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期饭票》前毣

33、第 33 章 果

　　打不通电话，许婧瑜直接让人前来撬的门。那时，天空从昨天开始积压的阴郁爆发了出来，外头稀里哗啦地下起雨来，犹如有人故意从上边倒了盆水下来一般，雨滴很大，也很迅速。

　　许婧瑜一把将她从被窝里拖了出来，以命令的口吻要求她回老家去，然后瞬间又弱了语调，她说：“昨天我打电话联系了姑姑，她挺担心你的。她说给你打过好几通电话，不过你都没接。”
　　陆小泉站在床沿边，一动不动。

　　许婧瑜叹了气，一把拥过陆小泉，在她耳畔说：“回去吧。”

　　“真担心吗？”良久，陆小泉问。
　　许婧瑜愣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们真担心了吗？”陆小泉挽起嘴角，苦苦地一笑。
　　没法笃定，但许婧瑜真的怕，她说：“先不管有没有担心，回去休息一下也好，当散心，不能总这样闷在家里，会憋坏身子的。”
　　陆小泉静默了好长一会，然后点了头。

　　或许真有注定那么一说。
　　若她未答应回老家，她便不会整理行李，行李箱的侧边把手便不会勾到姜昊装杂志书籍袋子的提绳，叠高的书便不会撒了一地，而她，也不会俯身去捡，不会捡到姜昊买的那本杂志，也不会什么都不想地逃到兰行，也不会见着现在上了她心的人。

　　一直站在门边朝里看的陆小泉低下了头，她阖上们，收起对过往的回忆，走进卫生间去收拾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

　　东西的摆设还是像他在的时候一样。
　　也是，自那天起，他和她都没有再碰过。大的牙刷杯里还放着他的牙刷，说了他多遍都没改的剃须刀仍照旧压在她卸妆棉的盒子上面，他偷用过的化妆水和乳液，仅剩余一半了。
　　东西就像一把彩笔，描摩出姜昊的形象，姜昊的笑容，和他们的过去。

　　陆小泉一边不紧不慢地将东西收拾进袋，一边眼眶里又开始转出泪水，然后控制不住地又刷刷向下掉。

　　一直做着麻醉别人的工作，到头却发现，唯独自己麻痹不了。

　　收拾完，陆小泉坐在床上，来回摸着干净却潮潮的床单。离开这，就回不来了，无法再感受到他的气息了，隐形中，相当于姜昊从此之后消失在她的人生里，残存的，只会像是阅过的电影片段，还是不能重播。

　　等陆小泉到新家停车场的时候，时针还未走到十。
　　陆小泉给许婧瑜发了信息，说她到了。结果许婧瑜立马回复说，她也到了，现在正坐在售楼处的大厅内，因为门禁，保安不让进。

　　“我还以为就我早了一点……看你眼眶红的，没睡好吧？”见到她，许婧瑜便说。
　　陆小泉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别再想了，过了就是过了。说起来，我来帮忙可是需要你付工钱的。”
　　许婧瑜说完，伸手想帮她拿过东西。陆小泉摇头说：“我自己来就好……有没有折扣？副总一天工资那么高，我恐怕吃不消。”
　　“最近嘴皮子溜了哦。”许婧瑜笑了笑，“没折扣，一顿饭还要什么折扣，再扣下去，连花生米都没了。”
　　陆小泉怔了一下，想起兰行被包饭的那位，然后默默笑了，轻声重复道：“一顿饭……”
　　“怎么？有那么好笑吗？还是舍不得花？”
　　陆小泉再度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另一件事而已……”
　　许婧瑜看着陆小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门一打开，许婧瑜就“啧”了一嘴，不断嫌弃起房子各种扑鼻的气味。她一面进门，一面到处瞧，到处摸着：“你们这是根本没通过风啊，味道这么重。”
　　“是没怎么去在意。”
　　后进门的陆小泉，顺手讲钥匙搁在玄关处的柜子上，而后忽然间记起什么，看了一眼眼前的钥匙，之后就从背包的口袋里取出姜昊旧公寓的钥匙，递给身边的许婧瑜，说：“对了，这钥匙得还给你们。”
　　许婧瑜接过，说：“另外一边的？”
　　陆小泉点点头说：“都收拾清楚了。”
　　“有时候觉得这样挺残忍的，什么都分得干净，一下子像从没有过这个人一样。”许婧瑜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是挺残忍的。陆小泉“嗯”了一声，什么话都没有说。

