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期饭票》前毣

30、第 30 章 充

　　林琛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坐在酒店大厅，他在等候李昱延的出现。

　　刚换好班的陈淑颖下巴抵在前台桌子上，长长地平调“啊”地叹了口气，她说：“早知道泉姐今天早上走，我昨晚就应该和丫头换班。”
　　林琛说：“又不是再也见不到面。”说完，他笑着收起手机。
　　陈淑颖侧头，右脸紧贴桌面，又叹了口气，声音闷闷地说：“不一样。”

　　＊

　　见到李昱延，是林琛在上完洗手间回来的路上。李昱延凑巧从电梯门走出来，他手上、肩上都没有东西，很轻便。所以，他并不知道陆小泉离开了。
　　先开口打招呼的人是林琛，而李昱延听到他声音的那刻，立马驻足，嘴角也立马下沉。

　　“小泉回去了。”林琛一边朝他走近，一边说。
　　李昱延蹙眉，问：“什么时候？”
　　“刚刚，我刚刚送她去机场。”
　　“谢谢。”
　　“不用谢，也别再去找她了。”林琛说。

　　李昱延仿佛是对林琛的这句话没有概念，他说：“你喜欢她？”
　　林琛立即说：“对。”
　　“你了解她吗？”林琛的口音不算太重，但李昱延毕竟学的是语文专业，再轻微，他也能听得出来。他们相识不久，何来谈论感情。
　　林琛下沉了嘴角，说：“不了解，了解，不多。”
　　李昱延嗤笑着，说：“所以你并不知道小泉的过去，不懂她，张口就说爱她，是不是草率了点？对你，对她，都太草率。”

　　类似的话，林琛记得，陆小泉说过，在他道出“一见钟情”的那天。那天，这段话，被陆小泉作为拒绝的借口。
　　对于这种强调，之前，林琛因为些许认同，所以他当下没一丝底气，无话可说。可后来，退退缩缩之中，他发现，他错了，事实恰恰相反，因为不了解，所以才更加愿意相互依靠。

　　林琛冲李昱延哧地笑了，他说：“没必要和我说这种话，很丧气。知道又如何，没什么好炫耀的。说白了，我相信我和她就算互相不了解，也还是能走得下去。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会想知道你和她之间有什么牵连，但不是为了了解她，而是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伤害到她，好让我清楚痛快地痛扁你一顿。”

　　对于只见过两面的人，林琛这话，说得有些狠。李昱延难免一怔，顿在原位。
　　盐巴吃多了，看事必然明了，过多的理由，都只不过源于他内心的不甘心罢了。李昱延默不作声地看着林琛，良久过后，他抬步离开。
　　“所以你是答应了吗？”见李昱延没正式回应，身后的林琛焦急地又吼了一声。
　　李昱延依旧一言不发，他默默地朝大门口走去。

　　林琛自信地找他宣誓主权，不是擅自，是应允。从这点出发，李昱延知道，他又再度错过。或许他和陆小泉的感情真不应该用他熟悉的语文情感学来解释，改用的，是他最不擅长的数学。
　　有过焦点的两条线，注定越走越远，再无交集。
　　李昱延走出酒店，离开了林琛的视线范围，他才掏出手机，编辑了条短信发送到陆小泉的手机上。
　　“小泉，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的那天晚上，你说过，你不知道我哪句话是真话，哪句话是假话。无论过多久，我告诉你的答案都会是相同的。除了结婚和孩子的事，其他，都是真的。爱你，也是真的。”

　　后来，陆小泉下了飞机，打开手机，没有林琛的信息，有李昱延的。
　　陆小泉没打开细看，略略一瞥提示而已，然后她突然笑了。之后林琛的手机里多留下了陆小泉的一条短信，仅一个笑脸的短信。

　　告诉他，她飞机落地，她到达了。

　　＊

　　今日的杭州如天气预报上说的，确实无雨，但并非阴天。天，微晴，微有阳光。
　　从萧山机场搭乘出租车到她的旧公寓楼下，用时，四十多分钟。
　　自姜昊让她搬过去与他同住，有一个半月左右了，一个半月内，她一次也没回过这间屋子。除去搬不走的沙发和大电器，公寓里的东西，几近搬空。地板瓷砖、窗台、天花板满是灰尘。
　　看来打扫需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

