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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   张仅儿跑到皇后吕凤的宫里,大肆显摆她打猎的经历。吕凤是她的表妹,也是当朝皇后,排场可大了,以前大家见面就玩笑,现在张仅儿得跟吕凤跪拜行礼,然后才能说话。吕凤又傲慢,表姐妹们跟她行礼,她都不说免礼,总是要她们规矩做足了,才肯点头让她们说话。时间一长,张仅儿就有点不想去找她说话,当初她在太高太后面前,也是不用行礼的,现在倒让吕凤在她面前拿大。

      这次张仅儿一点也不在乎跟吕凤行礼,她太想炫一炫自己骑马打猎的经历了。她给吕凤看自己手上勒缰勒出来的茧子,那时她刚学会骑马,一天到晚不肯撒缰,很快磨起水泡。牵马老奴用马油抹在水泡上,再用细棉布缠住掌心,她不觉碍事,照样天天骑马,只是好了以后,就有了一层薄茧。她的乳母觉得这是天大的事:一位公主怎么可以手上有茧呢?!居然还晒黑了!回宫后把她随行的丫头骂了个半死,天天用宫里上好的玉容膏给她涂抹,只望着快点白嫩回来。只是这次来皇后宫里拜见,还是比吕凤黑了两个色度都不止。

      好在张仅儿只管兴冲冲地显摆,都没注意这件事。吕凤妒忌得很:这是什么亲爹啊,总是对别人家的女儿好,对自己家女儿就一天到晚学礼仪学礼仪,根本都不让自己出门,却带着表姐去打猎。张仅儿脸皮也够厚的,打小儿就敢开口求长辈,不许做什么就偏要求什么,偏偏她求什么,长辈就应承什么,真是太过份了。她定一定神,对服侍的人说:“把我的千金修容散拿两份来给姐姐,看看都晒成啥样子了,怎么出去见人。服侍的人都是做什么用的?真要打上一顿才长些记性。如何可以让自家主子出去到处野呢。”

      张仅儿笑道:“她们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若是让她们拦住了,那我还叫得动谁。”

      吕凤点点头,她的仪态是宫里最高礼仪女官所教导出来的,很是符合皇后的身份:“你是公主,将来至少要嫁给亲王,去封地做王后的。这般举止,哪里压得下人。不要再提骑马了,你的车辇有什么不好?虽然不如我的凤辇……”如此这般,把自己的最高品级得瑟了一遍。

      张仅儿听得厌烦,凤辇有啥子好?除了装饰得华丽些,坐上去也就那样。从长乐宫到未央宫,慢悠悠都晃了半个时辰才到。哪里有骑马这般飞快又自在,她的小黑马还会听她的话,喂它吃的,它还会用头蹭她,车辇会么。

      这么想着,就有点走了神。吕凤接着讲她新做的狐皮大氅,毛色细密火红油亮,俗称“火狐皮”,尾巴蓬松漂亮,出锋特别好看,就是不知是配黑,配金,还是配红的锦缎?再不然黄色?可以在新年的仪式上穿着。张仅儿的衣服从来也穿不完,她有专门衣库,和为她每天搭配衣着的丫头,那些丫头搭配出来的衣服张仅儿都挺满意的,从来不用自己考虑穿什么衣服,所以完全想不到皇后还要操心这个。她说:“不是有专门的织室和尚衣局么,她们想不就行了,若是劳动娘娘自己想,要她们做什么。”

      吕凤带点自满,说:“她们那些奴才,哪里想得到什么流行时尚。我穿什么,天下就会流行什么,如何可以全都交给奴才打理。”再转头提点张仅儿:“你也老大不小了,学着些德言容工,就算是不用动手,也能看出个好歹来。别到了来年立春,春耕养蚕儿那时,就只让丫头们替你动手。”汉家天子广纳贤言,再说高祖也是个会农活的,一到立春日,就带着百官去皇家园林进行大型的春耕活动,以示皇帝亲农桑,重视天下的根本。皇后也会率领妃嫔贵妇,在皇家园林的桑林里采桑养蚕。张仅儿和吕凤等姊妹自小就参加这些活动,深知这些皇家活动,表面上要求巾帼布衣,亲手采桑纺绩,实际上这是一场春游活动,贵妇之间的争锋比拼之战。她们也不过是做个样子,走个过场,就去行宫休息八卦,为晚上的盛筵做准备。到了吕凤当皇后,她一个小小的孩儿,怕自己压不住场子,无论什么庆典活动,都要风光耀眼地出场,以示母仪天下的威风。

