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期饭票》前毣

18、第 18 章 冬

　　陆小泉醒来时的窗外，已是狂风暴雨。拍打在落地窗上的小雨滴，下一秒就被另一滴给包容了进去，不留予一丝喘息的机会。
　　为看时间，陆小泉抓过置在枕头旁的手机，一按，发现屏幕怎么都是黑的。糊涂了，中午逃避李昱延的轰炸，她将手机关了机，已过一觉的时间，想必消停了。
　　陆小泉心想着，开了手机，但仍存着担心，还是调成静音。

　　八点半，极长的一眠，真是一连把昨晚失的眠都补了回来。
　　阴阴暗暗的天气令她睡得昏昏沉沉，半天时光，如此容易地溜走，什么，都不如它快。房里没有开灯，陆小泉支起身子，在床头边摸索着找开关，打开灯。
　　中午没吃饭，早餐又吃得十分随意敷衍，现在肚子饿感十足，小腹都平坦了。

　　真想吃林琛的饭菜！
　　念头闪过陆小泉脑内那一刻，她禁不住打了个颤，然后为自己突然间萌生的念头为之一惊。等缓和下来，口干舌燥的。于是她急忙起身，走到热水壶边，倒杯水喝。
　　依旧是早晨烧开的水，一直放凉到现在。
　　陆小泉习惯性地喝了一大口，却未想到，一不小心被冰凉的水给刺激到，连呛到咳嗽了几声。
　　停滞在捂嘴的动作半晌，陆小泉搞不明白，以往，无论春夏秋冬，始终都喝凉水度日的她，为何一下子就不能适应了。
　　“陆小泉……”她自言自语，“你怎么了……”

　　喝完水，还是没法解决开始会咕噜叫的肚子。陆小泉轻叹一气，往服务台打了电话，接线人，照旧陈淑颖，声音照旧欢愉。
　　“泉姐，怎么了呀？”陈淑颖说。
　　陆小泉兰行之行里，遇见的另一位自然熟。
　　“现在餐厅是不是没饭菜了？”陆小泉一面看着手机时钟，一面问。
　　“有的，十点钟才收拾的。”
　　陆小泉正想道谢，谁知，电话那一头的人急切地再补充了一句。她说：“不过……已经有人送吃的过来了哦。”
　　“林琛？”陆小泉不知自己为什么用不确定的语气去问，毕竟兰行，会送她饭菜的人，只有他。
　　陈淑颖“嗯”了一声：“是呀，他怕你休息，所以就寄放我这了……我正想让人帮忙送上去呢。”

　　陆小泉想了想说：“不用麻烦，我下去。”
　　“好的。”

　　另一端的人都挂下电话许久，陆小泉都还举着电话。
　　林琛是听见了她心里的声音的了吗？

　　陆小泉迅速拿过中午扔在沙发上的外套，穿上，下楼。到前台时，陈淑颖正吞咽着一盒蛋糕，上面摆了颗草莓。
　　“好吃吗？”
　　陈淑颖抬头，然后头点得像啄米的小鸡。她说：“好吃，小木哥做的东西都好吃。”
　　“是还不错。”陆小泉轻声道。
　　“哦对，饭盒，给。”陈淑颖从座椅旁提起一个挺厚实的袋子。
　　陆小泉看她，问：“这么多？”
　　陈淑颖嗯了一声，说：“大一点的圆形饭盒是晚餐，右边正方形的是早餐。小木哥说，如果没吃完，记得放冰箱，不然会坏。”

　　早晚都有？
　　陆小泉低头，饭盒上散落着点点雨滴，纸袋子的表面也明显有被斜泼来的雨打湿的痕迹。大暴雨的天气，他还送东西过来。
　　傻子。

　　陆小泉垂眸。她心里明白，什么都清透。她顿了顿，一抿嘴，问：“什么时候送来的？”
　　“有段时间了。”
　　“刚下雨的时候还是已经下大的时候？”陆小泉又问。
　　陈淑颖努力回想：“那时候……好想下了一段时间了……吧……那应该是下大的时候了。”
　　看来是真傻。
　　陆小泉轻轻一笑，道了声谢后便提起桌上的袋子打算回房。才走出一步，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她猛然回过头，像私人侦探一样，探底地问道：“你了解林琛吗？他是怎样的人？”
　　陈淑颖一怔，显然没明白陆小泉话里用意。她眨巴着眼，说：“小木哥？人很好啊。温柔体贴，做东西很好吃……嗯……就是和我哥一样，喜欢管我，话比较多。怎么了吗？”

　　温柔体贴，确实是。
　　话多，更加是。

　　陆小泉笑说：“没什么，就是问问。”
　　陈淑颖长长地“哦”了一声。等陆小泉进了电梯，她立即拿过桌子上的手机和勺子，一面舀东西吃，一面做弥补拿人手短的事。汇报过程中，她顺道附加上自己擅自的揣测。
　　林琛手边的手机蹭地一下发了亮，正专注在吃清汤面上的他就那么随意地瞟上一眼，直到来信“陈淑颖”还有开头“汇报”俩字眼揉碎进他的视线、脑里。
　　毫无意外，林琛停顿了手上动作。