　　“我回来了。”陆小泉第一时间给许婧瑜报了平安。
　　正上班的许婧瑜压低着声音说：“回来啦。你打算住哪？新房？新房东西还没整理好吧？需要我过去帮你整理吗？”
　　陆小泉抿嘴，说：“不是，回我的那间。”
　　“放着新房不住，去住那间？还是……难道说爸反悔了？”许婧瑜问。
　　“没反悔，只是我个人的原因，我不想过去。”陆小泉用脚尖在地板上来回地摩擦，上边立刻出现一道道灰尘痕迹，她说，“感觉那里到处都是他的身影。”
　　“不是还没过去住吗？你想多了。”
　　“我是想了很多。”陆小泉沉声，“多到脑袋都快爆炸，多到似乎理清了一些，看开了一些，看懂了一些。”

　　短短三个小时，她盯着林琛准备得十分匆忙的饭菜，然后将过去、将现在、将将来，一点一滴通通想了一遍。

　　许婧瑜听完，稍稍愣了一会儿，而后她笑说：“好，不住就不住。我下午请个假，过去帮你整理吧。”
　　“明天就周末了，东西都还在那边，搬也要时间，一下午肯定忙不完，没必要请假。晚上我住附近的酒店就行，明天再动身。”
　　“那行。”开始忙碌的许婧瑜侧着头，利用肩膀夹着电话说话，声音变得疏远了些，她说，“你去看过他了吗？”

　　陆小泉抬眸，双眼直直地望向窗户外面，和兰行不一样的景致，一片的高楼。
　　“等会，等会儿过去。”陆小泉说。

　　门，陆小泉进屋的时候没关，敞开着的。右侧邻居恐怕换了人，上班时间点，里头偶尔会传来装修的敲打声。窄窄的过道变成了回音壁，敲打声响从另一边绕过来，然后响彻整间屋子。
　　左侧邻居在陆小泉打算出门时碰见的。
　　邻居年龄约在三十五六岁左右，单身，看神态，她一个人过得很好。之前陆小泉还住在这里，那时，俩人打过几次照面。显然邻居对她印象还颇深，而陆小泉会记得，只因邻居说过，她说，感觉咱俩挺像的。
　　像在哪，之前陆小泉想过，可能是独立吧。

　　“好久没见到你了。”邻居说。
　　陆小泉一怔，道：“嗯，搬去其他地方住了一小段。”
　　“打算回来住了？”邻居先进的电梯，她帮陆小泉按住了开门键。
　　陆小泉“嗯”了一声，缄默数秒后说：“是时候回来了。”

　　邻居笑了笑，没继续问，也没问陆小泉要去哪儿，直接顺手按了负一楼。陆小泉看着唯独亮着负一楼层的按键排，些许出了神。电梯往下走的过程，邻居抬头看了看不断变化的电梯数字，说：“隔壁上星期换人住了，我碰到过一次，说要重新装修卫生间，可能最近一小段时间会比较吵。”
　　陆小泉点点头，低下头，看着她那双鞋头沾满泥土的矮跟鞋说：“没关系，过段时间，慢慢就会适应的。”
　　“也是。”

　　后来出电梯的时候，换成陆小泉帮忙按住开门键。邻居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随后笑着道了声谢。陆小泉摇头，什么话也没说。
　　邻居买的停车位和陆小泉买的停车位位处电梯的相反方向，出电梯门的那刻，邻居转头，对陆小泉说了句：“不知道适时不适时……欢迎回来。”
　　回过味来，陆小泉朝她点了一下头。
　　嗯，欢迎回来，回归以前的生活。

　　多日未用，车子上覆着满满一层的薄灰。
　　前去兰行的那天，她脑力绕着的，尽是姜昊离世的消息，可恍恍惚惚中，她还是将车子停回这里，停回以前住的地方，停回她以前的小空间里。好像早就料想到回来后清醒的自己，肯定也不会再想回到他那里去一样。

　　＊

　　前去扫墓途中，遇到几个红灯，每个红灯都有一两分钟的交替等候时间。陆小泉等得无趣，便偏过头去看窗户外来去匆匆的行人。
　　以往，好似没多大感受，现在，倒对这种急躁有些许的不适应。

　　回想之际，眼角余光里被揉进了一大团火红色，很是夺目。陆小泉想了一下，打下右转向灯，任性地压过实线，找了地方停下了车。
　　艳红色的大玫瑰摆在花店的正门侧方，正是这团红色促使她有所停留。陆小泉站在玫瑰花前良久，犹豫，踌躇。

　　“早上刚到的，能开好几天的。”店长走到她面前，说。
　　陆小泉摇摇头说：“谢谢，不过我不需要玫瑰，您这有没有小雏菊？”
　　“有。要多少？”
　　“一束。”陆小泉说，“麻烦帮我包装得好看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