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期饭票》前毣

1、第 1 章 冲洗

　　《定期饭票》
　　2017/06/01 前沐

　　后来陆小泉告诉林琛，无论多久，她都记得住许婧瑜对她说的，那无比烂俗，没有一点创新的话。
　　“你变了，自从认识他，你变了。”
　　林琛笑了笑，说：“我也永远记得住，你第一次，愿意准确表达爱我的那一刻。”

　　＊＊

　　两天了，整整下了两天的雨，寒意丝毫没有褪｜去的想法。陆小泉打开出租车门，冷风刹那卷起发丝，径直掠过她本就冰凉的耳尖。她拆开伞圈甩了两下，落在黑色雨伞上头的雨水，竟依旧晶莹剔透。

　　“旅行愉快啊。”
　　陆小泉茫然回头，帮从后车厢拿出行李的出租车师傅笑了笑。
　　她稍愣，旋即笑着回应：“谢谢。”
　　旅行，多么有感觉的词。她想，可惜，不是。

　　飞机上，浮浮沉沉。
　　陆小泉弓起背侧过身，整个人蜷缩在靠窗的角落。以一个初生婴儿的方式，两日彻夜无眠的她，最后在机舱里安稳地熟睡。空姐没敢打扰，默默将她那份飞机餐塞进前座的后口袋内。

　　飞行时间不长不短，三个半小时，正好一觉的时间。
　　降落前的失重感唤醒了陆小泉，刚睁开的眸子一时还不能适应刺眼的强光。窗外是截然相反的天气，蓝过头的天，白又棉乎的云。
　　她前去的地方，纬度高，气温相对低些。

　　等待托运行李的时间有些长，拿到行李，陆小泉站在到达口，一种无可适从的感觉迎面扑来。
　　对于目的地兰行，网络找不到过多的信息，一切泛泛。如何前去，在哪乘车，需多长时间，一切的未知成了陆小泉此刻最头疼的事情。

　　她拖着行李四处张望，最后决定跟着前方的人排起搭乘出租的队伍。好不容易排到，接连几位司机都频频摇头，不是不知道，是太偏，回来一趟空车，划算不来。
　　陆小泉拧着早就挤成一团的眉头，再次下了车。

　　无可奈何，她拉着行李走到最近的公交站台，仰头看向导航标，一行一字一顿，仔仔细细，希望能从上头找到个方向。
　　旁边整理垃圾的大爷瞅她一动不动站了许久，心下难免好奇：“你想去哪？”
　　陆小泉答：“兰行。”
　　“怎么最近都来找这地方。”大爷碎碎一念，“乡下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陆小泉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大爷摇头：“这边的公交站没有往那的车。那一边有一班，时间表在上面，我记得是半小时一班，应该还要再等会儿。”
　　“谢谢。”

　　十字路口，没有车水马龙，没有尘烟滚滚。尾气污染，在这似乎稀疏得很。
　　大爷说的破旧小站台在不比它好多少的新站台右斜前方，若无人协助，陆小泉甚至看不出那会是个站台。

　　她没赶上前一班车，距离后一班车的到达还有二十分钟左右。她吁了口气，低下头查询起登机前预订的酒店地址。
　　位置不远，就在巴士终点站旁边，应挺好找的。

　　山野乡村，刚播完的第六个站点仍回荡在没几位乘客的车厢内。走过的一路，呈现她眼前的尽是片绿。陆小泉肘撑在窗缘，手掌支着下巴，看似平静，目光却十分不安分。她往前眺望，就盼能瞧到些新鲜的景致。
　　可尽头予她的，依旧是无数的复制黏贴。数数后头剩余的十四个站，想来也不会有太大差异。
　　真是无趣到了极致。

　　公车停靠终点站时，已是傍晚。兰行的天空直接跃过红霞一幕，降下无尽的海蓝。
　　陆小泉是最后下车的，她一人拖着行李，一边盯着手机导航，一边不疾不徐往酒店走去。

　　*

　　登记入住的妹子拿着陆小泉的身份证查询了半天，最后将身份证推还她面前：“抱歉，陆小姐，我这边查不到您的预订信息。”
　　陆小泉蹙眉：“怎么会？早晨预订的，连房费都付了。”
　　妹子满面真诚：“确实查不到信息，您若是不嫌麻烦，要不让我看看您手机预订页面？”

　　倒也是个办法。

　　陆小泉调开页面，递给妹子。妹子“哦”了一声，笑了笑道：“您预订的是更靠市区的那间，可能网上没能及时更新。门口就有公交直达，不过肯定还要等些时间。嗯……距离不是特别远，如果打算走路，出门向右拐然后直走到一间‘芽麦’的餐厅，再右拐直走，绕过圆环就能看到牙科诊所，然后从夹在牙科诊所和轮胎店中间的巷子穿过，一直往前走就能看见一条大马路，那时候应该也能看到酒店标志了。”

　　对于一长串的指路话，陆小泉没能记住多少，只记得有间餐厅，有间牙科诊所，仅此而已。其实她完全可以不再折腾，留在这里，毕竟人烟稀少，房费不高，酒店房间还余留许多。可偏偏就是萌生了一种念头，并不想就这么简单的结束。对，她不想让自己的人生就如此简单地过。
　　她收回手机，道了声谢，拉过行李箱便出了酒店的门。

