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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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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十三分,林琛来电,陆小泉没接。被关成静音的手机在桌上震动得厉害,来来回回发颤。陆小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看,可就是没想过接起,任由它无声抗议。
坦白说,陆小泉说不上为什么,并非她不想接,而是总感觉接不起,心里空空荡荡的。
带着林琛呐喊的震响好似处在空旷的山谷里般,受到阻碍撞击后发出一声声回响。
近得出奇,却不知从哪而来,令她无法触及。
第二通电话是在间隔几分钟之后打来的。
林琛会执着,但他的执着与李昱延不同,他晓得陆小泉的底线,也能聪明地再临近底线的时候迅速收回手。或许就是这么微小差别的不同,争强好胜的她,就是偏偏输在所有带“林琛”字眼的事情上。
两通电话,陆小泉始终没接。
她听着震动声,站起身来,走到热水壶旁按下烧水开关,一边听着水壶咕噜咕噜发声,一边拆开嫌弃的酒店咖啡,倒入之前洗好的洗漱杯。
一系列动作犹如常日。
待她踱步回沙发边上,电话好像没人拨打过一般,安安静静地躺在原位。
自第二通电话依以无果结束,识趣的林琛就没再打。陆小泉捧着咖啡站在窗前,沉心放空了一小时,直到咖啡从烫手变成温热,直到她怎么也喝不进无味咖啡,直到无缘无故,脑力浮现的都是林琛。
陆小泉放下咖啡,拿起手机,拨打了电话。
没两秒,对方便接通。
“我想见你。”陆小泉说。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很静,可就是这样平平的声调,显得无比真切。
这句话犹如一把刚脱弓的箭,直中林琛的心尖。林琛一听,愣住了。大概停顿了半秒,而短暂的半秒无法令他咀嚼出陆小泉深层的话意,只能脱口“啊”了一声,以上音调的方式。
“你在哪儿?”陆小泉沉声问。
“……楼下……”林琛答完立马又补充一句,“酒店楼下的休息厅。”
话音刚落,不管外头是否会冷,陆小泉还是拿过外套,出门。
电话她没挂。而奇怪的是,林琛也没挂。俩个人都一直让它处于接通状态,可谁都没出声,仅靠着电话里传来的轻微喘息声来确认对方的存在。
酒店的电梯质量不差,开门速度也不算慢,但现在,陆小泉却觉得慢极了,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站在电梯按钮旁,为了方便等会揿下开门按钮。
以往,她绝不会站那个位置,因为麻烦,一般来说,那个位置是需要服务其他后上电梯的人。而她,并不适合做这样的人。自私,是所有熟悉她的人对她性格的分解。
现在,她就是秉持这份自私,不接林琛电话,然后再自私地打电话把他召回。
可说起来,谁不自私,她不过是自私得堂堂正正。
电梯门开,林琛身影便进入她的视线。接到陆小泉电话后,他就起身走到电梯边上等着,抬着头,和电梯里的陆小泉一样,紧盯着上头电子字数框里的数字从“3”变成“2”再变成“1”,一刻都不敢放松。
近在咫尺的林琛令陆小泉一瞬间便放松下一直举着手机的手,她不动声地用拇指按下挂断键。
对视了那么几秒后,她垂下眸,不着痕地勾了勾唇角,但笑容没维持多久,稍纵即逝。
林琛今天穿了一件黑色数字印花卫衣,下身是一条本白色居家抽绳棉裤和那双一如既往的运动鞋,仅差一支烟,他的形象就是个鲜活的小痞子。
毕竟看惯总是穿得工工整整的姜昊和十分刻板的同事,林琛的随意对陆小泉来说,挺有意思的。
“等多久了?”陆小泉开口。
林琛说:“刚到。”
撒谎。看样子,打第一通电话的时候,他肯定就在楼下。
“吃了吗?中午饭。”虽然都两点半了,但陆小泉还是问了这话。
林琛摇了两下头。
“我也还没吃。”陆小泉头微微一倾,示意餐厅有饭菜,让他陪着一块儿吃。
林琛笑说:“今天是真包饭了。”
陆小泉没理他,因为之前都不是包不包的问题,而是“兰行大厨”愿不愿意吃的事儿。
