《定期饭票》前毣

32、第 32 章 伏

　　半晌，陆小泉拔掉了车钥匙，开了车门下车。她将车仍在餐厅旁边的停车场，然后走路，在附近找了家酒店入住。

　　入睡前，许婧瑜打来电话，她说：“我跟姜深商量好了，明天他看孩子。”
　　“会不会太辛苦他？他工作挺忙的。”陆小泉问。
　　许婧瑜哧地笑了一声说：“忙？成天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你是不是还有一些东西在姜昊的那房里？”
　　陆小泉“嗯”了一声：“不多。”
　　“需不需要我过去帮忙搬？”
　　“不用，就一小箱子的生活必需品。”陆小泉一边答，一边关掉房间大灯，摆弄起酒店黄黄旧旧的床头灯。
　　“行，那我直接去新房子那边吧。那边好像不好停车，我就不开车了，之后跟你车……我几点过去比较好？”
　　“我去接你，毕竟是我的事。”

　　一听，许婧瑜静了几秒，说：“别总分你的事我的事，偶尔学会依靠一下别人，更何况那人是我。我明早搭公车，你不用过来，你那路不顺。”
　　“表姐。”陆小泉忽然唤了一声，嗓音里有一丝沙哑，她说，“其实我真的挺感谢姜昊的，能遇见他……真的很好，很开心……”

　　她与许婧瑜，远房表亲关系。
　　虽然俩人老家相隔不远，高中初中都是同一间学校，但由于许婧瑜家庭条件较好，学习成绩不错，家里为了她和姐姐的前途，高二时期，便举家迁往城市里去。本就不是多为相熟的家庭关系，所以俩人从未正式见过面。
　　陆小泉认识姜昊之前，俩人只相互听说过对方的名字，而人，对不上号，更谈不上什么感情。

　　许婧瑜听说，表妹陆小泉聪明，高考高分被医大入取，但也听说过她和自己的补习老师李昱延那段往事的流言蜚语。陆小泉则听说，表姐许婧瑜古灵精怪，做事说话很有自己的一套，表亲戚的兄弟姐妹里，属她最会挣钱，比她出国留学的姐姐都还有能力。
　　互相了解不多，却因姜昊的牵引，系出了一条扯不断的感情纽带。
　　混迹职场多年的许婧瑜，在见到陆小泉的第一眼便看出她多年的不容易。静是静，但静得令人心疼。
　　再后来，聊着谈着，多了几分了解。俩人关系，似乎从最开始的普通亲戚，变得更像无话不谈的朋友。

　　“矫情。”许婧瑜仔细听了听陆小泉的话，从她的语气语调里听出了隐含的那一点儿东西。她笑了笑说，“别说得那么矫情，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是吗？实话说，我也快不认识我自己了。”陆小泉也轻轻笑了一声，说。

　　“去那……还好？”
　　陆小泉顿了顿，将心中的声音化在一声“嗯”里。那一声绵长的尾音，拉得很长：“挺好……”
　　“听上去，有心事。”安静的夜里，许婧瑜听得清楚。
　　“有一点儿。”

　　“能说？”许婧瑜问。
　　陆小泉说：“一段故事。”
　　“看来印象很深。你状态好像不是很好，是不是因为赶飞机很累？要不早点睡，明天再说……明早十点钟见吧，让你多睡一会儿。”

　　关掉唯一的床头台灯，陆小泉躲进被窝内。挂下许婧瑜的电话，陆小泉将页面调回到林琛短信的页面上，维持停留了许久。
　　一颗热忱的心，禁不住地去回想兰行的生活，回想卢月吵闹的小酒馆，回想自来熟的王叔和陈淑颖，还有，林琛旷朗无尘的眼神。

　　＊

　　隔天，陆小泉七点多钟就醒来。看来昨晚许婧瑜特意应允的多睡，对她，没有太多必要。

　　周末的清晨，多数人都还赖在床上，前去的一路便畅通无阻。
　　到达姜昊的公寓，她掏出一星期没用的钥匙，看着被许婧瑜叫来的锁匠有些撬坏的钥匙孔，陆小泉的心弦就开始颤动。等听见钥匙在钥匙孔里熟悉的转动声，像被里头的回忆迎头蒙起了面，压得喘不过气来。

　　在这间屋子里，她和姜昊进行了一次大闹，一次永久无法道歉的吵架。
　　姜昊擅自调查她的过去，擅自帮她处理她与父母之间的僵持，擅自与陆建成打好关系，然后无数次地要求她放开，无数次地让许婧瑜帮忙劝解。
　　虽然现在知道，姜昊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可当时，陆小泉听不进任何的声音，心中只觉姜昊是多管闲事。

