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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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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完车,林琛斜眼瞅了安安静静坐副驾座的陆小泉。好奇心使然,林琛问: “你从哪来的?”
陆小泉一怔,然后答得敷衍:“外省。”
林琛笑了笑,换另一个问题:“来旅游?打算玩几天?”
“还没想好。”陆小泉漫应。
两次都如此,林琛不免浇了兴致,好长一段时间没再发声。
陆小泉一语不发地凝神坐着,透过前窗玻璃看到迅速掠过的牙科医院,嘴抿了起来。牙科医院就在她方才徘徊的位置不远,只不过关着门暗了灯。
如果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她默默地捏紧手里早已发了凉的白菜肉包子。
“合冈山远吗?”
好久,陆小泉才再度出声。
林琛没听清,上音调地“嗯”了一声。
“合冈山距离我住的酒店,会很远吗?”
林琛想了想,说:“有点,开车半个多小时吧。你明天想去?”
陆小泉下音调地“嗯”了一声。
“我可以带你啊。”林琛朝着陆小泉一笑,说。
显然,陆小泉微有所动,可心下一顿,做了别的考虑。她不紧不慢地从包里取出手机,在地图app上输入“合冈山”三字,选择公交车选项。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最短的花费,转两次公交汽车,再加上步行的预估时间。
林琛眼角余光能见着陆小泉的一举一动,他禁不住笑出了声。倒不是嘲讽陆小泉的不信任,而是真心觉得陆小泉有意思,太过警惕,在邻里街道都相熟的兰行,从未见过。
陆小泉查询的片刻时间里,车到了酒店。林琛按下右转向灯,打了一下方向盘,将车好好停靠到路边。他转头,说:“酒店到了。”
陆小泉抬起眸,看向窗外。偌大的标志就立在仅三层楼高的酒店上头,路程确实很近,一路路灯损坏很多,店铺也都早早关门,林琛并没有骗她。
陆小泉按灭手机屏幕,回过头去看林琛,此时林琛凑巧也望着她。
仅有微弱星光的夜晚,静谧到令人发怵的道路,似乎连心跳都能听得清晰的车内,陆小泉忍不住地一声轻咳显得无比突兀。
林琛顿了顿,毫无掩饰地哈哈大笑了两声,然后只听他道:“我叫林琛,珍宝之意的琛。兰行不大,大家基本都认识,如果有需要,可以找酒店前台小陈,让她打电话联络我就成。”
陆小泉“嗯”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说,至于同不同意,愿不愿意,想好了再说吧。
下车前,陆小泉为今晚的举手之劳向林琛郑重道了声谢,林琛有些出乎意料,他饶有意味地笑笑说:“没事,顺道而已。”
无论是否是客套话,既然他不在意,陆小泉便不再多说。她阖上车门,自行绕到后车厢取一路打滚多次的行李箱。
*
酒店没再出错,是她预订的那间。
听到确认,陆小泉吁了口气。不用再折腾,再好不过。她关掉原本预想再让前台确认的订单页面,认真地发表了意见。她说:“既然网上能预订的是新酒店,怎么说也应该把网页更新一下,若是还有人和我出了同样的问题,肯定影响到酒店名声。”
“抱歉,我们以为能自动定位的,看来还是得手动输入。”前台接待的妹子一个劲地道歉,想尽可能安抚下陆小泉的怒气,“等会就更新,实在不好意思。要不……我问问经理,看看能不能给您些补偿。”
“补偿就算了,没什么必要。”陆小泉说。
等待登记的时间里,陆小泉视线一直未有定点。新建的酒店,整体、细节都比旧酒店来得好。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房间在三楼,电梯在您的左手边。”
陆小泉塞好身份证,拿过房卡,刚想转身上楼,忽的回想起林琛的话,于是她转过头去,看着妹子,问:“有个问题想问一下……小陈是你吗?”
前台妹子陈淑颖不解地“啊”了一声,反射性地低下头看了眼胸牌:“是……”
陆小泉笑笑:“抱歉,没什么事,就是问问。”
心中的若干疑惑,最后在陈淑颖口中都化作长长的一声“哦”。
*
一入房间,陆小泉便扔下行李箱,瘫倒在了床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出了神。
灯是嵌入式,有顶板边挡着,相对温和,刺疼不到眼。
经历了那么多起伏,陆小泉心底的感触像极了在她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携带着极度明显的彷徨,它浮上沉下的,犹如浸在无边无际,冻到彻骨的海里,她挣扎,却永远永远抓不到岸。
陆小泉侧过身,为了喘息,她面朝向窗户那头。
没有拉上窗帘的落地窗外,也是无境的灰暗,灯光、月光都打不亮的暗。
也是,她四周都是暗的,从一开始就都是暗的,而姜昊,他只不过是件意外,一个她误以为,一个她没有自知之明的意外。
浸泡在回忆里有多久时间,陆小泉没去细算,直到窗外刮起风,她才从床上起身。风钻进未阖紧的窗户,卷起旁边的窗帘,将它打鼓成一个大包,发出“呜呜”的细碎声。
陆小泉没理会风的作怪,她拿起床头的电话,拨了服务台的号码。
接电话的,还是方才帮她登记入住,年龄大约在十八九岁左右的小陈,陈淑颖。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陈淑颖说。
听见她细腻的嗓音,陆小泉微张着唇好几次,却始终都没能将话说出口。毕竟要向刚成年的女孩问这话,她到底觉得不妥。
对方觉得奇怪,抄着困惑,将问题重复问了一遍。
陆小泉再三夷犹,最后开口说:“我想问,酒店有卖烟吗?”