服务员送的菜单只有一份,陆小泉想也没想就推倒林琛面前。林琛看了一眼,还是将菜单转往陆小泉那。他说,你做主,毕竟是蹭饭,不好意思。
陆小泉冷笑一声,随后将整本菜单翻个遍,反复翻了两次。
酒店的炒菜,规规矩矩,没有兰行特色菜,总体也看不出是南北方哪个地区的口味,后来上菜,味道和菜单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没一丝亮点。
不难吃,能入口,能填饱,无功无过。
之前一同吃饭的时候,俩人之间好似存着个约定,在没放下碗筷前,谁都不会开口说话,每顿饭都吃得稳当安静。今天特殊一些,陆小泉早餐吃得晚,肚子还撑,两三口就饱肚。看陆小泉放下筷子,林琛略显急躁,迅速扒两口饭。
陆小泉看他一眼,说:“你慢慢吃,我不着急。”
说罢,她伸手揣进风衣口袋里,想掏烟,可一瞅面前吃饭的林琛,她又将手伸了出来,漫不经心地摆弄起手指甲缝里的倒刺来。
“早上……发生什么事了吗?”吃饱的林琛搁下筷子。
还再纠结倒刺的陆小泉顿时停住手中动作。她抬眸,却默不作声。林琛想问的,闹在心中的问题,陆小泉揣测,无非是那句“我想见你”,百分之百。
她悄然拿过手边的温开水,因为不渴,所以没喝,就只是捧在手心里。她也不是冷,毕竟温开水也暖不了手,这个动作,仅作为一种掩饰,掩饰心乱的小动作。
陆小泉说:“没发生什么事。”
说谎。
林琛凝神看着她良久,最后将所有的疑问又慢慢转化结成一句“我吃饱了”。
陆小泉点头,什么话都没说。半晌后,她蓦地抬起头,莫名其妙地完整扫视餐厅一遍,然后说:“早晨,你去哪了?”
“打工。单靠开餐馆没办法生活,有空就会接一些私活,帮快餐店做些小炒菜之类的。”
“苦吗?”
林琛愕然抬头:“什么?”
“这样折腾不安定的日子,你觉得苦吗?”陆小泉一边啜口温开水,一边问。
“还好,习惯了。”
“嗯,习惯……”陆小泉沉吟,放下杯子,然后说,“走吧,上山去。”
*
离开酒店的五分钟里,车内安安静静。陆小泉的头偏向窗户那边,一言不发地靠在座椅上,乃至于开车的林琛误以为她睡着,不敢搭声。
直到陆小泉忽然喊出“停车”,林琛猛地一怔,脚不由地跟随思想,立即踩下了刹车,车滑行一小段,停了下来。
副驾座的陆小泉低着头,今天没有扎起来的头发全散了下来,左右对半分的刘海并在了一起,完全遮挡住林琛的视线,唯独能看见的,只有旁侧若隐若现的耳尖。
林琛看不到陆小泉的表情,也没有女性厉害的直觉能力。
“怎么了?”林琛问。
怎么了?是啊,因为一条一分钟前弟弟陆建成,她噩梦始端的弟弟发来的短信,她又,怎么了。
“姐,你真不回来吗?虽然姜哥走了,但还有我啊。我想你,好多话想和你说,还有一些事想听听你意见。”
陆小泉抬头,转过脸看向林琛。林琛发现她的眼眶有些微微发红,有点像几天前在五层塔前一样,泪几乎就在眼眶圈上打转,但她就是能死硬将它憋住。
陆小泉的唇瓣微张了好久,说:“抱歉,我有些难受,想下去喘口气。”
“晕车了?”
“不是,就一会,能等等吗?”陆小泉声调压得甚低。
林琛点头说:“好。”
陆小泉下了车,脱下那双穿了多天的微跟单鞋,一脚迈进田坎里,然后沿着田坎一直一直往前走去。
走着走着,眼莫名地开始感觉有些花了,有些糊了,影像重重叠叠了不止一层,而且越来越严重。陆小泉闭目合眼了两秒,努力想将压在心口上的重量传送出去,可呼了半天,怎么都哽在鼻腔内,一种渡不过的难受。
林琛解开安全带,不知所措地坐在车内,眼睛仍离不开陆小泉的背影。
昨晚下过雨,早晨的太阳不热烈,田坎的土不仅松散,还湿|漉漉的。虽然闷头走路,但陆小泉注意力根本放不在脚下,全飘忽到她逃离的原因,最重要的因素。
浑浑噩噩,一晃眼,离开村子十年了。
弟弟陆建成的短信每年有好几十封,长度有长有短,长得可以长到滑一两分钟才能完全看完,短到一个看似亲昵的叫唤——“姐”。
每一封陆小泉都回复了,或者该说,每一封她都必须回复,纵使是最简单的字眼。
莫可奈何的强迫,回避不了的必然。
而此时残存进陆小泉回想的,并非是对这条不适时短信的发送人,而是姜昊,清楚挖掘她过去的姜昊,被她携带的过去捆绑而走的姜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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