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期饭票》前毣

29、第 29 章 柠

　　翌日清晨，一整晚几乎用同一姿势睡觉的林琛醒了。醒来时，他脖子发酸得难受，比落了枕还严重。
　　陆小泉还在睡，她睫毛微动，呼吸声很轻，一同她醒时那般安静。林琛悄悄移动沙发到床沿边，手撑着下颚，不敢动声地瞧着睡梦中的陆小泉，然后一直无声地笑着。
　　等陆小泉睁眼，着实被吓了一跳。林琛等脸庞，近在她咫尺。陆小泉立马坐了起来，双手掌根托着额头，平衡着情绪。

　　“几点了？”陆小泉问。
　　“早。”林琛先打了声招呼，“还早，八点过几分而已。你睡得很熟啊，做梦了吗？”
　　“没有，”没有梦，一整晚，风平浪静。
　　“我也没有。”林琛说。

　　陆小泉侧过头看他，林琛还在转动着扭到的脖子，他尽所能地去调整舒适度。
　　陆小泉不解，问：“还好？”
　　“不怎么好，要不……你帮我捏捏？”说话时，林琛还是那副笑容。
　　难得陆小泉没拒绝，她甩开被子，往旁边挪动了几寸，说：“上来，趴着。”
　　林琛一愣，而后笑得一脸灿烂。他迅速爬上床，乖乖瘫直身子，头靠在枕头上。按到一半的时候，林琛依靠着眼角余光，看着陆小泉，说：“我肯定会很想你。”
　　陆小泉只“嗯”了一声，手没停，继续在他肩膀上移动。

　　“我不想你回去。”林琛又说。
　　陆小泉这次停顿了一下：“已经到现在了。”
　　是啊，都这个时间点了。
　　林琛弱声：“我知道。”
　　微微有所触动的陆小泉手劲也弱了一些，缓了一点。她想过，如果不回去，什么都不管，可行吗？

　　感受到陆小泉犹豫的林琛又偷瞄了她一眼，他抬起左手，一把搂过陆小泉的腰。陆小泉扑地一下，侧倒在床上，在林琛的面前。林琛紧紧地盯着陆小泉看。
　　林琛的眸子很淡，浅咖啡色的，很容易就在瞳仁上印出眼前的场景和世界。
　　像猫一样犀利的眼神，仿佛能一秒钟看穿她的畏首畏脚。陆小泉撇开眼，避开了林琛的视线。林琛知道，彼此都有所感觉，不过是他需要更主动一些。他转过身，调整好角度，松开搂在她腰上的手，默默地抬起，贴到她的脸颊上，要求她必须再与自己对视。

　　“我爱你。”林琛说。
　　他满嘴的甜腻。
　　说情话，林琛比姜昊厉害。
　　陆小泉一声不吭，轻轻地垂下眼皮。

　　“回去后多吃点东西吧。太瘦了，是不是不足一百？身高多高？一米六不到吧？”林琛的手又落回陆小泉的腰间，他搂紧了，让她的头紧贴到自己的胸前。
　　很久很久之后，林琛才听见陆小泉闷在他胸口的回答。她说：“都不到。”
　　林琛笑了。

　　缩在林琛的怀里，一股莫名的安心撞击进陆小泉的心里。明明林琛是个孩子，可给予她的安全和保护感，却又是前所未有的，比李昱延，比姜昊，都来得安稳放心。

　　“我身上是不是有味道？”陆小泉闷闷的声音传进林琛耳内。
　　林琛微微低头，问：“什么味道？”
　　“我一般早上洗澡。”
　　林琛一听，哈哈笑了两声。他故意凑到陆小泉的头顶，嗅了嗅说：“还好，油味不算重。”
　　陆小泉“嗯”了一声。

　　“中午饭……不能一起吃了对吧？”
　　陆小再度“嗯”了一声。来不及。
　　“好吧。我等会回去拿东西，你等街道我电话再下楼。”林琛说，“外套还是要穿，到杭州再脱。”

　　陆小泉缩紧着身子，一手抓着林琛卫衣领上左边的抽绳，缓慢地合上了眼。睡意重新冲进脑里迷迷糊糊之中，她依旧“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抱着陆小泉，林琛一分一秒地计算着时间，等到感觉是必须离开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睡着的陆小泉，然后松开搂着她腰的手，轻轻地解开她右手的五指，解救出自己衣领上的绳子，下了床。
　　穿好外套，临走前，林琛拿过陆小泉乱扔的手机，帮她调了一个适时的闹钟。

　　十点不到，闹钟响。
　　或许是睡多了，或是还有其他什么因素，双眼并没有更加舒适，反倒发酸发涩。陆小泉不睁眼，依着铃声来源判断位置，抓了几下。等按掉闹钟后才发现，身边的人不在了，位置上只残留着一点点的温度。
　　陆小泉翻过身，仰面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要离开了。
　　记得前去卢月小酒馆的那天，卢月对她说，下次光临。那时，她不以为然，觉得兰行没什么能够入得了她心的。现在，她后悔了，因为她做不到不去回想，感情一点一滴积压成了小山，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带着心绪，陆小泉开了比平时稍冷的水，将自己从头到尾冲洗了一遍。
　　吹好头发，化妆的时候，陆小泉才想起她绑头发的橡皮。
　　不见了，浴室、房间，她找了一圈，没找到。在杭州，她买过一整盒新的橡皮带，但没用上两枚。不是不喜欢，就是舍不得扔掉旧的。用惯了，就习惯了它的松垮，不会产生连同头皮都被勒起的错觉。

　　十一点左右，整理好行李，林琛来了电。他说，他已经在楼下了，老地方上车。
　　下楼前，陆小泉环视了住了六天的房间。和来的时候没什么差别变化，除了桌上凋零到仅剩两朵的梅枝，还有利用率极高，仍盛着昨晚没喝完，留下一半凉水的菠萝温杯子。
　　行李，林琛照旧将它扔到露天的后车厢里。见陆小泉愣在原地，他赶忙说，放心，来之前他已经拿干抹布擦过后车厢，还铺了层底，保证没有残留之前几天的雨水。

　　“给。”
　　陆小泉刚坐上车，林琛便塞给她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午饭和甜点，不意外的甜点，草莓布丁。
　　一物换一物。
　　陆小泉将前天的空饭盒放置在脚侧。什么都留下，唯独带走那罐子生姜梅。

　　＊

　　车子不能久停，俩人站在机场出发层的玻璃门前，林琛说：“到杭州，发条短信给我吧，我不回复。”
　　陆小泉没应声。
　　林琛抿嘴，一把拉过陆小泉，拥在怀里。他垂着头，轻声在陆小泉耳畔说：“要想我。”
　　这次，寡言少语的陆小泉“嗯”了一声。
　　“小泉。”林琛松开她，拉着她的手腕，说，“我没错，一开始，我就没错过。”
　　陆小泉点头。

　　道完别，陆小泉进玻璃门，林琛还候在门口，没离开。往里走了十几米，陆小泉都没回过头去看，她憋着一点点眼眶里的泪水，尝试不去看。
　　可五六十米之后，她终于控制不住情绪，转了头。那时，林琛走了，玻璃门外，没有他的身影。
　　候机室，陆小泉从随身背包里掏出那罐子生姜梅，放了一颗进嘴里，然后发了条短信。

　　“梅子，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