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期饭票》前毣

23、第 23 章 浓

　　到饭馆，林琛径直去了厨房，然后在厨房里扯着嗓子问：“想吃什么？”
　　“随意。”陆小泉答。
　　“快的，还是慢的？”林琛不懂，所以将话划分得更细一点。
　　陆小泉想了一下：“快的。”

　　她并不是个急性子，但在某些事情上，若是能够减少无谓的支出，她就会做相对的简化。注重效率，简单来说。虽然有时候她会思考，为何要故意节约时间成本，明明自己余下的，仅剩时间。
　　当然，所有龟毛的想法都萌生在未认识林琛之前，甚至是未与姜昊见面之前。

　　因为她选择快，厨房几乎听不见敲敲打打的声音。约莫再过十分钟，林琛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一盆沥干的水饺，至少五十颗，无疑是怕吃不够。
　　林琛不先动筷，他替陆小泉倒了点醋，将碟子和筷子置好在她面前，然后坐下，等她吃盆里的第一颗。

　　煮的饺子是最普通的韭菜猪肉馅，毕竟韭菜是鲜有，无论何时都能长得旺吃得到的蔬菜。林琛下的饺子肉馅十足，每一颗肚子都鼓得像金鱼，馅里含着细碎的生姜，提高滋味同时，顺道解了肉的油腻。
　　说来也是好笑，她落地兰行几天，便吃了多少天的生姜，似乎在这几天内，她一次性补回二十九年的份额。只多亏生姜不容易生厌，她回杭州还能将就咽得下，不至于后辈子会惧怕了它。

　　“昨晚……单独放的那盒子你打开了吗？”吃饭中途，林琛难得开口。
　　陆小泉嚼着饺子，问：“没有，怎么了吗？”
　　“没什么。”林琛伸手夹了颗饺子，沾进醋碟子里。
　　陆小泉不解他的意思，原想问缘由，后来转了念，含糊地“哦”了一声，迅速地结束了话题。

　　“今晚得再委屈你一回。”硬撑着帮心大的林琛解决掉十颗饺子，胃撑得难过的陆小泉向后一仰面，半瘫在木椅子上说道。
　　林琛一时卡壳，等品出话意，立马便点了头。
　　他恨不得陆小泉能不离开，哪怕她在楼上，他在楼下，见不着面，听不到呼吸声，但终归知道她的存在，她在那儿。
　　“昨天床单被子都洗过了。”林琛补充道。
　　陆小泉上挑眉尾：“下雨天？”
　　林琛发不出声。

　　洗被子的理由是由于陆小泉留宿那晚，她流露出的嫌弃模样。要知道他为了烘干被子，将它摊开在楼下合并的桌子上一整晚，期间一有空闲就拿风力不大的电吹风对着它猛吹，直至早晨出了点太阳，他才能松下一口气。
　　今天看来，昨天挨冻了一整晚，还算是值得。

　　归拢回思绪的林琛还是什么话都没说。他目光一闪，压低着头，专注地让饺子一颗颗下肚。
　　毕竟什么话，都不如饺子实在。

　　＊

　　上楼前，陆小泉在店里度过她在兰行唯一一天不喝酒不抽烟的夜晚。
　　闲来无事，也不爱挪动位置，她便目不转睛地望着林琛吃饭，来消磨掉难耗的时间，顺便解除吃撑的难过。
　　后来外头果然稀里哗啦地下起了雨。

　　陆小泉看着接连划过眼前的细细雨丝，看似不经意地提起一些才过去没多久的事：“我来兰行那天，杭州下了大雨，从前一天晚上开始下的，然后一下就是一整天。当时风大雨大，闹到晚上都不能睡好，我甚至怀疑明天的飞机不能正常起飞，我会被拦截在机场里。”

　　虽然一头雾水，不过林琛还是静静地听着。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飞机在跑道上滑行那刻，雨点斜扑过来，直面冲击的那种，凶猛得仿佛是为我而来的，为冲洗我的一切而来的。等飞上天，能看见乌云的时候，就见不到雨了。然后大概飞了十分钟，嗯……或许五分钟都不到，浅灰色的云就成了白色，再后来……我睡着了，睡得很好很沉，遮阳板都是身边不认识的人帮我开关的。再后来的后来，耳边绕的都是提醒音，说过十五分就降落机场。”
　　“那天，杭州大雨，兰行大太阳。”

