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管理局的上班族》念唐唐

4、何音 卢双双觉得

　　卢双双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洗去一身的晦气，小九将搬回来的杂物置入书房，架着两臂弯的食品袋没入走廊尽头的厨房门内。卢双双打开淋浴刷洗浴缸，升腾而上的水汽迷了眼，突然想起还拎了一兜活鱼回来，赶紧立在门框里吼了一嗓子，“小九！咱那鱼先放水盆里养着，别都给塞冰箱了啊！”
　　回头继续放水，放到一半实在不放心，拿干毛巾胡乱擦了擦手，哗哗的水声加上半条走廊的距离她也听不清对方的回答，担心鲜鱼放进冰箱会冻坏，反正家里没外人，她穿着小吊衫就晃悠晃悠拐出去。

　　小九背身蹲在冰箱跟前，一样一样认真仔细地分捡着食物，站在水池边的人一转身差点撞上冒冒失失闯进来的卢双双。

　　“呦！”卢双双压根没注意左边，吓得向右窜到门板上，正眼投过去一瞧，“哥？！”赶紧稳了稳心跳，“你怎么......你什么时候来的？”
　　何音板正地系着围裙，衬衫领口开了两粒，大概屋子里热，白玉般的脸颊微微泛着红，他手里端着鱼盆，几条青黑色的鲫鱼在水里悠然地游来荡去。
　　“刚刚。”

　　卢双双跳进厨房，活泼地在他身后转来转去，厨房空间算不得大，挑菜的小九很快被她挤到角落里，何音扭头微微瞪了她一眼，卢双双脸上漫出止不住的笑意，讨好道：“要我帮忙吗？”
　　何音很快转回去，俯身将盆子塞进水池底下，背对她似乎有些不耐，“你去洗澡吧。”

　　卢双双在浴室里开心地哼着歌，声音之大甚至盖过了楼上不时响起的装修声。

　　她心心念念着厨房里的人，擦了一遍沐浴露草草了事，拧着吹至半干的头发推开门，小九刚刚向饭厅里端过去第一盘菜。
　　卢双双裹着浴袍回卧室，找出一套棉服换上，脚上没穿鞋，就那么光着，跑书房绕一圈，捧出时间公司刚刚传真来的另一半合同，纸质文档尚存预热。

　　时空管理局的工作还在雾里看花中，这边时间公司就已经雷厉风行地将她咔擦掉了。

　　唉声叹气地窝进沙发，小九敏锐地从饭厅那边探过身来，“您怎么了？”
　　淡紫色的风信子香味细密，小九将白瓷的花瓶摆在棕灰色的木桌上，轻轻向右移了一点，卢双双招了招手，机器人膝盖发硬地走过来，抱花的胸前粘了一两颗花粒。

　　“九啊，我可能养不起你啦，”略带忧伤的语气，一双眼诚挚地瞅着它，“你平时在公司吃什么？油油还是充电。”
　　小九停在沙发前乖巧地低下脑袋，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我的身上布满太阳能电池板，您只需要让我晒太阳。”

　　“如果阴天怎么办呢？”
　　“我的电量足够续航半个月以上。”
　　“如果是冬天，连续一个月都出不了太阳呢。”

　　小九静了静，突然曲膝坐下来，歪着脑袋看她，“啊，那怎么办呢？”
　　居然有了些撒娇的意味。

　　卢双双捂着肚子笑得翻过身去，咳了好几声，“九啊，我和你开玩笑呢。”
　　小九静静地等她笑完，起身道，“我知道啊。”
　　接着施施然拐进厨房继续给何音打下手去了。

　　残留一空气里清淡绵密的花香，风信子夏天不开花，它们应该来自第三平行世界里的春季，来自何音对风信子始终如一的喜爱与执着。

　　将手里签过字的离职合同扔到茶几上，卢双双跑到立式钟前面敲敲打打一番——早晨的闹钟坏掉了，却没找出它抽风的故障，才拖了鞋踢踢踏踏地从饭厅绕进厨房，烤箱从并排而立的两只冰箱后面发出“叮”一声清脆的提醒。

　　“烤的什么？”卢双双扒着向外溢出丝丝奶香味的烤箱门，口水哗啦哗啦地流。
　　“鱼。”何音背身站在水池底下的垃圾桶旁边，简洁有力地丢给她一个字。

　　卢双双回头一脸呆滞，“哥，我还想留几条养着呢！”第二个反应是越过他去捞水池底下的鱼盆。

　　何音一边指挥着小九将苹果切成大小类同的块状，自己手里还捏了一小半生姜，指尖薄削的刀片银光舞动，辛辣的气味慢慢跑出来。
　　“五条鲫鱼闷死了一条。”他说，手里的动作不停。卢双双侧了侧身，柔软细碎的姜皮和声音一齐从她头顶落下来。

　　卢双双正歪着身子去扒拉鱼盆里的水，摸到一溜湿滑的鱼脊，闻言立刻道：“那死的鱼呢？”说完才反应过来，天呐，她到底在想什么。
　　何音轻微地皱了眉，收起刀具顾自冲洗双手，没理她。

　　小九在砧板上成功堆完了一座苹果山，卢双双颠过去，一时觉得无话可说，便问他这么多苹果是要做什么，苹果派还是水果沙拉？

　　“苹果块倒进去，”何音侧身过来搁下一只玻璃碗，灵活地在两人之间的缝隙处探进探出，发根散出熟悉而清暖的气息，他又丢了六只干净而未削皮的胡萝卜和一小块鹅黄色生姜，“胡萝卜一只两半竖切，生姜切厚片。”

