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爱你更动听》白里光

3、第3章 又是撩完就

　　“二月，能让你想到什么呢？是春临大地的幸福感，还是乍暖还寒的惴惴心情？诸位面前案几上的素材，尽可以随意取用搭配，稍后我们共同鉴赏。”

　　这是一堂花道研习会，在苏锦绣的要求下，半月一次，江盼会随她到这间花道工作室学习。

　　从家到市中心的工作室，江盼要花费一个多小时，折腾半天学一样她用不上的才艺，其实她是拒绝的。
　　况且，富贵清闲的太太和大小姐们联谊和陶冶情操的环境，与她格格不入。

　　但又能怎么办呢，她的妈妈只要皱眉、失望、抿唇不讲话，她就只能投降。
　　也不能直说她一大老粗和你们不是一阶层，那只会让她妈妈更失望、难过。

　　品鉴时间，老师和学员们对每一件作品进行点评。
　　学员对彼此的作品称赞一番，老师点评一两句，气氛和乐融融。

　　老师对苏锦绣的山茶花作品的评价是“华美中透出清寂的优雅”。

　　苏锦绣矜持一笑。
　　“老师，我的女儿跟您学习时日尚短，下一次会做好的。”
　　她想要先一步为江盼解释，拿油菜花做作品像什么样子，要不是她专心做自己的，早就提醒她换掉了。

　　花道师弯弯唇，目光依旧落在江盼的作品上。
　　其他学员见老师不出声，也觉得这恐怕是不满意，心里都暗浮出看笑话的情绪。

　　江盼觉得羞愧，更为她自尊心强盛的妈妈而难过。
　　她脑袋清楚不该如此，这名师如果不懂，那也不过是半吊子。可心里无论如何突破不了自己。

　　“有主题吗？”花道师看着江盼，鼓励的眼神。

　　布满蜂窝孔的，不起眼的褐色嶙峋怪石，上头窝着一团棉花，棉花上坠着一小株油菜花。

　　江盼点头，“韶华易逝霜侵鬓，几度巡回不逢春。”
　　老师满意笑着问：“对茶道也有兴趣？”
　　江盼没肯定也不否认：“只是看过长辈留下的几本书。”
　　“悟性很好。”老师评点她为今日最佳，并将自己的作品作为礼物赠送给她。

　　接下来的茶点会前，学员们去洗手间解手或补妆。
　　江盼没和苏锦绣一起，她等其他人解决差不多了，才去方便。

　　“那个女孩是程太的女儿哦，她还有个那么大的女儿？”A女士说。
　　“那是苏锦绣和前夫的女儿，程董的女儿上小学呢。”B女士说。
　　“哦——那程董对她真蛮好呀，这样带着前夫的女儿来来往往的也没意见。”A女士说。
　　“一个女孩子还能怎么样，培养培养嫁个好一点的人家呗，也算仁至义尽。程董是搞教育的，这点觉悟还能没有？”B女士说。

　　江盼从洗手间出来，回到茶点会的和室中，跪坐在苏锦绣身旁，贴近她说：“妈，我想先走。”

　　“为什么要先走？你和别人约的时间不是还早吗？”
　　苏锦绣不太开心，嫣红的唇微微撅起，满满的少女感。

　　江盼只好像哄小孩子一样耐心解释，说她记错了时间，已经爽约过了，不好再改。

　　“好了好了，你去吧，老师的花你带好。”苏锦绣勉强答应。
　　“还是您拿着吧，我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呢？你叫辆车就好了嘛。是不是最近缺钱啊？”
　　“不缺，我爸的工资卡在我这里。”江盼刚刚损失五千五，说实话确实要节俭了。
　　“你爸那点工资，还叫……”苏锦绣撇撇唇，“过几天有个不错的男孩儿你见见，到时候可别背双肩包了，你都多大了。

　　江盼应下了，抱着一小盆包裹保温袋的花、背着书包坐一站公交抵达九州电视台。

　　**

　　几天前，她匆匆跑出电视台，像她这种完全活在别人情绪里的人，把场面完全搞尴尬了，是会要命的。

　　和陈戈另约了今天的时间，倒是早了许多，她依旧坐在之前的白色长椅上等。

　　陈戈到一楼大厅，很快就看见了江盼，她闭目坐在那里，齐下颚的lob头和毛茸茸的高领绒衣，衬得她的小脸更小，又透着精灵劲儿。

　　这张脸既有少女感，也奇妙地蕴藏着少年感，带着丝倔强的酷意。
　　乍一听她干的事儿，挺不可思议的。
　　但此刻仔细看着她的样子，倒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了。

　　“有点麻烦啊，你被美叶姐盯上了。”
　　陈戈突然坐到江盼身边，吓了她一跳。

　　“？”江盼以眼神询问。

　　“你上次来，是不是被一个大美女抓壮丁了？她是居美叶，广播部主任，今夜也是美夜的主持人。她那天认错人了，以为你是新来的实习生。后来查了前台的访客登记，找到我问你呢。”

