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菖蒲迷梦》清雯

5、崭露头角 终

　　终于到了初一晋级赛的日子，在无聊的古代，这也算是每月一件的大事了。公开的比赛在聚香阁一楼的大堂举行，从傍晚开始聚香阁大门便对外敞开，距离大门十米的距离扯开一道红绸，起先我还在疑惑这红绸的作用，不过答案马上便自动浮出水面，一些普通百姓居然搬着木凳在红绸以外开始慢慢聚集。我有些瞠目结舌，敢情这晋级赛还算古代大型文艺汇演，看来喜欢凑热闹古来有之啊。距离比赛时间越来越近，人也越聚越多，已经达到万人空巷的状态，气氛空前的热烈。一些有身份的人也陆续走进聚香阁，进入预先定下的座位或雅间。
　　看完热闹我匆忙回到自己的屋内，靠着床沿斜睇着桔梗，小丫头一会儿坐下摸摸手里的葫芦丝，一会儿又站起来幽幽叹口气再坐下，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我抿嘴一笑：“敢情我们的小丫头有登台恐惧症啊！”桔梗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回来的我，马上放下葫芦丝冲我奔来拉起我的手：“姐姐，我是真怕搞砸了你的演出！机会就这么一次，姐姐这样的人，妹妹怎会不担心你会因为我的失误而堕入这污浊的风尘之地！”
　　习惯性的掐上桔梗的脸撇了撇嘴角：“无论怎样，现在我已经身在这风尘之地，在外人眼里你再清白也标贴上了风尘女子的标签。”更何况我这身体也并非清白之身，恐怕已经不融于这刻板的古代了吧，为了不让桔梗担心后面的话也只在心里想想罢了。
　　“可是姐姐，我怕……”桔梗怯怯的低下头。我看着她有些哭笑不得，一手叉腰，抬起另一只手，单指戳戳她的额头：“我的妹妹哪能这么没有出息，遇强则强懂不懂？记住，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持下去，如果自己先放弃了赢的希望，那么你就失去了近在咫尺的阳光，要坚信阳光总在风雨后！人啊，总是失败在放弃了最后一次的努力。我对你有信心！”
　　小丫头一脸崇拜的看着我，我想起昨晚在她最后一次练习《月光下的凤尾竹》时我伴着那悠扬的乐曲翩翩起舞时，小丫头惊得目瞪口呆忘记继续吹奏的傻傻模样，我嘿嘿笑出声来：“小丫头，不要在演出时发呆就好啦！”
　　刷！一只红焖大虾再次新鲜出炉：“姐姐~你不要再用这件事取笑我啦！”言语间尽是小女孩的撒娇味道。
　　“呵呵……好！”我呼喝一声：“一会儿便是属于我们的舞台，让所有来的人为我们疯狂吧！”我握紧桔梗的手，做了一个领导演说后发动群众的标准姿势：单手轻挥然后握拳。
　　小丫头再也忍不住了，弯下腰哈哈大笑。看来她是不再紧张了，欣慰下我也跟着笑起来。
　　晋级赛正式开始了，其实说这次的晋级赛是为我的越级挑战而设下的专场也不为过，竺岚居和卉霖居的姑娘都为聚香阁的元老级了，彼此对对手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所以比赛很快便分出胜负，前半部分的晋级结果没有任何改变，看来想要晋级也并非如此简单的。不过这丝毫没有打击到我的信心，因为我看的出前面比赛中大家所展示的歌舞缺少了一种支撑的灵魂在里面，缺少感情的融入，再美的表演都好比无魂的躯壳，欲散的花架成不了气候。也许艺术沾染上功利，也就变得世俗了吧。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盘起腿闭上眼，放净自己的思维进入冥想状态，这是每次登台前我必做的事情。
　　这几天其实我能感觉到周围这群女人的不屑，不时暗讽我的不自量力，甚至有个女人在走道里见到时故意相撞，把我撞得一个趔趄，然后一脸鄙夷的口吻：“啧啧，这四季豆似的干扁身材在这里还真是难得一见.”听着这明显的讽刺，桔梗一脸的愤慨，想去理论被我单手拦下，笑眯眯的道：“是吗？你这壮硕的身材即使在奶牛堆里也堪称奇货可居那！”
