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管理局的上班族》念唐唐

3、回家 对何音那

　　卢双双的感叹中何音扣指轻敲了她的额头，“明天去局里报道。”

　　“知道啦！”卢双双向后仰一仰，温热的指尖擦过她的额角，她望着何音近在咫尺的幽暗眼睛，以及因休息不好而沉淀下来的淡青色眼圈，撅了撅嘴。
　　“哥，你多久没睡过一次好觉了？”

　　“在第三平行世界呆了大概半个月，”何音垂眸想了想，“本指望这次任务回来能放几天假......”

　　卢双双脑袋里的警铃“呜啦呜啦”地转起来，凶神恶煞地打断他，“放假干嘛去？”

　　上次何音放假已是近一年前，三天假，他抽空回了一趟家，过一夜回来兜里就揣了不知多少张漂亮妹子的照片，虽然他解释说那是长辈们悄悄塞进去的，但是！谁信啊！虽然卢家只是何家的邻居，但是，但是！她一想到何音身边会有一个陌生女人，她就觉得天哪世界末日要来了。

　　虽然那原因她至今也没能捋明白，但她十二岁时就想好了，大不了一辈子不结婚——虽然这样说时何音一直用令人颤栗的莫测眼神看着她，卢双双还是硬着头皮跟在他旁边，跟了整整六年。

　　“你想去哪？”何音眼神专注地看回来。

　　“你管我去......”卢双双说到半截将下面的话“咕咚”吞下去，差点呛住，被口水噎得脸红脖子粗。

　　“又又，我以为你会有些不习惯，”何音沉默地摸摸她的脑袋，“看来这三个月你一个人生活地挺好。”

　　“不是的......”卢双双简直欲哭无泪，她只是脑筋转得慢了些，才意识到何音可能是要陪她出去旅游。

　　何音将手滑下去，顺带着帮她理了理垂到肩头的发丝。
　　隔了三月再嗅到熟悉的柏木香，卢双双就有些发愣，等那只手离开她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解释时间。

　　“我下午还要出差，先回局里了。”何音说。

　　卢双双通过腕表与小九确认了自己的离职进度，她实在觉得尴尬，如果再回办公室的话，难保不得和某些好奇心过剩的同事拉扯一番，只是想一想都觉得胆颤心惊。

　　送走何音后她拐到另一边乘电梯下楼，在超重的压力下还在惋惜那场被自己扼杀在摇篮里的旅游，按了一楼后她突然又想要不要偷偷和许莫打个招呼，顺便将手表还给她，莫莫是她在时间公司的第一个好朋友，目前看来可能也是最后一个。

　　时间公司向来将实习生拒之门外，卢双双三个月前刚结束了苦闷漫长的学业，立刻瞒着何音去应聘了时间公司......你可能适应不了，何音知道她的目的后淡淡说，早晨六点打卡上班，而那个时候你一向是拽都拽不起来的。

　　上学期间，卢双双的房门每天都要被锤个十几分钟以上，何音绞尽脑汁用了各种办法叫她起床，后来卢双双上学迟到被记了几次就不敢再关门，由何音进去将她拖到浴室，一般在半路上她便会眯着眼清醒过来，或者最后被用来洗漱的温水冲醒。

　　但那时卢双双刚刚毕业，整个人干劲满满又豪情万丈，对何音忙里偷闲的劝告自然是不屑一顾。
　　结果这下可好，她似乎成了时间公司史上最短期的长期工，不光打破了脸皮还打破了记录。

　　电梯门在“叮”一声后豁然大开，卢双双目瞪口呆地望向堵在门口足足比她高出一只头的机器人。
　　“小九，你把我的东西都收拾出来了？”
　　小九钢铁般坚韧的胸膛里塞满了她格子间里的粉红少女情怀，他铁皮的脑袋老实乖巧地上下点动。

　　小九帮忙把钱包和几样私人物件过了小部分到她手里，剩下的便牢牢地圈在自己怀里。
　　“都给我啊......”卢双双拽了几下没用，苦恼地拍拍他的铁皮胳膊，“小九？”

　　“我帮您送回家。”
　　“这次不行啦，”卢双双抓了抓头发，无奈地摊手，“我已经被辞职了。”
　　“我属于您，带我一起走。”
　　“小九你属于公司财产。”卢双双耐心地解释。

　　机器人嗡嗡的回答直接窜进她的脑袋里，“记忆修正部的经理说我是属于你的，她一看见我就能想起你......”

