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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思念 ...

  •   客厅时钟发出的一声清鸣几乎和烤箱的叮铃声同时到来。

      何音抬头看她,卢双双摊了摊手,“早晨六点去公司的闹铃,特么现在才响......”

      “你说什么?”何音没转开目光,手指仍准确地伸向纸巾盒,不紧不慢地擦着手。
      “!......”卢双双赶紧喝一口杂七杂八汁,鼓着嘴示意自己不能说话。

      何音已经习惯了她这种花样迭出的耍赖行为,笑了笑,“女孩子最好不要说脏话。”
      卢双双咽着汁水乖巧地点头。

      “奶油会做吗?”何音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出乎意料的问题。
      卢双双愣了下,回想一遍步骤貌似就是将淡奶油倒进容器再加上白糖死命地搅打,不确定道:“会......吧。”
      “胡萝卜蛋糕做好了,你自己随口味加点奶油奶酪,我得走了。”

      “哥!”
      何音起身出了饭厅,卢双双瞧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玄关处,有些慌张地追过去,“哥,你去哪啊?”她嘴里还叼着半口包子,微微气喘。

      何音低头穿鞋,随手将手机丢给她,卢双双手忙脚乱地接住,时间公司刚刚把行程表发过来了。

      “时间一年!”卢双双迅速滑到最下面,看清之后当即破口大骂,“时间公司那些人要不要脸,哥你能白给他们使唤整整一年啊!”她显然忘了就在今天之前自己也曾是时间公司的一员。

      “我只待一个月,”何音直起身,满脸无奈,“在这,”白皙修长的指尖点过来,温热的手心蹭过她的手背,他一字一句念出来,夏日的烈阳透过暗色玻璃将玄关堆叠的花花草草笼在片状的灿亮里,衬得任何声音都有种细微的温暖,而他的声音近在耳畔,卢双双倏而产生一种近乎幸福的颤栗感,“何音-——时空管理局执行员,在完成任务后便可以提前离开。”

      “一个月可以?”卢双双紧紧攥着手机,就是不放他走。
      “又又,”何音语气淡然,“你知道我的通行证是黑色的,足以在任何时空畅行无阻。”

      “那么长的时间跨度,万一遇到时空乱流......哥,你会回来吧。”
      “想什么呢!”何音扣指敲了她的额头,“明天早晨九点之前去时空管理局报道,既然你有闹铃——别再起晚了。”

      “哦,”卢双双闷闷不乐地翻着白眼,“本来就呃......不知怎地早上闹铃没响,不然我也不一定就被公司辞掉。”
      何音笑了声,捞过手机顺回口袋,平静地开口,“我已经让装修工人帮忙把遮雨棚卸掉了。”

      “哥,”卢双双不安地喊了一声,支支吾吾,“其实怪我自己太懒的,一开始醒的时候就没看时间......”语气一转,发誓般认真道:“总之哥我不会把你的联系方式啥的透露出去的,你要相信我。”

      “我信你,”何音拧开门把,一只脚迈出去,他清清淡淡地补充一句,“你从来是恨不得把我藏得严严实实的。”

      何音十几岁的时候已经长得很开了,好看的人走到哪里都是招蜂引蝶的劲,在学校里各种情书更是雪片似地纷至沓来,卢双双作为他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邻家妹子,自然也受到了特别照顾,托她带信的漂亮女生不计其数。
      后来卢双双大了些,就做出了那件惊世骇俗的事。

      “差点咬掉了人家女孩子的半根手指......”医生擦着额头的冷汗。
      卢母看到卢双双满嘴鲜血的回家,差点吓得心脏骤停,接着被受害者家属找上门,双方拉拉扯扯地去医院,医生检查过后告诉她这一劲爆的消息。

      人家女孩子疼麻木了哭都哭不出来,卢双双倒还抽抽嗒嗒地委屈了起来。卢父抱着她一个劲地给人赔礼道歉,后来瞅她哭得声嘶力竭,也慌起来,还以为她是不是哪也磕着碰着了。

      当事人何音也站在医生旁边,卢双双就傻乎乎地跑过去攥着何音的袖口,一个劲地嘟囔着要把他藏起来。
      “为什么?”卢父没捋清她的逻辑。
      卢双双那个年纪已经有了些羞耻心,虽然先前急火攻心咬了一口让她递情书给何音的女孩子,这会也回神地差不多了,垂着头躲到何音背后去。

      何音只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摸摸她的头递出一颗定心丸,“又又,哥哥会永远宠你的。”
      即使卢双双后来怎样的任性,甚至毕业之后瞒着他偷偷应聘了时间公司,那时他出差频繁一无所知,都没有说什么重话。对她的宠溺就像他与生俱来的洁癖,早已刻进了所有的生活习惯里,除非剜肉剔骨,剥除不开。

      “注意安全啊,哥。”卢双双瘪着嘴巴站在门内目送他。
      “又又,”何音最后还是转头看了看她,“我很高兴你能在时空管理局上班。”

      “哥早些回来!”卢双双的声音在最后一刻依旧顽强地从即将消失的门缝内挤出去。
      *
      一个月的时间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卢双双在何音离开后的第十五天开始意识到这件事,还有一件事更为严重,她发现自己对何音,真的有了些令人羞愧而难以启齿的想法。
      她静不下心去想这个念头的萌芽期在何时,在时空管理局有很多东西要学,她一直忙得脚不沾地。