　　“你！”她想继续说些什么，却在我如刀的眼神下硬生生咽了回去。“哼！过几天我期待看你怎么丢人。”撂下狠话“奶牛”便疾步走开，我摇摇头嘲讽一笑，真是标准的恶人台词。心里也不由盘算，人总是对比自己强一点的人产生嫉妒心理，进而恶言相向，但如果那个人比之强上百倍千倍，那剩下的便只有望尘莫及的崇拜与敬仰。既然我注定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那么我就一次性扼杀她们全部的信心，让她们从此在我的面前只能抬头仰视我！
　　单边的嘴角向上微微的翘了翘，我睁开双眼，眼中充满了自信，穿好演出的服装，和桔梗对视一个眼神，步伐坚定地向舞台走去——今天的这个舞台是属于我的！
　　在我出场前的瞬间，聚香阁里所有的烛火全部熄灭，舞台上中央落下了白色的帷幔，现场突然一阵嘈杂，场面有些失控。糟糕，我可不想为了搞特效反而出师未捷身先死！赶忙用葫芦丝吹凑出一曲振颤缥缈的音乐，乐声悠扬的响起，一瞬间便压下了场面的混乱，四周回归一片宁静。待一曲吹完，在黑暗中朝桔梗点了点头，桔梗接过葫芦丝，《月光下的凤尾竹》随之响起，我扬起清亮的嗓音随着音乐缓慢说道：“请各位在此刻的黑暗中幻想自己身处于皎洁的月夜，一片宁静的湖畔边水流静静地流淌，湖水在银色的月光下波光粼粼，月光如水，静静地泻在一片片青葱翠绿的凤尾竹上，参差斑驳的竹影在风中摇曳。”
　　话音一落，在白色帷幔的后面一簇簇烛火的光芒以正圆的轨迹缓慢亮起，在这漆黑的舞台引导出了一处光明，我迈上舞台步入那团火光，白色的裙裾在夜色中迎风飞扬，伴着葫芦丝轻妙柔和的乐曲，我舞动起少数民族的经典舞蹈——孔雀舞。在这落后的古代没有现代的照明设备，用什么代替直光灯的照明着实扼杀了我无数的脑细胞，最终找来一个圆形的铁架，在铁架的一周都绑上蜡烛作为照明。
　　在舞台中央摆动手臂模仿着高傲的孔雀，轻灵漫步，垂颈饮水，甚或昂首俯视百鸟的姿态，在舞蹈的翩然中表现的淋漓尽致，烛火越发明亮，为白色的衣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仿佛孔雀最终变成了神鸟凤凰，振翅，欲飞往高空的琼楼玉宇。乐曲渐渐进入尾声，我也旋出了那团光晕步回后台。
　　乐声止，白色帷幔撤回，四周的烛火重新被点燃，现场依然一片沉静。不知是谁手里一直端举的茶杯没有拿稳，滑落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打破了这宁静的和谐。接着铺天盖地的掌声从聚香阁内外齐声响起，经久不息。
　　走到台下看到桔梗激动的眼神，仿佛不相信般颤抖的握住我的手双目氤氲着泪雾：“姐姐~我们成功了是不是？你听这掌声，这是桔梗从没有听过的震动。”
　　我笑着迎上她灼灼的目光：“妹妹，还不够，我要将这舞台再推向另一个巅峰，我说过，今天是属于我们的舞台！”
　　重新走到前面的舞台盈盈一笑：“小女子名唤菖蒲，蒙各位不弃今天在此献丑了！”
　　我话未说完，雅间里便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珠缨炫转星宿摇，花鬘斗薮龙蛇动。’姑娘的舞蹈真是妙哉。”抬头望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只见屋门紧闭，只能依稀看到里面人影闪动。暗暗翻了个白眼极小声的咕嘟了一声表达我的不满。
