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南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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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白月亮露出了淡影子，少女精致小脸映着树叶的阴影，明暗划的分明。
曼悦看着眼前的白人青年，或许是想起了记者这个职业的天职。
“你很真诚。”良久，曼悦低声道“你该是个很棒的记者。”
“我也就17岁，没成年，更别提那种五十知天命，人生阅历丰富什么的。”少女声音清脆，虽是自嘲，可脸上那恬淡自若的神情却昭示着她的知性和不同于他人的阅历“可我见识过成人为自己的过错开脱的本事，也见过成人为谋钱财而篡改事实违背本真的能力。”
顿住，曼悦牵着唇角笑笑，笑容有几分冷意。
“我很庆幸，你是个有底线的人。人有了底线，才不会越界，才会坦然面对自己的过错。”说完，少女目光逐渐柔和“程朝没救错人。”
理查德忽然想起，自己父亲曾经发表过的一片文章——浅谈记者职业素养。
从事传媒行业大半辈子的人，看过了那么多事，如今，他诚恳而迫切地告诉他的读者，作为记者，你的底线便是真实。
如今少女的眼眸似看透了一切，她清脆的嗓音让理查德想起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课。
严厉又慈祥的父亲的音容在脑海里逐渐的模糊，理查德有些狼狈地抬手擦了擦眼角。
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看透，他可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曼悦垂着眼眸，似在回忆起什么，忽的，她摇摇头，像甩去了那些不好的回忆，继而，对理查德勾了勾食指。
“嗯？什么？”理查德乖乖凑上去。
曼悦大大咧咧地将白人青年的身体转个圈，背对自己，然后抬手按住对方肩膀把人拉低。
理查德乖乖蹲下，曼悦打量了下，嘀咕道：“身高差不多。”
然后，心满意足地抬手环住理查德的脖子。
“背稳了，我这一路跑过来，鞋子脏了，脚也磨破了，哎哎，慢点走，左边那条路，怎么还不记路啊？”
少女中气十足地使唤起人，末了，坐的稳稳的，似是找到了骑驴遛弯的舒适，悠哉地哼起来：
赵州桥什么人修
玉石栏杆什么人留
什么人骑驴桥上走
什么人推车压了一趟沟嘛咿呀嘿
入夜路不好走，林中昏暗，他们走的匆忙也没带油灯手电筒之类的照明物，理查德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偶尔踩了泥潭，只得小心翼翼地抽出来，带着靴子上的泥泞继续前进。
身后的曼悦哼唱了一会，不久便安静了下来，理查德中途回头瞧了一眼，看到那小小的脑袋埋在自己肩膀上，呼吸均匀。
好在接下来的路他也认识了，便不用去打搅别人的安眠。
绕过树林里一颗颗高树，远处，小木屋在月色里静候于此，窗户里散着暖色的光，屋顶的烟囱飘出的热气迅速消散在周遭的空气里。
身后的曼悦动了动，突然抬起头来，哑着嗓子问道：“这味道……到了？”
说着，吸吸鼻子，又揉了揉眼睛。
“快放我下来，把你靴子上的泥巴去一去。”
曼悦迅速指挥理查德弄掉身上的痕迹，并且抬把自己裤腿的泥点拍落：“就说我去山里逛了逛，半途在盐湖边上睡着了，你去找我。”
整饬完毕，又强调：“惹祸精，你发电报那些事回去可不准让程朝知道啊，小心他活剥了你。”
那句“skin you”，理查德十分难得地理解成了原意，可怜他高大的身子在树荫里颤了颤，手被上的汗毛竖起一片。
屋子里的黄狗鼻子嗅到人气，先“汪汪”地叫起来，曼悦推开门时，里面的场景如同昨日再现。
光叔坐在炉子便烤火，黄狗伏在他脚边，厨房里飘着食物的味道，有人在里面“叮叮当当”忙碌着。
“程朝，我老远就闻到了，你做了开春的河虾，又鲜又香！”
曼悦像个欢快的小麻雀一般扑向厨房，踮着脚尖向锅里看，看到那红灿灿的大虾，登时一阵欢呼。
程朝正往小碟子里到香油蘸醋，猝不及防地被冲进门的小姑娘抱个正着，手上一抖差点把醋泼出来，忙喝道：“干什么干什么，快下来，今天去哪了？”
“我去盐湖那边逛了逛，不小心睡着了，”曼悦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忽闪忽闪，她蹑手蹑脚松开程朝的腰，又用眼神瞥了理查德“大个子洋人去把我找了回来。”
“恩。”警卫官专心致志地将醋碟准备好，没有起疑心。
他揭开了另一口锅，露出一片滚水中翻腾的白胖饺子，惹得程曼悦又是一阵欣喜地欢呼。
“去洗洗手，晚上把出汗的衣服换下来，不要感冒了。”像是被小姑娘的热情给感染了，程朝眼底逐渐浮现出些许笑意，他说着，又十分顺手将曼悦额角被汗水濡湿的发丝理到耳后。
大手的掌心有些粗糙，但十分温暖，靠近时带着蒸腾的热铺面，曼悦忍不住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
那手顿住，半空中蜷缩了下，半晌，又默默收了回来。
程朝倏然背过身去，轻声道：“去收拾收拾，吃饭。”
曼悦睁开双眼，漆黑的眼眸里映着程朝的背影。
男人的肩背宽厚结实，流畅的肌肉里蕴含着蓬勃的力量。
他已经生的高大、俊挺。
步过孱弱的少年阶段，之后这躯体便不可遏制地拔高，生成的修长、结实的体质，面庞的轮廓俊毅分明，眉眼深邃睿智。
这样的好模样太出众了，衬得儿时那个瘦弱、满身伤痕的男孩仿若一个虚幻的影子，眼前的程朝才是真实的程朝。
沉默，有些暴脾气，却细心温柔。
站在程朝身后，他的身影能将她完全笼罩，前面无论是雪雨风霜，还是刀山火海，曼悦都看不见。
程朝不用她去看，因为程朝会站在前面为她挡下一切。
曼悦凝视着对方的背影，似下了什么决心。
“程朝，苏文青回来了。”
程朝转身时明显愣了下，端着锅子杵在了原地，半张坚毅的面庞笼在油灯昏花的阴影里。
“他回来做什么？”终于，程朝低声道。
“不知道，他只说，择日会来拜访。”曼悦轻巧回答，又别开目光，帮着将醋碟摆上桌子。
这软性的回避让程朝看尽眼中。
直到吃饭之时，程朝都是沉默而满心思虑的，光叔叫他时，他甚至有一时的没反应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南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