　　陈戈轻撞下江盼的肩膀：
　　“你可以呀，我问在现场的同事，说你怼了大编剧呢。可惜，我没在现场目睹直播。”

　　像陈戈这样的年轻记者，时常无法压抑怼天怼地的冲动。
　　她听人转述也只能是大概，不过准备站江盼这边。
　　那位编剧的作品她也看过，只能说收视率和内容有时并不能划等号。

　　“可不可以不要提这事啊，”江盼从背包里取出还的羽绒服，道了谢，“我不想再回想一次，当时我可能是神经错乱吧。”

　　“别妄自菲薄嘛，有人就欣赏你这样呢。何况人生苦短，何必压抑。其实，我约你还有别的事，是有人想见你。”

　　江盼一惊，难道还要跟她算帐吗？

　　**

　　居美叶送去江盼，就去开电台例会了。
　　等她回节目组，才听手下编辑告诉她实习生出了点小事故，暂时不能来报道。
　　那来的人是谁？明明和简历上的照片很像啊。

　　很快就收到来自郑珩的投诉，说她的人闯了祸，把他辛苦请来的大神气得不轻，还不负责任地跑了，要她把人押过去。

　　押个屁！当自己是古代官老爷呢。她都不知道那人是谁。
　　后来她回放朗读会录像，女孩明明说得很对嘛，有理有据、不偏不倚。

　　算个潜力股，适合她节目即将开设的新板块。
　　一番查找让她找到了正主，今天就要将人招致麾下。

　　**

　　“是美叶姐想见你，是好事。”
　　在陈戈的印象里，江盼应该是“非常自由”的职业，甚至是无业游民。
　　一份比较稳定的工作，对她来说应该是好事。

　　江盼抬头就看见一张成熟动人的脸，她立刻不好意思起来，因为给人家添了莫大的麻烦。

　　居美叶没任何心理负担，本来就不是她部门的事。
　　陈戈离开，她坐在那个位置上，开门见山：
　　“如果你在念书，可以先来兼职。如果你有工作了，不是好得不得了的，就辞了吧，来跟我干。你听我的节目吗？应该听过吧？”

　　“听过。”
　　“那没问题了，尽快过来吧。”

　　江盼没想到节目里温柔亲和的女声，作风也太豪迈吧！
　　她不能来，可也不具备拒绝的功能啊！

　　“美叶姐，我有不能不做的小事业。”江盼委婉地说。

　　“哦？这是我的名片，给你一周考虑时间。”居美叶利落起身，没有立即离开，她站在江盼身前，居高临下：
　　“不知道你的小事业是什么？我以一点年长的经验告诉你，不是理想就不值得死抓不放。若是理想，它会让你精疲力竭，你没资格甘之如饴，因为没天赋再努力也是徒劳。”

　　**

　　抱着一小盆插花，江盼走得很慢，回想居美叶潇洒离去的背影，真是动人。
　　这动人，直击她高砌的壁垒。
　　曾经，仿佛、可能、也许，她也如此生动洒脱过。

　　江盼漫无目的走了很远，发觉走的是地铁站相反的方向，只好掉头。

　　在她转头的瞬间，仿佛无数粉红泡泡扑面而来，淹得她神荡魂摇。
　　江盼定如礁石，再定睛细瞧，还真只是那个人。
　　他有她直想膜拜的神颜，忍不住少女心怦怦的无敌炸裂帅。

　　“隋远州。”惊异声。
　　“江盼。”冷漠调。

　　对方既不意外，也不惊喜，平淡的样子，让她连那一点点雀跃也平复下去。

　　也是，谁让她见第二面就要跟人家睡，第三面就说有喜欢的人了，希望彼此不要再联系。

　　这是怎样奇葩的双面怪啊。

　　江盼从特立独行的少女，变成谁的情绪都可以感染她、压迫她，大概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她能够反思曾经加诸在旁人身上的伤害了。

　　即便如此，还是想和帅极了的人说句话呢。

　　“你放假吗？有没有升职？”她小心翼翼走近他，问两句不痛不痒的话。

　　“升职了。”也加薪了，但这不是他的人生巅峰。
　　你，是不是很后悔呢？

　　“哦，那恭喜你。”
　　这个年纪说不定是中队长或者大队长吧？江盼暗暗想。
　　“虽然情人节已经过了，这个送给你，祝你节日快乐。”
　　江盼把手上的插花塞给隋远州，他一闪神，不由自主地就接了。

　　手一空，江盼长舒口气，立刻就跑开了。
　　跑了几步后转身补充一句，“你别多想，只是普通的节日礼物。祝你平安，多保重！”

　　他能说什么。
　　隋远州望着惊如脱兔的背影，沮丧那么大。
　　又是撩完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