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期饭票》前毣

12、第 12 章 甘蔗

　　嚼着肉的陆小泉定睛凝视着林琛。不算昏黄的灯光下，她觉得现在坐她眼前的林琛，似乎比刚见面的时候少了几分稚气，多了股阳刚。无论是否是灯光灼目的刻画，此刻，确实他给予了陆小泉这般感受。
　　林琛一动不动地与陆小泉对视，目光毅然，呼吸也比下午时来得平稳镇定。
　　俩人沉默的对视持续了老长时间。

　　蓦然回神后，陆小泉拿过手边的啤酒，不似以往的豪迈，而是轻啜了一小口，像啜茶水一样，只为了润喉。
　　陆小泉说：“你喜欢我吧。”

　　林琛迅速“嗯”了一声。
　　他不回避，也省去了思考，直接回答：“一见钟情。”
　　果断的，陆小泉先收回到视线。她垂下眸冷冷一笑，然后开始大口喝酒。
　　一见钟情，不过是笑话，就是个无从考究真实性，无法令人分清是否可靠，信手拈来就能哄人开心的词。不过都是幻想，都是虚假，也就只有当初她的没想清，傻到让姜昊用这个词骗了她。

　　良久，玻璃杯里的啤酒见了底，思绪也从回忆里拉回的陆小泉，顺手拿过旁边的自酿葡萄酒，刚要倒，林琛摊开的掌心却抵住了酒瓶颈口。陆小泉深吸了口气，抬起脸问：“不能喝？”
　　“这酒很烈。”

　　又是短暂的静默，陆小泉敛了气说：“你知道我需要什么吗？”
　　就在林琛微启了唇，正想去答话的那刻，陆小泉却先说：“我要的是后半辈子的安稳。而你，能给我什么？”

　　给她什么……林琛顿了顿。
　　“半辈子的饭？”

　　林琛十分清晰有趣的回答逗得陆小泉哈哈大笑。但笑声没维持多久，不过一分多钟，她的笑声便徒然而止，随后陆小泉低下了头，没扎牢的碎发当下全零散开在眼前，半遮住了她的眉眼。
　　一时间，众多思绪悄然地砸回她的脑中，陆小泉回想着最初的最初，就这样被记忆引走了神，引走了心。

　　至于林琛，虽说在陆小泉明明白白道出他心意之前，就非常清楚她会给他什么答复，但真当她用一连串的笑声来告知，告知她坚定的拒绝时，难免心中还是有些许难过。林琛随着陆小泉截然而止的笑声停顿了许久，弄不清是思考下一步，亦或者是思考如何找寻一个台阶。
　　待陆小泉合上的眼睛重新睁开，再次抬起去看林琛，嘴唇微张之际，林琛却抢在陆小泉前头先问道：“那我们……你说我们，除了年龄以外，还有其它问题吗？是不是……是不是因为还有一个人？”
　　一个人，姜昊吗？
　　陆小泉看着林琛，没回答。

　　林琛迎着她的视线，像个只会重复说话做事的机器人一样，怔怔地再问了一遍：“是不是因为有个他？”

　　干燥的天气一直燥到两人的心里，努力挤进窗缝里的冷风都刮不去的躁动。
　　陆小泉从烟盒里取了支烟点燃，两日前干裂开的唇珠，由于长时间的缺水，熬不住地又流了血，血沿着她的唇缝，慢慢沾染了白色的烟蒂。
　　林琛不如陆小泉能忍，不如陆小泉从容，他携带着年轻人的急躁，此时此刻，在陆小泉不留间隙的沉默中，不由得皱紧了眉。

　　“没有那个他。”一度静默后，陆小泉先呼出一口烟，然后在烟灰缸上弹了弹烟灰，表情深沉极了，话却说得淡极了，“如果非要个理由，那就和你说的一样，年龄、还有地区、环境、人生轨迹……我们都不同，所以没有相交的可能。况且，你了解我吗？知道我多少事情？我从哪里来，做过什么事，来兰行有什么目的，是不是犯罪潜逃？一切，你一无所知。而我知道的你，也是一样。再者，你知道一见钟情能终成眷属的概率吗？成功率太低，几乎为零。”

　　“懂吗？”

　　说完，不等林琛回应，陆小泉笑着站起了身，用俯视的角度去看林琛，转而道：“我困了，借你床一用。”
　　她将烟头掐熄在桌上的烟灰缸里，径直往楼上走去。
　　确实，陆小泉的解释不难理解，但这些解释在林琛看来，就是贯彻了她一贯作风，毋庸置疑的敷衍。