　　一声隐忍的轻笑传来：“看来在下无意间冒犯了姑娘。”我的眼睛蓦然睁大，两眼间尽是不可置信，这都能听到？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眼睛里瞬时泛出崇拜的泡泡，像那个方向轻轻福了下身子，转过身道：“承蒙大家不弃，小女子再为大家献上一舞，感谢今天大家的支持！”说完走到台下，在耳饰上挂上两个小巧铜铃，手腕脚腕上缠绕一圈定做的串铃，再将刚才束起的头发打开披散下来，最后脱下外面的白衫露出里面贴身的金色衣履。换好装束再上舞台，下面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但见舞台上的人儿上身只有胸部往下包裹了一层金色短衫，雪白的肩膀及手臂均裸露在外，下身金色闪光的裤子却只到膝盖下方，露出整个莹白的小腿及小巧的脚。身上挂着的铃铛随着我步步迈向舞台的步伐清脆的叮铃作响，用“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当，指如削葱根，口如含珠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形容也不为过。
　　里里外外人们眼里一反刚刚的震撼，看着男人露出的垂涎，女人眼中的鄙夷，我不屑在心里。人啊就是矛盾的综合体，想起在现代人们明明喜欢看电影里面的激情镜头，却又在看完后谩骂演员的不知廉耻，能证明什么？证明自己的高尚？那倒不如开始便不去看，我不相信商家会做无利可图的买卖。看着台下人的反应，不屑的冷哼！我就是要挑战你们这些自命清高的人所谓的道德底线！
　　一阵跳跃的音符响起，我抖动身上的铃铛跳起大胆的艳舞，繁响的铃声，轻云般慢移，旋风般疾转，舞蹈出乐曲里的离合悲欢。踢腿、弯腰，甩动着墨黑的长发，发丝落于肩膀、胸前，散发着无限的妩媚风情。我轻启朱唇让声音清亮中渗透丝丝慵懒：
　　月光放肆在染色的窗边
　　转眼魔幻所有视觉
　　再一杯那古老神秘恒河水
　　我镶在额头的猫眼
　　揭开了庆典
　　为爱囚禁数千年的关节
　　正诉说遗忘的爱恋
　　听所有喜悲系在我的腰间
　　让那些画面再出现
　　再回到从前
　　旋转跳跃我闭着眼
　　尘嚣看不见你沉醉了没
　　白雪夏夜我不停歇
　　模糊了年岁
　　时光的沙漏被我踩碎
　　……

　　模糊了年岁
　　舞娘的喜悲没人看见！
　　——蔡依林《舞娘》
　　唱到最后我故意一个旋转，然后轻轻的侧倒下，任长发盖住半边脸庞，配合着动作让眼眶中溢上泪水却隐含不落，雷鸣般的掌声再次想起，依稀伴着声声啜泣，看来我赢得了男人的深思，女人的同情。心里不由得一阵暗笑，想我看《my girl》时还笑李俊基的演技有点过火，不时的眼眶含泪，颇有些赚取观众同情的嫌疑，没有想到这确是最能让人印象深刻，博取好感最有效的一招，呵呵……我要感谢my girl，感谢李俊基给予我今天的灵感使我获得的空前成功！
　　重新换好正常的服饰，再次出来时我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梅兰竹菊四位花魁，除了香梅其他人我都是第一次见到，真是美的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古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传说，我想也不过如此而已，心中不禁为这般美丽的女子却身处青楼而暗暗一声叹息。
　　香梅此时盈盈上前一步，冲我微微一笑轻道：“倒是小看妹妹了。”然后转过身对着台下：“我在这里宣布，菖蒲妹妹的晋级比赛已经通过三关。”看着我眼里的疑惑，她继续说道：“都知道汀兰善歌，秋菊善舞，妹妹刚才的一番表演已经获得她们及台下所有看客的认同，而紫竹舞文弄墨见长，却也被妹妹刚刚的歌词打动，自愿放弃比赛。”哦~~原来如此，心理不由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本以为一场艰难的恶斗，怎料还未开场已经pass了四分之三。
　　“那……”我刚想问是不是通过大多数就算通关成功，香梅抬手打断了我的话：“你还要和我比一场，由于你说的是挑战四大花魁，所以少一个也不会承认你的挑战成功，下面我们还有一场筝曲的比试。