　　“汇报汇报，泉姐下来拿饭盒，不过很奇怪，她最后问我觉得你怎么样，虽然语气很正常，不过作为女生，我有第六感，感觉应该对你有意思哦。”

　　＊

　　林琛送来的饭菜许是一直憋在饭盒内，到陆小泉打开的时候都还温热着。

　　晚饭主菜是生姜猪肉，生姜与酱油的气味完全被他翻炒在了一起，很入味。青菜和米饭被放在下一个隔断层，最后一层是萝卜汤。
　　而林琛中午答应为她做的姜茶被装在一个小小的保温瓶里，硬是塞在早晚两个饭盒底部的中间。
　　真多亏保温瓶的密封性好，一滴都没洒出。所有东西，完完整整。
　　冬吃萝卜，夏吃姜，今晚可全聚齐了。

　　陆小泉没开起早餐盒子，她直接将早餐塞进冰箱内，连同一个莫名的密封罐子。然后她端着晚饭走到窗边，挨着窗户，坐了下来。
　　窗外依然是倾盆大雨，嘈杂雨声却丝毫传不进房内。这是她在兰行吃得最安静的一顿饭，可是，少了耳畔的杂碎声，她心头竟油然生出一种莫名的空荡感。

　　而林琛，平时一碗十分钟不到就能解决的面，久久难以回神的他，今晚整整吃了半个多小时，甚至最后被那封短信息填到了饱腹。
　　剩余的汤底，他一点儿想喝完的没心思都没有。
　　捋顺了整体过程、整个思路，林琛有了疑问。若说他一人是错觉，那俩人的呢？

　　一股脑热下，他不再多想，迅速按下通讯录里设为星标的“小泉”二字。
　　然而，冷漠漫长的等待提示音悄无声息地将他的冲动阻拦了。他愣了半晌，但一愣，倒出了平静。
　　因为一条无来由的猜测信息，他怎么就能瞬间膨胀了？他伸手揉揉紧绷的太阳穴，等松缓开来，转念一想，打往酒店前台的座机。

　　“哈喽！”看到熟悉的号码，憋不住笑的陈淑颖拿起话筒，欢愉地先打了声招呼。
　　“她除了问你觉得我怎么样，还有问其他的吗？”林琛没多说其它，直接入了主题。
　　“没啊。”

　　林琛像泄了气的皮球，有气无力地说：“所以就只有这么一句？”
　　“对。”
　　“算了……”林琛说。
　　“可她笑了。”
　　林琛没听懂，问：“什么？”
　　陈淑颖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姐姐笑了，泉姐是笑这问话的，而且今天也没前两天那么冷淡，神情语气就是和前两天不一样，温和好多。如果不是喜欢你，能是因为什么？肯定不是因为我……要不然我帮你探听一下？”
　　林琛目光一闪，怕是问多了，不仅陆小泉不开心，他的面子也挂不住。他沉吟片刻，说：“不了。”
　　“信我啦，百分之六十是喜欢的，真的。”

　　百分之六十，刚过及格线吗？林琛暗叹一气，那……阻隔她接受的剩余百分之四十，他又该怎么去消除。
　　直至入睡，林琛无限思忖。

　　＊

　　林琛为陆小泉装在饭盒的饭菜量控制得刚刚好，不多不少，刚好填饱陆小泉的胃。
　　吃饱饭后，强压在陆小泉心里一年半的烟瘾重新回归。她取来烟，点燃，然后一边抽着，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在雨里变得模糊不清的黄色路灯。

　　雨天，没有月亮，剩余的只有那和月亮不无一二的路灯。
　　很有趣，看久了，她竟觉得那盏路灯好似会移动。它穿过她呼出的烟雾，缓慢地向她移来，越来越近，最后近到她眼前，然后一下吸走她的视线，她的意识，她跳动的心跳和流动的血液。

　　由于下午休息过长，此时的陆小泉并无一丝一毫的睡意。
　　既然如此，索性坐等雨停，顺道猜想下这场雨能够持续下多久。一整晚？一天？还是一星期？

　　只可惜，雨，没能像她所期待的一样，比想象中的来得短。两支烟的间隙里，中途急转而下，之后便是一路转小到了完结。

　　天际微亮，稍能看清雨后外边的光景。
　　山被笼在缭绕的云雾里，很仙。记得，她曾被欺骗过，还小的时候，邻居家的老伯编了个故事，他说，那是神仙住的地方。所以她向往过，憧憬过。

　　山不再高，有仙则灵。
　　陆小泉哧笑了一声。
　　神仙……若真有，就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