　　＊

　　因为是新房，因为还没搬来，所有就没整理透彻。屋子里一个个用胶带缠得牢实的牛皮纸箱，杂乱无章地四处摆放，上面还有姜昊之前用马克笔标注的字迹。什么东西，谁的东西，一清二楚。
　　没来得及拆封就又要将它们送走。
　　真的，挺好笑的。

　　许婧瑜环视了一圈说：“看上去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直接把这些搬去你车上就可以了吧？家具你旧公寓有吗？”
　　“有的有，有的之前他嫌太旧，二手市场卖掉了。”
　　许婧瑜走到阳台，看着小区的绿化带说：“真不打算住这吗？这里的环境风景都比你那边好，还不是一点儿。”
　　陆小泉说：“习惯了，就不想再折腾。”

　　“好吧，就是觉得可惜。”许婧瑜转过身，“那把你那边的家具都换了吧，等会我叫辆车，把这些都送过去。”
　　“太大，塞不进去。”
　　许婧瑜“唔”了一声：“那就把没有的带过去，有的……我再想想怎么处理掉比较好……全新的，可惜了。”
　　陆小泉笑了笑，开始一个个翻看箱子上的字，把写了“泉”的箱子移往旁边一些。她说：“该舍还是得舍。要不考虑下把你们家的家具换掉，我可以便宜卖给你，亲情价。”
　　许婧瑜顿了顿，时隔一晚上，她再次说出那句话：“感觉你出去一趟回来，真的变得不太一样。”
　　“是嘛……”陆小泉没抬头，看似还摆弄着箱子，实质速度微微放慢了，思绪也不知飘忽去了哪。

　　进驾驶座前，陆小泉习惯性地顺手将手机卡入水杯槽里。刚卡进，“叮”地短信声就响彻车内。早已坐好在车内的许婧瑜不由地偷瞄了一眼，像隐约看到内容似的，笑着说：“来了。”
　　忙着发动车子的陆小泉没懂，疑问式地上音调“嗯”了一声。
　　“一段故事？”
　　反应过来，陆小泉停顿了一会儿，下音调地“嗯”了一声说：“可能吧……”
　　“可能？看来故事结局和意义都还不错。”许婧瑜笑得意味不明。

　　短信是林琛来的没错，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红灯的时候，陆小泉迅速拿起看了一眼，然后又放下。
　　“不回复？”许婧瑜垂着头，一边手指迅速在手机屏幕上跳动，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陆小泉依旧“嗯”了一声。

　　因为怕会忍不住。

　　由于俩人分工清扫，速度还算快。只不过，一来需要打扫的地方太多，二来开始得太晚，清理完，早就错过了午饭时间。

　　陆小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表姐，你会饿吗？”
　　“还好。今天不是要让姜深照看广宇嘛，所以昨天就让姜深去广宇那间房睡。不用看孩子，我就睡得晚起得也晚。”
　　“广宇性格挺像你的。”陆小泉说。
　　许婧瑜稍稍偏头，瞥了一眼陆小泉，说：“其实更像姜昊……那天我和姜深聊起来过，我们都觉得广宇像姜昊，脾气、做事方法都很像。”
　　陆小泉停了忙碌的手：“姜昊就是个孩子。”
　　“这么说倒也是，确实挺不成熟的，但不成熟也有不成熟的好处，想太多，心态就放不开了，纠纠结结在一个点上，磨得自己人累心累的……没好处。”许婧瑜说。
　　听完，陆小泉抿嘴，“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