　　提起古筝，便会想到那双盈满温柔的眼眸，心中一阵熟悉的抽痛传来。甩甩头我提出自己的疑问：“为什么是筝？其他乐器不可以？”
　　“我只承认在筝上击败我的人通关。”看着香梅眼中掩饰不住的自得。原来从始自终你都没有想过让我通过这场比试，我握紧双拳，看着台下桔梗一脸潸然欲泣的小脸儿，我忍下心痛低下头闭上眼。
　　香梅见我放弃的表情，面上虽一阵惋惜，但眼里那份惬意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她刚要开口宣布比试的结果，“你是不是很擅长筝？”香梅一愣，嘴角含笑：“不敢当，只不过师承乐仙而在棨轩小有名气而已。”
　　“哼！”我冷叱一声：“也许我该说过度的谦虚便成为一种虚伪。不过我也说过就是喜欢教教那些自以为是的人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再度睁开眼，我目光如炬直视进香梅的眼睛。
　　“那就开始吧。”香梅冷下脸低声宣布。
　　比试这次由香梅先开始，看来她是一心想让我没有出场的机会和勇气吧，不过……我冷冷一笑，你的如意算盘打的再响，今天我也要让你尝尝失败的滋味。听着她的琴音，确实能感觉出她深厚的功底，如若在现代，也许我们难分轩轾，可现在我手里握着经过几千年古文化大浪淘沙传承下来的旷世名曲，你还拿什么和我斗？今天我就要为桔梗报那鞭笞之仇，打击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摧毁她最在意自持的东西。
　　“该你了。”不知什么时候，香梅已经走下台来，见我一脸恍惚的模样，以为我也陶醉在她美妙的琴音中，眼中更加得意。不理睬她径自走上台，坐在筝前，抚摸着眼前的筝琴，不由得想起当年在那个男孩离开后发过的此生再不碰古筝的誓言，每当拨弄琴弦脑中便会浮现出那温暖的眼神，轻柔的话语：“韶伊，多希望这琴声只属于我一人。”
　　什么叫拥有时不知道珍惜，失去后才追悔莫及，我体会过那种无奈的心情。无视父母诧异每次看《大圣娶亲》接近结尾时我的潸然泪下、柔肠寸断，师傅多次苦口婆心的劝诫我不要放弃的古筝天赋，我通通不理，为了心中的那个人，那句话，我毅然放弃了从小伴我长大的筝琴。可现在已经可以算作再世为人，也不算违背我当年的誓言，何况……看向一旁担心的桔梗，现在多了需要我保护的人。
　　拨上琴弦，一首哀怨凄婉的梁祝随着手指的变换倾泻流出，闭上眼拨弄着熟悉的曲调，将自己的感情全部融入这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意境之中。幻想着两只彩蝶在百花丛中翩跹翻飞，追逐嬉戏，忽又落于花间停驻栖息，想象着这流传千古的传奇爱情童话，嘴角在笑，眼角却有止不住的晶亮划过，顺着脸颊流至腮边，在最后一指收尾结束，一滴晶莹的泪珠滴落于琴弦之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振颤，作为整首曲的完结。
　　看着台下的反应，也许在古代我也拥有了自己的粉丝团，看着人们喜爱的眼神，我想老师的话是对的，音乐果然能够给人带来幸福。
　　我偷眼撇到香梅苍白的脸色，心里有些报复成功的小小得意，但是让我继续对这个让我初见面便惊为天人洛神般的美丽女子恶言相向，我又做不出来，唉……心里微微叹口气，什么时候都有美女效应啊！
　　“现在我宣布，菖蒲姑娘比赛获胜，由于菖蒲姑娘今日同时胜过朝晌居四位花魁，特设云霞居作为姑娘的住地，地位在朝晌居之上，姑娘可满意？”一个磁性中微含慵懒的嗓音响起。看着香梅听到这番话后更加惨白的脸，我转过头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只一眼，我便禁不住的浑身颤抖，眼前白色的衣阙随风飞扬，我直觉眼前一阵模糊，黑暗再次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