　　最后的一次提议，她瞪着姜昊，对他说：“别用你的为人处事方式来绑架我，我有我的想法，我不是你的人偶，如果你真的看不过眼，那咱们分手吧。要不……离婚吧，我可能真的不适合……这样你也能过得更好。”
　　当时姜昊确实愣住了，眼里的红血丝仿佛更红更深了。他没答复陆小泉离婚的提议，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甩上大门，离开了公寓。
　　从背影，陆小泉知道，她伤到了姜昊，伤到了爱着她的人。

　　她瘫坐在前几天还温润的床上，掌心朝里，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脸，试图利用眼前这份黑暗去抹掉本可以不发生的故事。时间收不回，泼出去的话也收不回，眼泪也开始收不住地肆意外洒，从指缝间滑出，声泪俱下。
　　冰冰凉凉，滑进了袖内。
　　姜昊没见着她的眼泪，不晓得她心中的动摇。回来后，陆小泉恢复了平静，他也平静，吃饭睡觉一切照常，只不过，俩人之间几乎快没了对话。

　　出事前的两日，冷战继续。
　　姜昊接到朋友婚礼的邀请电话，那时，他们正吃着晚饭。他没避讳，在陆小泉面前接起电话，与朋友商量起搭乘谁的车前去比较好。等挂下电话，姜昊往陆小泉那看了一眼，问：“去吗？”
　　陆小泉没应声，仅仅摇头拒绝。
　　姜昊“嗯”了一声，收回目光。
　　他表面似乎不以为然，拿起刚才放下的汤勺喝起汤来，可私下，第一次，姜昊将他不太喜欢的豆腐鱼汤喝得精光，连浸泡到没有味道的鱼肉，都嚼进了胃里。
　　他生了气，用这种沉默的举动作为抗议。

　　出事当天，姜昊穿着他俩认识时候的那一身西装，炭灰色、细条纹。手上戴的手表，是交往一周年，她买给他的。

　　“买不起百达翡丽，劳力士勉强。”那时陆小泉说着，将毫无精美外包装的手表递给了姜昊。
　　姜昊笑着解开手表盒子，说：“我带什么都好，只要是你买的，路边摊也成。”
　　“路边摊？这手表花了我几个月的工资！”
　　陆小泉的这句话话音刚落，姜昊笑容更开阔了。
　　一周年时，姜昊的话，还算多，姜昊的笑容，还算常。

　　婚礼当天，由于昨天熬了夜班，早晨接连几台手术，陆小泉工作到了六点钟下班时间才回到家。姜昊不在，她随意叫了份外卖，吃完之后便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思考，她想了很多，甚至萌生了道歉之意。
　　两日积压的疲倦，很快让她有了睡意。她努力撑着，起来走动也好，喝冰水镇压也好，凉水洗脸也好，终归就是不让自己入眠。她想等姜昊回来，不说一句话也没事，就等他回来。
　　可未曾预想，最终等来的，不是姜昊这个人，而是难以置信的坏消息。

　　医院来电，高架桥上出了车祸，坐副驾驶室的姜昊当场死亡，驾驶人重伤，正极力抢救。
　　车祸原因，醉酒驾车，两人，都。

　　姜昊一向沉稳。
　　因为五年前，自被查出呼吸道问题后，他一直很克制。从年轻时候那般不懂事地胡乱吃喝，到后来坚持健身，坚持不让自己喝醉，定期检查身体问题。许婧瑜说，认识姜昊以来，她从未见过他喝吐过，曾经企图联手姜深，想试探酒量，但耐不住他的坚持。
　　他与陆小泉说过，他想健康地活下去，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去爱她。
　　听完，陆小泉回答说，只是呼吸道问题而已，又不是病重到卧病在床。
　　姜昊笑了笑，说：“如果真卧病在床了，你会认真照顾我吗？”
　　陆小泉当下“嗯”了一声，感情淡淡的，没说具体，有点儿像在应付，但又不纯粹地敷衍，还是含着一丝感情，虽然是真的很淡。

　　可有何用呢。

　　姜昊越过生存下来的可能性，直接当头一棒，不留与她机会。
　　他失控了，一半以上的缘由，因为她，是她间接谋杀了姜昊。

　　凌晨，前去确认尸体的陆小泉，走在熟悉的医院里，却不清楚自己的心脏是以怎样的方式跳动，耳中满是“咚咚”的声音，恶心的感觉挤压到了嗓子眼来，好似下一秒便会呕出。眼前一幕幕，渐渐地变得模糊不清，眼尾的泪，流得很迅速，一秒就已滚到喉咙处。
　　半夜的医院，慎得慌。

　　隔天，因为无法接受，所以不愿相信，不愿踏出。两天内，来了无数电话，医院的、许婧瑜的、姜深的，或许，还有老家的……陆小泉一个都没有接，她将电话调成静音，甚至拿过毛巾，将它裹得严严实实。
　　未听到她的道歉，姜昊就走了，不是一天两天，是永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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