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期饭票》前毣

22、第 22 章 樱

　　“肚子饿了吗？”
　　陆小泉摸出烟，递了一支给林琛。

　　然而林琛没接话，只接过烟。
　　他揣进裤兜里，翻找着打火机，身旁就传来啪嗒一声，一簇小小的火苗就晃动他的眼前。烟最后是陆小泉帮他点着的，她踮起脚，努力地操作，动作看上去极度不熟练，晃晃动动的，许是害怕对不准。
　　林琛先呼出一口白烟，见身后凑巧有块大石块，他便一屁股坐了下来，脚尖学着陆小泉，凭着感觉有一下没一下地去勾那在浓稠的黑夜里，几乎看不见的花瓣。

　　饿？纵使肚子有饿感，方才几席话也足够填饱他的胃了。

　　“林琛。”
　　陆小泉很少这样正色地唤他的名字，林琛下意识地抬起头。

　　“你听过一句话吗？女人会因为拥有秘密而美丽。会美丽，会令你们存有幻想，都是因为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至少，留予你们心中的，是一些美好的形象，可一旦都通透了，什么期待都会随之灰飞烟灭，再也找不回来，永远。”
　　陆小泉一边走，一边说，步伐很慢很慢。等到了林琛跟前，俩人的距离变得很窄，兴许半步的尺寸都没有。

　　她垂着头，右手冰凉的手指静静的摸向他的眉心处，从眉心开始往下触碰，点到鼻尖的时候，稍微做了停顿。夹｜在林琛中指和食指之间的烟还再慢慢地燃烧，可他被陆小泉触碰得完全没有心思去顾及，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陆小泉闪动的瞳仁。
　　“我的事，你想知道的事……我会告诉你。”陆小泉的手指仍停留在林琛的鼻头上。

　　这是告知。
　　陆小泉的话总说得不清不楚的，后来林琛回想，只因为是她，所以才需要推敲每一句。

　　林琛问：“什么时候？”
　　陆小泉嘴角挂着一丝清浅的笑容，她缓缓地说道：“到时候。”说完移开不安分的右手，抬起左手，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烟。

　　“为什么总让我等？”林琛抖了抖烟灰，也吸了口烟。
　　“因为我等不起，但总需要有一个人等。”
　　白色烟雾中，陆小泉本就看得不是很清的脸仿佛更模糊了一些。

　　“你会回兰行吗？”林琛看着她，深色的眸子里只映着她的人像。
　　陆小泉答：“不知道。”

　　这算什么？几句话就让他做完全没有底的等待吗？
　　林琛的神色更加暗淡，他苦笑了两声，侧过头，注视着剩下不到一厘米的烟几秒，然后大拇指接替了中指的工作，将烟捏紧，按压到一朵花瓣上，不旺的那簇小火光立马灭了。
　　“这单生意我不划算。”
　　林琛蓦然回过头，半眯起眼，隐晦地说：“总需要个交换的东西。”
　　陆小泉不躲闪林琛凝然的眼神。片刻沉默后，她浅薄地向上扭了嘴角，弯下腰，也将手中的烟摁息。

　　她丝毫无躲藏之意。不急不慢地脱掉风衣外套，然后很迅速地解开了衬衫最上头的两颗扣子，打算解第三颗的时候，她突然迟疑了一下，而后直接抽出塞在裤子里的衬衣下摆，抓紧，连同内衣一起，全都卸了下来。
　　柔和的月光，找不到的影子，一种不现实的幻像。
　　陆小泉背对着月亮，赤着上半身，却比眼睁睁望她的林琛更加坦荡。

　　一股难以言语的感觉油然生在林琛的心间，他急忙别开停留在陆小泉上半身圆润突起物体的目光，向下转移，最后落到她曲线分明的腰间，再也移不开了。
　　林琛的太阳穴从陆小泉脱下风衣外套开始就不停歇地跳动着，现在跳动得愈加厉害，他哽了一下嗓子，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二十岁刚出头的血气方刚男孩，对于这种事情，着实不懂处理，心中明明藏蛮渴望，但真到来的时候，感觉却不同了。
　　恍恍惚惚之际，林琛竟出了神。

　　夜晚的风比任何时候都来得猛烈，陆小泉削得碎碎的齐肩头发随着后头吹来的一阵凉风拂动起来。
　　陆小泉解开了牛仔裤的纽扣，正当手指触碰到拉链时候，却被林琛一把搂过腰部，拉扯了过去。陆小泉一个踉跄，不稳地向前一扑，倒在了他的身上，刚才被她丢在林琛身旁的风衣又重新盖回她的身上。

　　林琛，被迎面扑来的，没有停歇的冷风冻回了魂。

　　虽然隔着一件稍厚的卫衣，但林琛依旧能感受到陆小泉的柔软，还有陆小泉的温度。后来他开口说的话，明显听得出有些艰难：“会……会冷。”
　　“交换的东西不要了吗？”陆小泉轻声问。
　　“下次吧，等你回来的时候。”
　　陆小泉“嗯”了一声。
　　她满口的答应，满口像谎言的承诺。至于具体会是在什么时间，是否还有那一刻，此刻的陆小泉完全没有结论。