陈淑颖静了那么几秒,说:“没有呢。”
也是。
刚才在便利店的时候太过匆忙,等上了林琛的车才想起。她好久没抽过烟了……因为姜昊呼吸道不好,她为他,克制了自己,禁了烟。
一晃眼,一年半了。
陆小泉并没有浓重的烟瘾,压抑欲|望对她来说并非难事,只是如今无比烦躁下,稍觉得难以忍耐罢了。
“那有酒吗?”
想来被问多了,对方没停顿,一口便答:“有的,您需要什么酒呢?”
陆小泉伸手,看着冻到发紫的指甲盖说:“红酒吧。”
“好的,等会儿服务人员会送去您房里,麻烦您多注意房铃。”
陆小泉说:“好,麻烦了。”
挂下电话,陆小泉瞥了眼手机时钟。不过八点,困意却已袭来。出奇的,明明她今天的睡眠时间超过她平时的范围,甚至是无眠的前两日几倍多。
也不知是真困了,还是存有那么股不想清醒不想醒来的意念。
红酒送来的时候,还附赠了一包鱼干。服务员递上鱼干时,陆小泉尚未反应过来。她迟迟没伸手接过,服务小哥一笑说:“赠送的,不用钱。”
红酒搭配鱼干,有意思。陆小泉扑哧一下,轻笑出声。她接过鱼干,道了声谢。
关上门,陆小泉发现,小鱼干是给了,重要的红酒杯却没带来。巡视了房间一遍,只在玄关处找到和热水壶放一起的玻璃杯。
将就吧,陆小泉想着,清洗了玻璃杯。
红酒倒入菠萝纹的玻璃杯内,不似高脚杯般能看得清澈。透过细碎的纹路去看那红色,真像一颗破碎的心。陆小泉撕开鱼干包装,捏起一条鱼干放进嘴里嚼,咸咸甜甜的。
还真,挺有意思的。
九点钟,忙活完手头事情的表姐许婧瑜踩着时间点打来电话,误以为陆小泉回老家的她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回去了吧?到家了吧?怎么都忘了向我报平安了?姑姑是不是煮了好吃好喝的等你了?”
刚喝完一杯酒的陆小泉一面倒酒,一面平缓地说:“倒真想有吃好喝好的那天。”
许婧瑜酝酿了下说:“怎么了?”
陆小泉没立刻搭话,她猛然将刚满上的酒一口气全喝下肚。红酒的酒精浓度不高,只是这样的喝法,再能喝的人,一时也无法缓和。
“我没回去。早上飞到姜昊……嗯,他想来的地方。”她抄着不稳的气息说。
许婧瑜迟疑,一瞬间好似听明了些什么。她沉默,而后说:“看来你真喜欢他了。”
话音刚落,陆小泉盈在眼眶的泪立马止不住。她泪流如注,却流得温和,哭得一如既往地平,毫无起伏。
好久好久,最后电话另一端的许婧瑜听见她说:“不,不喜欢,从来没有喜欢过。”
无论如何,她心底永远都会是这么认为的。
含着心事喝完一整瓶酒,酒量一直不错的陆小泉第一次如此浑噩地入了眠。
早晨自然醒来,已经十一点半。
胃,被酒撑得翻滚。陆小泉急忙冲进卫生间,蹲在马桶边上干呕,可呕了半天,什么也没能呕得出来。
该消化的早已消化,胃早已被掏空。难受的,不过是泡到发胀的心罢了。
酒店的洗脸池分明分了冷热水道,可放了一分多钟了,热水道始终出不来热水。
倒不是陆小泉怕凉,就是执着而已。既然注定,她便不继续等,一把舀起凉水,直接泼到脸上,一种入骨的疼痛感立即袭来。
整理好一切,她真饿了。
走出卫生间的门,陆小泉才发现昨晚迷糊得忘记拉上窗帘。天气晴朗,阳光热烈到擅自爬上了床。她从桌上拿过房卡,卡套里夹带着一张早餐劵,但过了供应的时间点。
她将早餐劵取出,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里,然后走到小冰箱前,打开看。除了需要埋单的可乐和雪碧,没其他什么实质性能填肚的东西。
下楼,陆小泉正面迎撞上陈淑颖。今天,她穿了一件漂亮的长袖花色长裙,运着一袋卷心菜去一楼餐厅。陆小泉看她搬得吃力,穿着又不便,于是上前。她说:“需要帮忙?”
陈淑颖抬头,一看是客人,头摇成拨浪鼓:“不用不用,没多重,就是不想用力。”
陆小泉看她特意提起麻袋表示真能提得动,不过是懒,于是点了头,说:“那小心点,别拉伤了。”
“谢谢。”陈淑颖莞尔一笑。
谢道得莫名,却也道得心暖。陆小泉浅薄一笑,径直转出了门。
*
一条笔直的路,向下是来时的路,向上,陆小泉没走过。以保守的想法,她选择沿来时走的路回去。
兰行,说乡下,还真受了委屈,无非就是被绿油油的田野占了三分之一,其余,近似城市。这里无论哪条路都干净,行人车辆很少,安安静静的它,却能完全满足人的生活起居,应有尽有,酒店餐厅便利店乃至医院。
陆小泉的步伐不急。她没有预想的路线,凭直觉地胡乱走一通。条条大路的相通性,不意外地将她带回当初迷路时的T字路口。
大致清楚只能去哪吃饭了。
远远,陆小泉看见便利店门口停着林琛那辆微型皮卡,她不由得驻了足。
巧合,偶遇?
陆小泉有过打消进门的念头,可转念一想,不过就是相互知道对方的陌生人。于是她撇开眼,朝便利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