　　一长串的话说完，陆小泉笑了，瞳仁深不见底的角落处似乎晃过亮光。

　　“现在的杭州呢？查过吗？”林琛问。
　　陆小泉瞥了眼桌上的手机说：“查过，雨下了不到两天，包括来的那天。之后就一直处于阴天状态，恐怕回去仍是见不到太阳。”
　　“那就别回去了，或者等太阳出来……再回去。”他目光如水，静候着陆小泉的回答。
　　可陆小泉视线到最后都没移动。她肘抵在桌子上，手掌撑住下巴，漫不经心地道：“兰行也在下雨，现在，明天也还会下。”
　　“一阵子的事。”
　　对于林琛的费劲心思，陆小泉则一笑带过，不肯继续。

　　俩个人坐在窗前看雨，看了很久很久，待到陆小泉熬不住，发困地打了一哈欠。她站起身说：“我上楼了。”
　　林琛仰头看她说：“我刚才顺道热了昨天的姜汤，要不要喝一杯再睡，暖和一些。”
　　“不了，我怕水肿。”原本转了身的陆小泉又回过头，说，“谢谢，早点睡。”
　　林琛怔了怔，满面困惑。
　　他盯视着陆小泉上楼的背影，轻而缓地答：“好……”

　　雨扫过午后的温度，凉夜里，陆小泉裹紧林琛刚洗过的被子安然入了睡，一觉天明。
　　起来时，早餐已经放在桌上了，林琛站在大门口，面朝外背对门，仰着头，像认真地在观察些什么。许是下了一夜的雨，今天的温度比昨天更低，陆小泉细致地叠合好风衣外套的左右门襟，双手环抱在胸前，将自己锁得紧紧的。

　　“在看些什么？”陆小泉问。
　　林琛别过头看了她一眼，继而看向方才的位置：“一只鸟，正前方那棵树上。”
　　“什么颜色的？”
　　林琛摇头：“距离太远，看不太清。”
　　陆小泉顿了一下，没抬头，连眼皮都没动，悠然一笑过后，转身进了屋，在早餐桌子前坐了下来。

　　果酱还是昨天的草莓酱，搭配的除了牛奶，还有那份每天都能出现的温热姜汤。

　　相处久了，她有所感知，林琛并非她最开始认知的，年轻得难以相处。他有优点，不多，但每一项都擅于利用他的执着，发挥得淋漓尽致。不，或许该说，持有长久的毅力去坚持的能力是他最大的优点，恰恰，是她最缺乏的东西。

　　吃完饭，林琛载陆小泉回酒店。他将车速放得很慢很慢，估约三十码左右的速度。
　　“还有一天。”陆小泉说。
　　“什么？”林琛反应迟钝，扫了陆小泉一眼。
　　“我说还有一天的相处时间，你可以不用那么慢。”陆小泉顾自低头按手机。
　　林琛清脆地笑了一声，道：“一天二十四小时，扣除睡觉时间，再扣除你不想见我的时间，能见到的就短短几个小时，我不就赶着一分一秒。”
　　听完他的话，陆小泉倒是放下了手中的手机。
　　出奇，她只要坐上林琛的车，视线就无法离开手机和窗外。一个小小的密闭空间，所有呼出的气息都只能绕在里头，吸进鼻腔内的，几乎都含着身旁林琛的味道，让她难以冷静。

　　说起来，坐在姜昊车里，她好似从未有过这般强烈的尴尬。她和姜昊的相处没比与林琛时候更加自在，更多像是结婚多年的老夫妻之间应存的尊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携带着不容侵犯各自自由的疏远感。
　　记得刚答应与姜昊一起的那段日子，她依着常态的冷淡去与姜昊的热情碰撞，但她并非不喜欢，只是无可适从。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姜昊也变得寡言许多。见面也从一星期见两三次面的约定逐步减少，包括选择婚房、挑选家具，都是挤着时间来的。
　　若不是半个月前，姜昊说，让她搬到他那住，他们的见面次数，还会再继续减少吗？
　　回想到了这里，陆小泉不免微沉了嘴角。
　　慢慢地，几天的闲适竟令她都快忘了，他走的那天，他们还处在冷战，唯一一次好几天都没能和好的冷战，并且还成为了一场永久持续、无法解锁的冷战。

　　“我昨晚答应到酒店厨房里打个下手，就在一楼。如果有想去的地方，发个短信给我，就能走。”到酒店的时候，林琛与她说。
　　陆小泉点头，“嗯”了一声。
　　等目送陆小泉进了酒店大门，林琛才拉下手刹，将车停靠到酒店后侧的停车场。

　　“真的不好意思，真没办法帮您查询，这是涉及到隐私的。”
　　刚进门，陆小泉便听见陈淑颖扯高的嗓子，音调里似乎带了丝不耐烦。
　　“我只想知道她是否住这，仅此而已。”

　　这声音，这身影……陆小泉沉了嘴角，缓慢走向正前方的李昱延。
　　“你找我。”陆小泉说。
　　李昱延闻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