      这种事情张仅儿从未考虑过。威风就是威风,威风的人披麻袋也很威风。再说了她的锦缎衣裳件件都好,就是有一点不方便,骑马飞驰,就容易被灌木挂破。她不得不让丫头改了一套军官的皮革,权当是她的骑马服。这么一想,她又有夸耀了:“等天气好了,娘娘要不要也去骑马?你那狐皮在马上最威风了。我有一套皮革的骑马装……”

      吕凤烦死了。骑马骑马,她没别的事可以做了么?!说好的德言容工琴棋书画呢?这半年她去了姨婆那边,到底都学了些啥?她严厉地说:“你是将来要做王妃的人,怎么可以这样不顾形象,你看你晒得多黑呀!王妃是不可以骑马的!”

      张仅儿却不买她的帐,她毫不在乎地说:“舅舅教我骑的。再说了,谁规定王妃不可以骑马的?祖母是太高太后,以前还骑过马呢。”

      吕凤可以在宫中斥喝除了太后之外的任何人,包括皇帝,没有人敢象张仅儿这样还嘴,她夷然:“太高太后骑马是什么时候的事?那时候还不是太高太后。你跟谁比?你怎么能跟太高太后比?你也配!”

      张仅儿听她口气不善,也很不悦:“我现在不也还不是王妃吗?我是祖母的亲外孙女,我妈妈也是太后,我姐姐也是太后,我怎么就不能和祖母比?我要是不配,谁配?你倒是配,但是你又不骑马。”

      吕凤自小到大,从来都是她说别人,没有别人可以说她。等她成了皇后,她父亲在外人面前见了她,也是要行礼的,她母亲教她如何立威服众,也是轻言细语,唯恐折了她的锐气。哪里有人敢现驳她的话,听了张仅儿这么不恭不敬,很是生气:“就你行!你这么爱骑马,当心以后嫁去匈奴,天天骑马,吃生肉,喝兽血,住帐篷……”

      张仅儿翻个白眼,正待出言相嘲,却见厅里几乎是闯进了几个人,为首的是姐姐宫里的王和。他见了张仅儿,几乎礼数都忘了,快步趋来,也不理她们姐妹正说得热闹,直朝着她说:“太后娘娘圣体违和,宣锦仪公主回宫。”张仅儿正觉无聊,听了立刻跳起来:“我姐姐怎么了?她又犯晕?宣御医没?王和你随便派个人来叫我就是了,你在旁服侍着啊。啊呀,我要回去了……娘娘,告辞。”胡乱行个礼,就向外走。

      吕凤也翻个白眼,这人都教过多少次了,一急上来还是乱忙,一点仪态也没有。难怪没有当皇后的命。她越发慢悠悠地问病,让自己的侍女再去太医院催催,并说明太后圣体违和,我当服侍端药,只是……如此这般。张仅儿见这大风的天儿,王和却一额头汗,皇后垂问,不敢拭汗,又不敢不答,相当狼狈。急得跺跺脚,转身就出门了,喊着叫王和跟上。

      深秋,正是降温时节,北风吹了有一下午了,张仅儿出来才发觉小毛披风忘了披上,想回去拿,王和却引着她走得飞快,连跟在最尾的小宦官也没有回头的意思。张仅儿说:“王和,我的披风……”但王和只顾低头疾走,他低声说:“快走快走。”张仅儿莫名其妙地想:什么情况?回头就怎么样呢?吕凤又不是老虎。正想开口,却远远看见一辆车从未央宫中驰出,车上两人刹那间驰近,其中一个是张仅儿的表哥刘章。张仅儿吃惊地看着表哥刘章在宫里赶着马车狂奔,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卷起一阵灰尘和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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