　　林琛，真的挺可怕。
　　本以为……是的，陆小泉本以为她能丝毫不为他所动，可竟失败了。陆小泉紧紧抿着嘴，一面抓着楼梯上楼，一面沉心细想。

　　方才与林琛长久的对视，她都是在努力支撑，林琛深邃而真诚的眸子早就扰得她心神不宁，心跳其实早就偷偷漏了好几节拍。虽然她知道那并不是爱情，只是一种莫名的紧张，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心动？对，只是心，动了……微微而已。
　　艰难上楼后，陆小泉没急着睡，或者该说，酒精也办法驱走她的混乱，帮她引来强烈睡意。

　　楼上的屋子很乱，显然没打理过，窗帘紧闭，显然一整天没拉开。
　　标准的单身男人房。

　　床被没叠，衣服乱扔，懒人沙发上竟然还张扬的挂着他的三角内｜裤。由于屋子小，通风采光都不太好，屋内便弥漫着林琛的气味，一种男性荷尔蒙的气息。一闭眼，袭进陆小泉脑内的都会是欲｜望，是挥之不去的冲动。陆小泉压着心跳，俯身拾起沙发正中央卷成一团不知是洗过还是没洗过的袜子，还有上边的内｜裤，她撇撇嘴，将它们都扔到被子上去，转身坐了下来。
　　一瞬间，小小的陆小泉没入懒人沙发之中。她头靠着软软的沙发，那种温和的包容逐渐令她萌生一丝睡意。

　　陆小泉上楼得匆忙，烟和手机都没有拿走，林琛看了好久才敢伸手拿过。他尝试地按亮手机，瞬间就弹到屏幕页。陆小泉的手机没设登陆密码，明明内心封闭得如此严谨，手机竟全然无防备，什么情况？
　　看着掌中的手机，林琛忽然想起昨晚陆小泉的求助电话。
　　昨日不熟，陆小泉的电话号码他并未立即存储，想必陆小泉也是一样吧。他向下翻找，找到昨日那通归属地“杭州”的通话记录。林琛默默按下回拨，登时，铃声响彻楼下。被铃声惊到的林琛迅速挂断，可挂断后，他还是久未能平复。

　　号码是陆小泉的，没错，她确实也没有存储他的号码。意料中的事，反倒没什么失落可言。存储好陆小泉的号码，林琛想了想，特意将它设置成星标。
　　后来回过头来删除陆小泉手机的最新呼入纪录时，他才恍然感觉到，此刻的自己宛如个跟踪狂，贼头贼脑地追踪陆小泉的一切信息。

　　删除完，他放下手机，摸索到她那盒烟，没过多考虑，抽了一支出来。移动旁边烟灰缸到面前的时候，林琛才发现了那枚染血的烟蒂。
　　刚才陆小泉夹烟的手指挡住了他的视线，而他，现在竟能看着那烟蒂，竟能回想起陆小泉的起了点皮的唇，还有那裂开的唇珠。
　　呼吸即刻变得困难，变得无法沉稳。林琛急忙点着烟来拢回早飘散开的心思。

　　“看来我是真喜欢你。”林琛自语道。

　　一支闷烟抽完，然后将碗筷收拾好，又把门乖乖锁好，空闲下来的林琛静静地杵在楼下。脑里很乱，像浆糊一样，糊成一片。
　　他抬头，从楼下往楼上眺看，并想静静倾听楼上的声音。楼上没动静，无声无息的，想必陆小泉睡着了。
　　林琛吁了一气，攥紧陆小泉的手机，轻手轻脚地走上楼去。刚到楼梯口，一眼便见到蜷缩在懒人沙发里的陆小泉，看似睡得安稳。
　　林琛蹲下身，细细地端详着眼前的陆小泉，专注得像他平时挑肉挑菜一样认真。

　　他对她，并非一见钟情，刚才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原以为女人都喜欢这种浪漫话，却没料想被陆小泉堵到无言。

　　第一天见到陆小泉的时候，林琛只觉她那副看待任何事情不惊不慌，平静从容，稳重的理智模样很有意思。某种程度上来说，全凭着兴趣出发，产生了胜负欲，然后心下暗暗发誓，一定要见到陆小泉的慌张。所以当第二天晚上接到她电话，他便迫不及待前去。
　　然而在这几日的观察和等待中，渐渐地，林琛竟分辨不出是以什么情感去接触陆小泉。

　　意识到的时候，就是爱了。爱她的镇静谨慎，爱她的冷言冷语，然后不再等待她慌乱的表现，反而单纯纯粹地在等她，等与她见面，等陪同她吃饭……

　　说来，还未等到她的慌乱，他自己却已慌乱过多次。

　　陆小泉真可怕，她犹如一个巨大的黑洞，将他吸食了进去，围绕着她，随着她天旋地转，享受着她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刺激和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