　　就这样应下，至少让她觉得还有那么一个栖息的地方。

　　陆小泉伸手拾起散落一旁的衣服，掸掸上头的灰土，然后拿下披在肩上的外套，大剌剌地在林琛面前一件一件穿起来。林琛一见，急忙撇过脸去，目光涣散，努力找个能落的地方。
　　“刚刚才看的，有什么好躲的。”陆小泉一边扣着胸衣扣，一边说。
　　“不一样。”林琛解释。
　　陆小泉默不作声，继续穿衣服。

　　等待的时间里，林琛捡起面前一根干枯的细树叉，反复在地上涂鸦。起先画了颗心，不过下一刻就用几下“z”字将它涂抹掉，最后就是无数次地打圈，直径从小到大，一直往外扩，层层叠叠。
　　“为什么要在这里等到晚上？”
　　陆小泉怔了一下，扣紧最后一颗纽扣后，柔缓地答：“晚上比白天漫长，时间……更多。”
　　夜晚的颜色单一，单调到令人产生时间静止的错觉，好似能够长久地停留在同一时间点上。
　　陆小泉要的，就是停留。

　　林琛笑了，听着陆小泉风衣摩擦出的窸窣声转回过头，陆小泉凑巧要低头翻整衣领，俩人四目相对。
　　这次是林琛先移开的眼神，轻轻地说道：“你让我带你来看梅花，但一整天，你的注意力都不在上面。”
　　陆小泉答非所问地“嗯”了一声。

　　赏花，本就是个借口。

　　“我肚子有些饿了。”
　　林琛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他说：“我也饿了，包你晚餐，走吗？”
　　陆小泉低头俯看他，默默点了点头。
　　林琛笑着从石块上起身，随意地拍了拍手上和身上的灰尘，然后背朝陆小泉蹲了下来。他略微偏侧过头，说：“上来。”
　　“我能自己走。”
　　陆小泉静静地摊开右手，在林琛眼前晃动了一下，就一下。林琛笑了一声，站起身来，极度自然地牵过她的手。

　　一开始他不敢，只是牵，后来伴随着一项理由——位处伸手不见的山中，果断地在下了十几个台阶后，五指大胆地慢慢往里扣，直到最后与陆小泉十指相扣。
　　再怎么熟悉的山路，暗成一片的时候也难以辨别脚下情况。无论是否是考虑到崴到脚的陆小泉，林琛潜意识里都会调整下山的速度。
　　陆小泉不敢眨眼，眼前的林琛基本融在四周的景色里，依存着手上的温度和阵阵鞋面接触的声音，她才能肯定他确实就在前头。
　　很奇怪的体验，难以形容的心情。
　　下山的这段时间里，陆小泉全身心地靠着林琛，明明不长，却好似度过了一季花开。

　　个位数的温度，俩人互握的手掌心竟都汗津津的，至于是谁的汗，或许都有吧。

　　“第一次大晚上下山吧？”
　　“初次。”说完，林琛忽的失了笑，“碰见你后，好像出现了太多的初次。”
　　不知不觉当中。

　　许是年轻，不会遮掩，林琛说出口的话总不经斟酌，心中有啥想法就能一股脑地全都吐了出来，喜怒哀乐时常挂于脸上，整个人，简单得不能再过地简单。
　　林琛确确实实与她不同。

　　“之后，你就不会喜欢太多初次。”后边紧牵着他手的陆小泉用微乎其微的声音说道。

　　转眼就到了山脚，其实整个过程并没耗费多少时间，无非在最初掌控不到方向的时候小心翼翼了些，等熟悉过后，一切就变得轻车熟路起来。
　　云崖位处恰恰是合冈的反方向，沿路的每一盏街灯比兰行任何一条路都来得新，毫无破损的灯能够亮到极致，乃至于能看得清里头舞着几只飞虫。
　　飞蛾扑火不过是傻，抛不掉固有的想法。

　　晚风吹拂，灯影不停晃动。像被堵上厚厚一大层暗灰色“棉花”的天低得有点压抑，看样子，晚上还会再下一场雨。反反复复的天晴下雨，比人还善变。
　　陆小泉依然偏过头去看向窗外，但这次林琛知道，她没睡，而且也不会睡。
　　红灯来临，林琛耐不住歪头往陆小泉那匆匆睨了一眼。她干裂的唇珠偶尔还是会流血，但频率没之前那么高，倒是他，每次看回那个位置，心跳欲望就无比强烈。

　　林琛急忙转回头，可眼角余光里还存着陆小泉静如图片的影像。林琛抿着嘴，拇指不断地在方向盘上下地摩｜擦，直等到前方的红颜色转变成绿，才开口吐露心声：“我可以去找你吗？”
　　“不。”陆小泉答。
　　“那能联系你吗？”林琛问。
　　陆小泉没回头，依然直说：“我不会回复的。”
　　林琛一怔，随即就是一笑。他笃定道：“你会回的。”

　　这话说得颇有刚认识她时候的味道，回归的肆无忌惮。
　　这样也好，至少知道，白纸还是那张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