　　“生姜和胡萝卜......”卢双双小声嘀咕一句。

　　小九执刀手法娴熟地刷刷剖开胡萝卜，一边老实道：“做胡萝卜苹果生姜汁。”
　　卢双双目瞪口呆。

　　何音嫌她碍手碍脚，本来厨房空间也不算大，便拿干净的胳膊肘推着她，“又又，你去客厅看会电视。”
　　“哥，”卢双双回握了他的手臂，触手温凉，也没开空调，他的体温却莫名又降了回去，“你知道我最喜欢胡萝卜最讨厌生姜对吧。”

　　何音戴上隔热手套拉出烤盘，喷薄而出的细腻奶香已经替他自然地岔开了话题，卢双双像小狗一样翁动着鼻子，一叠声念着：“好香好香......”何音不得不抬高手臂避开她，“太烫。”胳膊又被扒下来，卢双双使劲再嗅一口才心满意足地放开手。

　　“我过来前抽空去了趟楼上，”何音推开她一些，嘱咐小九先将烤盘放到窗边过一遍凉气再端去饭厅，瞧着卢双双蠢蠢欲动的手指，补充道：“还在装修。”
　　卢双双茫然回头，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脑子还在烤鱼那里打着转，片刻后她明显兴奋起来，“哥，那你这几天住我这呗，你那卧室我每天都打扫着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何音给榨汁机连上电，修长有力的手指捡起一块块苹果投进去，透明的机壳挡住四处飞溅的果肉，机器轻微震颤的轰鸣声中，他偏头让她过来一点，以便听得清晰，“那位装修工人说早晨八点左右有一位凶神恶煞行为举止怪异的女孩子堵在门前，骂我。”

　　卢双双错眼瞅着何音开始将胡萝卜一根根压进容器里，红橙色的充沛汁水混入苹果汁，何音说到一半她已经惊觉般记起了早晨的伟大壮举，一瞬间头顶冒汗道：“没，没有骂你。”

　　何音别着胳膊向右看了看，卢双双很有眼力见地捉起砧板上遗落着的孤零零的几片生姜，何音也不接，启出榨汁机的压杆等着她放进去。

　　卢双双就乖巧地放进去，何音手里落下去，嗡嗡又是一阵，姜汁也流出来，“我是让你拿碗里那两半青柠，”才慢悠悠地开口，收到卢双双豁然瞪大的一双圆眼里不可思议的神色，顾自掂起青柠攥出汁水注进去，末了还轻描淡写地补充一句，“你不是说讨厌生姜么。”

　　卢双双想，特么是可忍孰不可忍，“你！”她鼓足勇气，何音将一只杯子接在榨汁机小巧的龙头底下，闻言扭脸瞧她一眼，卢双双立刻跟被针扎了般瘪了气，“是故意的......”含糊地咕哝了一句。

　　“那你把我的联系方式什么的都放网上拍卖好了。”何意的语气在一屋子扑鼻的烤鱼奶香里显得尤为清淡无味。
　　卢双双头顶的汗又开始止不住地向下流，讪讪傻笑一阵，“生姜蛮好吃，呵呵，呵呵。”

　　呆一会何音还在沉默地握着胡萝卜擦丝，接着混上红糖打发黄油。立式搅拌机勤奋地工作时，他娴熟地徒手配全了粉类和一些增味添加料，就连小剂量的肉豆蔻也不需要任何称量工具。

　　傻乎乎地跟在何音身后转了几圈，腆着脸和他搭话，却一直得不到回应，卢双双脸皮的厚度都有些不够用了，心虚地退到门边，小声唤了一声哥后顿住，总算看他将视线淡淡瞟过来，颇有些受宠若惊地咧嘴笑了笑，“哥，我先回客厅看会电视了。”

　　“吃饭了。”何音将八寸的蛋糕盘推进预热好的烤箱，垂手拧了一个时间，回身稍微收了收散乱的厨具，最后才脱下围裙。

　　他像一个厨师般有条不紊地经营着这片小天地，家用的小蒸笼里填着几粒包子，顶上缀着可爱的褶皱，何音手上裹了棉布将蒸笼端下来，“走吧。”

　　年轻又聪明，多么奇妙的搭配，几乎所有的厨艺都是在出差的间隙见缝插针自学的。有时候卢双双甚至会有一些隐秘而难于启齿的念头：干脆以后就嫁给何音得了，毕竟两人之间毫无血缘相系。

　　而且他的相貌也是极好看的，英挺清朗的眉目很能吸引小姑娘。

　　更何况何音总会宠着她。

　　小九不需要吃饭，干坐在卢双双对面，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猪肉包子皮薄馅足，咬一口丰盈的汁水就止不住地向外窜，卢双双刚刚抬手，一只手已经先她一步拽过几张纸巾递过来，含糊地说声谢谢，赶紧去擦快滑落到下巴的油水。

　　何音做完好事，继续不动声色地剥他手里的油焖大虾，并没有言情剧里还要与她含情脉脉地对视一番等等桥段。
　　卢双双扒了一口米饭，何音是宠她，目前看来，却也只是宠溺。

　　第五平行世界里的一位伟人曾经说过：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们仍需努力。如果何音是万里长征，卢双双想着扑哧一声笑出来，差点喷饭，她哪天才能摸到这人的边啊。

　　被柔软的饭粒呛到，感觉旁边又递来一杯水，她看也没看灌下去，回过神来才注意到是橙红色的胡萝卜苹果生姜汁，由她自幼时起便深恶痛绝的生姜历练而成。
　　嘴里的余味未退，浓厚的酸甜里裹了几丝不易察觉地辛辣，还是她提前知道里面放了生姜的缘故，卢双双砸砸嘴，但别说这奇怪的搭配还真怪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