　　天愈来愈暗，路灯是陆小泉进酒店登记时候亮的。一条不长的大路，一半的灯出了问题，一些黄黄暗暗，低沉着，一些啪嚓啪嚓地闪，有些干脆不亮，甚至还有几盏是被石子砸碎的。
　　看着闪烁的路灯，陆小泉陷入了沉思。

　　为何会来，刨根问底只是为了逃吗？想着想着，她垂下头，冷冷笑了一声。

　　路还算直，远远就瞧见“芽麦”餐厅的招牌，那用一圈色彩艳丽的霓虹灯围住，装饰得极度浮夸的招牌，那与昏暗寂静的街道全然不合的招牌。
　　此时已到晚饭时分，但她任性地以不喜欢风格为由，不做一丝停留。

　　走到T字路口时，陆小泉杵住了。印象中需要右拐，然后，然后该怎么走，全然记不得了，怎么也见不着所谓的牙科诊所。
　　她站在路旁，抬起头，四处眺望。
　　牙科诊所不会像餐厅装饰得夸张，若放白天，她愿意，便有无数的时间去寻，而此时已是夜晚，逐渐变黑的天空留给她的不仅是黑暗，更多是焦虑，再加上陆续涌上来的饥饿感，陆小泉一咬牙，下定决心，原路返回。

　　这次她记忆没出错，路口处确实有间便利店，店内灯火通明。由于一开始对乡下的便利店不抱太多希望，所以当进门发现，其实并没她想象的那么糟糕，倒是欣慰。
　　陆小泉站在柜台前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随意点了个包子：“给我一个白菜肉包子吧。”
　　等待店员将包子放入包装袋的时候，她忙问上一句：“能帮我看看这间酒店该怎么走吗？市区的那间，不是郊区的。”
　　店员点点头，左瞧右瞧地址，嘴里还反复念着酒店名，试图在脑中找寻到信息。

　　瞅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陆小泉心下已知道了答案，但还是耐着性子等。不过结局并没给她惊喜，店员最后给了她一个摇头。
　　陆小泉不由叹了口气，说了声“谢谢”，然后接过包子推开了门。

　　“诶。”

　　听见后边传来的叫声，陆小泉有那么一秒钟的停顿，可一想，人生地不熟，能会是谁。当下便不停步，继续向前走去。

　　“我知道酒店在哪。”
　　站在便利店门口的一男人冲终于回眸的陆小泉粲然一笑。
　　一人在暗，一人在亮。陆小泉站在无法发光的路灯下，他无法看清她此刻面容是否有任何反应。

　　便利店的白炽灯笼罩的范围很广，面前的人长什么样子，有什么表情，陆小泉一清二楚。
　　面前的男人，身高约莫一米七五左右，皮肤黑，标准小麦色，眉浓眼深的，理了一头清爽平头，此时他上扬的嘴角左侧似乎还有个窝。衣着没特色，宽宽松松的深色拉链卫衣里塞了一件白色长T，配了件不算松垮的工装裤，运动鞋的鞋头沾了点泥。
　　不邋遢，也不工整，平平横横，稳稳当当。

　　这是陆小泉对林琛的第一印象。

　　陆小泉打量的时间里一直默不吭声。林琛缓慢走近，一面走，一面说：“我知道你想去的酒店在哪，我可以带你去。不远，但是前面没路灯也没什么店铺会开，而且晚上一个人走也不安全。”
　　他按了一下手中的车钥匙，停在最靠近陆小泉的一辆车的车灯亮了。
　　陆小泉偏过头去，是辆银灰色的微型皮卡，纵使在暗处，依旧能感受到它的老旧感。
　　林琛拉开驾驶座坐了上去，启动车子后，他摇下副驾座的车窗，前倾着身，极力地想与外头的陆小泉说话：“上来吧。”

　　对于陆小泉来说，陌生环境里遇上陌生的人，着实没法立马安心。她露着防守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林琛，丝毫没有拉开车门的意思。林琛瞧她的样子，一下就猜测出有所踌躇，他笑吟吟地说：“放心吧，真不会骗你。”
　　陆小泉凝视着他，几番思虑后最终是开了车门。她拉着车门把手，伫立在门边：“只有两个座位，我的行李要放哪？”

　　车内灯光将陆小泉的面容照得清晰，林琛看着陆小泉有些恍惚，直听到她开口才哦了一声，急忙解开安全带下车。
　　他走到陆小泉身旁，提起她的行李箱，直接甩进货车的“敞篷”后车厢内。

　　陆小泉看他一连串随意动作，震惊不已。她挑了挑眉：“你就这么对待我的行李？”
　　林琛愣了愣，呆呆地与她对视。从表情看，很明显，他并未理解话里的意思。

　　陆小泉了然，这是他的习惯，是随性，而她不再追加解释，因为再多的话也带不来实际的意义。
　　她看着平躺在后车厢内的行李，喟然而叹：“走吧。”

作者有话说

打滚地要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