      让她意识到这件事是因为一个契机,何音出任务的过程里打来的电话,第一次的预感变为现实,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就比如她竟慢慢能从家中座机雷同一律的铃声里听出何音的专属味道,往往接起来也确实是他的,从世界某一处甚至别的世界某个未知地方传递过来的消息没有任何规律可言,类似于第六感的神奇预测,在某一刻开始让她等得心焦,迫不及待地接起话筒却总又讷讷无言。

      小九拿着拖把从沙发一头墩起,卢双双侧耳对着话筒叫了一声哥,直到小九墩完一圈地再从浴室出来,她的思绪还滞缓在那声哥的余音里。
      想说的话很多,关于新工作的,趣事糗事都有,但她内心的那点不确定感是艰难的阻塞,因为在意换了一种难以接受的方式,所以她渐渐与他连正常交流都难以维系。

      卢双双不知道该和何音说什么,却慢慢地十分确定自己期望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想听他用叫她“又又”的寻常语气叫她宝贝或者亲爱的,甚至更亲密的称呼。
      但是何音从来没有表现出半点关于情爱方面的暗示。
      她今年十八岁,成年那天何音从两人共居的第十层公寓搬到第十一层,毕竟两人毫无血缘关系,年岁又相差不长,何父何母先提出的建议——毕竟他们家的是男孩子,此举全是为了避嫌。

      何音搬出去第一个月,卢双双还没什么特别感觉,就像原本住在缸里的鱼,一直被照料得很好,但后来被放归大海,终究都是水,不适应感毕竟淹没不过猛然间涌来的自由的浪花。
      第二个月,早班迟到已经成为家常便饭,于是被公司的部门经理声色俱厉地警告了,下个月再迟到超过一次就要卷铺盖滚蛋。

      那时卢双双已经觉出些困扰,何音就这么带着她的三餐和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潇洒地跑了。似乎自由的大海的水是咸的,并不适合她这条淡水鱼。

      第三个月她甚至很难在楼道里见到何音,时空管理局的工作几乎是全天候无限时作战,以前住在一起时何音总能变出时间回家给她做饭,而现在卢双双只能一脸怨念地泡一桶方便面对着电脑跑数据。

      何音能那么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地离开,她也能忍住没事尽量不去主动找他,毕竟人家工作那么忙。

      某天晚上卢双双食之无味地吸着一袋牛奶去倒垃圾,回来在电梯里堵到了准备出门的何音,那是三个月以来屈指可数的见面,当时何音随口提了句要装修房子,可能会有点吵,提前知会她一声,卢双双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只要晚上不动工就可以。
      然后何音就急着走了,两人也没说几句话。

      而时间公司的那场会议,卢双双本就是憋了一肚子气的,但推开何音,她也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如躲不开的耀目阳光般感觉着何音如影随形的目光——她后来又何尝不是一直偷偷地藏在资料后面瞧着他?后来带了小九回家,她完全没想过何音会主动回来,那一刻几乎激动地无所适从。

      他是她赖以生存的水,早已丝丝缕缕缠进她的生命里,离了他不是不能活,但总归会活得不如从前,他们又没死,为什么不能让彼此都活得好一些呢。

      大概卢双双的离职是一个契机,何音心情好了许多似的,出任务时竟也会不定时打电话回来,刚开始还有的聊,直到两人的对话几乎可以简略如下。
      何音:吃饭了吗?
      吃了......哥你呢?
      我还没。
      ......
      何音:新工作顺利吗?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好。
      何音:......小九呢?

      卢双双就站起来把在拖地或者洗衣服或者整理书籍的小九拉过来,她自觉接替机器人枯燥无聊的工作,一般几秒后就会放弃掉接着满屋子乱转,但总会在客厅里待得时间长些,竖着耳朵听小九事无巨细地报告这边的生活境况。

      她和何音说不了几句话,每次还都心急火燎地抢先捞起电话凑到耳边,时间久了小九也看出些不对劲。
      那天她说了几句又开始言不对题心思飘飞,小九忽然过来将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机械地诊断声透过一根纤细无形地电话线穿到那边。

      您的情绪偏向......机器人的声音是从脖颈后方发出来的,卢双双眼尖地瞧见小九胸膛的情绪测试表在代表恋爱的患得患失感与因恐惧而引发的惊惶感之间飘忽不定,它的声音已经走出来,她一时惊慌失措地捂错了地方。

      于是赶紧心惊胆颤地掐掉电话。

      何音没有说什么,被莫名地掐断电话后没有得到任何解释,下一次再打过来依然是如常的问候。
      直到话筒那边熟悉清暖的声音开始让卢双双不止一次地失眠。

      在时空管理局工作的第二十天,从早晨到傍晚的阴雨连绵让卢双双持续地心神不宁,直到回家看到玄关处摆着饱满盛开的风信子,原先的那瓶早就枯掉了,旁边多出一双浅灰色的男士皮鞋。

      大概只听到开门却没听到关门的声响,来人从香气满溢的厨房里探出半边身子,围裙系在窄瘦的腰间,隔着朦胧的水汽,他的神色似乎很温柔。
      卢双双一身疲累地愣在门框里,脑袋里的空白慢慢涨大,朝思暮想的人从天而降,比起惊喜来,她咧开的笑容里更多的却是尚未准备好的仓促不安。
      “哥,你提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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