　　起早贪黑，殚精竭虑，全心全意扑在工作上。经理一定是将她入职时发的誓言都记在了心里，并以此来描绘她的形象，好像它们真的被实现了一般。
　　卢双双两眼一酸怪感动。

　　小九接着补完，“......所以她让我提早跟你一起走，省得她天天犯头疼。”

　　搭上早班的最后一趟车回家，车里早饭的豆浆包子味尚未散尽，零零散散几个人，几站路的车程卢双双就拽着扶手站在中央，来往上下车的人经过她身边都要抽一抽眼角，不说铁塔般立在她身侧，脚底像长了吸盘般屹立不倒的小九，单单是她蜷缩的脚上挂着的破破烂烂的鞋子也够吸引目光了。

　　卢双双随着惯性扑来扑去，一只板鞋在她飞脚踢向公司门口蹲着的机器人时卡进了他的腰窝，拽一拽就连电，她还没有那么狠的心去谋杀一个机器人，只能谋杀掉赋予自己脚上舒适的鞋子。

　　是的，卢双双一脚踹翻了蹲在时间公司大门外的腰部一圈虚肥的打卡机器人，在她如丧家之犬般被动离职之后。
　　前小半原因是她走出时间公司习惯性地打了卡，理所当然得到公司查无此人的警告。

　　另一大半原因是后者在她正脸红尴尬时成功地补刀：“嘟，检测到时空管理局的通行证......您的上班地点在广场斜对面那栋没有电梯的三层红砖楼，祝您爬楼愉快！”并且果敢机敏地诠释了长舌妇人的引申义。

　　嗅了一路饭香，卢双双觉得自己饿得都不行了，下一站地铁口，穿过玻璃走廊已经能看到那家盘伏着的如神兽般庞大而奢华的连锁超市。

　　卢双双估算一番自己光脚走进去被赶出来的可能性有几分，得到一个很不容乐观的结果，她回头瞧了瞧小九。
　　后者在承载了几乎所有的杂物之后只能稍微露出半截耳朵，卢双双掀掉最上面的几本书，小九黑溜溜的眼珠看着她，过了几秒后，“您饿了？”

　　卢双双想，她的吞咽动作是折腾得多风生水起啊。

　　地铁站口。

　　卢双双独自坐在一堆杂物之间乐此不疲地数过往行人的表情，同情 ，同情，冷漠，同情，嫌弃，漠视......一个小孩子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来，对着脚尖站在她跟前，卢双双转头看他一眼，小孩子似乎得到些鼓励，胖乎乎的小手掂起一串风铃，“姐姐，这个怎么卖呀？”

　　卢双双想，哎呦这小孩子怪识货，这串风铃可是她死皮赖脸讨来的成人礼。何音的百宝袋就像一个无底洞，里面铃铃铛铛地响着他从不同时空里得来的各样宝贝。

　　十八岁那天卢双双参加完毕业典礼回来，心惊肉跳地看到何音正拎着百宝袋潇洒地将里面所有的宝贝甩满走廊，夕阳的光线将红橙色渲染得淋漓尽致，橙黄的光晕淡妆轻描，她走在上面像走进了天堂，干净的窗外是公寓十层高度带来的远处群山青翠的美景。
　　“挑一个自己喜欢的。”何音听到脚步声回头对她说。
　　那一刻卢双双像一只偶然发现巨大宝藏的呆猴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粘在原地，禁不住美色地，目光被他回眸一笑的惊艳深深吸引。

　　就像......
　　地铁口不远处停驻几个人，卢双双只特别留意了一位裹着藏蓝色大衣脚蹬皮靴的男人——线条流畅的侧脸笼在头顶广告牌斜下的暗影里。她收回眼笑眯眯地顺了顺小孩子软软的发尾，“这些东西不卖的，姐姐在等人。”

　　小孩眨巴眨巴眼，乌黑湿润的睫毛垂下，“我真的好喜欢这个铃铛啊......”粉粉嫩嫩的小嘴巴一撇。
　　卢双双笑眼弯弯，“真巧，姐姐也很喜欢。”

　　后来她一眼就看中了这件风铃，墨蓝的漆色，卡口细长，轻轻一震就有绵延不绝的悦耳声音。
　　何音拾起风铃递过来，手心一托便止住了它轻微的震颤，他额前乌黑的发丝在窗缝漏进来的几缕风里飞扬。
　　“又又，这只风铃有灵性，小心照顾它。”

　　“这只风铃有灵性，请小心照顾它。”耳旁似突然有人凑近了轻声细语，如海浪扑打过来般幽深茂密的水泽气息。

　　卢双双从回忆中猛然醒转，不说那位神秘的男人，就连面前的小孩子也早已不知去向，她低头紧了紧手里的挂绳，将风铃放回原处，想了想又拿起来塞进自己口袋里，完后小心拍了拍。

　　小九从超市满载而归，两只臂弯各挂了几大袋食物，卢双双迅速跳起来，乐呵乐呵地将地上的杂物垒回去。

　　“回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