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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我想和你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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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叽喳时,天尚未敞亮,橘皮橙、丁香紫、湖水蓝,渐次映衬起早春晨光。
窗外隐约响着嘈杂声,新的一周,人们早起开始新的忙碌。
想干掉所有的星期一,大概是每个上班族的愿望。
江盼没任何感觉,她继承了爷爷的茶馆,注定和退休群体打成一片,哪管今夕是何夕。
很幸运的,周末歇了没开店,预防得及时、底子又好,江盼恢复得健康强壮。
吃过早餐,等到八点半,才按照名片的号码拨了陈戈的电话。
赶在下午开店前约好时间,到电视台还人家的衣服。
地铁出站口距离电视台有几百米距离,过天桥前要经过一段商店街。
江盼看到前方天桥下围了好多人,有穿着制服的城管,还有一些路人。
人们围起来的空隙中,隐约可见一团蓝色的身影晃动,还听得到她声嘶力竭的喊叫:
“杀人了!抢劫了!还让我让老百姓活了!兔崽子们,别动老娘东西!”
城管队员一边收地上的摊子,一边躲毫无章法的抽打,“老太太,你乱占道是要罚款的,你还打人?!”
“什么?你还敢罚款?!”
江盼察觉到时,想躲想帮都已经来不及。
她在距离风暴中心十几米处定住了,脖劲处感受到一阵穿刺般的疼痛,随后跌跌撞撞坐到了荒凉的街边花坛上。
原来,和城管争执的商贩是卖毛线的,也有毛衣针,她愤怒之下抓起一根毛衣针刺向一位城管的喉咙口。
一起清理违法占道经营事件,最后演变成恶性伤人事件。
江盼按着毫发无伤的脖子,脸色苍白,直到警察和救护车分别把人带走,电视台记者采访目击者时才逐渐缓过来。
她不想再上电视了,一鼓气跑到电视台时,已经超出约定时间半个小时。
“实在抱歉,陈小姐,发生了一点事,我迟到了,现在在楼下前台这里。”江盼诚恳地在电话里向陈戈说明。
“呀!我都忘了你的事了。刚接到线报,商贩刺伤城管队员,我这组已经在医院了。不好意思啊,先挂了!”
嘟嘟声随之响起来,江盼眨眨眼看着笑容亲切的前台女生,琢磨着是否可以将衣服交给她。
想想也没跟陈戈讲,还是先等一会儿吧。机会难得,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内部陈设。
据说整座大厦斥巨资特别邀请建筑界“女魔头”设计建造,鹅卵石般圆润的外部景观,甫一建成,便成为本市地标性建筑。
大厦内以岩石灰为主色调,江盼坐下来的位置是等候区,稍微弯曲的白色长椅让坐在两端的人很自然就会产生眼神交流。
和江盼并排而坐的男生斯斯文文,脸色有些差,额头还爆了几颗痘痘,看起来经常熬夜的样子。
他看到江盼手提袋露出的衣服上的台标,问她:“请问你是哪个部门的?”
“嗯?”意识到男生在看她的纸袋,江盼笑笑说,“我是还衣服的。”
她见男生手里握着一沓装订好的复印纸,有点紧张,问他:“你来是……”
“我是来送剧本的,这是我写的。”他很自豪,珍重地抚了抚手上的剧本。
“听同行说九州准备做自己的黄金时段电视剧了,我想碰碰运气,不行就当学习了。”
男生的年纪看起来比她还要小上一点,正是怀揣梦想跃跃欲试的时候。
自信里透出点迷茫,却还有期盼幸运的侥幸心理。
江盼希望他不要轻易成功,又希望他能获得成功,所以鼓励他:“加油!”
“那个谁,你叫什么来着?”
江盼正和男生聊他的剧情梗概,突然一个大美女站到了她面前。
居美叶穿着黑色高领毛衣,驼色阔腿裤,中长发打着慵懒的卷披在肩头,看上去三十左右年纪,身上散发幽幽兰花香。
她大概不想过多纠结这个问题,接着说,“没打电话叫人接你吗?先跟我走吧。”
江盼疑惑地看看她,在她强大的气场下,不由自主地就跟着走了,和写剧本的小男生道别。
跟着进了电梯,见居美叶按下五楼键,江盼才反应过来问:“请问您要我跟您去哪里?”
居美叶靠轿厢扶手上,淡淡瞥她一眼,“电视剧部。”
谈话间,楼层已经抵达,江盼一瞬懵比,脚已经跟着踏出去了。
居美叶步子迈得又快又大,“剧本朗读会,让你读什么你就读什么,结束后再到广播部报道。”
“?……”
江盼甚至来不及说“不”字,就被推进了一间会议室。
“这是我的人,用完赶紧还回来。” 居美叶朝着环形桌上首的男人说。
皮肤黝黑,看起来经常健身的男人,挑起一边浓眉,颇不正经的语气说:“又用不坏,着什么急!”
会议室里已经坐好了二十余位,男男女女听罢爆笑,江盼脸腾地通红。
美女没理他们,关上门走了。
江盼知道她是被认错了,飞快打好腹稿先道歉再解释。
“抱……”
“还站着干嘛,时间紧迫啊,”又是一阵哄笑,男人指了个位子,“你就坐那里。”
“诸位有认识我的,也有不熟悉我的,先自我介绍下,我是电视剧部总监郑珩。”
“这位是导演……”
郑珩将主创依次介绍,接着吩咐临时抽调的声优按面前剧本圈出的角色读台词。
九州是真的要做自制剧了,江盼心想。
挺有意思的,她不介意先冒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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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远州手握一只U盘,里面存着他熬了一个通宵,挑出来的关于江盼的新闻。
今天上午,他终于有时间,既然都保存了,就随便看看吧。
新闻都不长,很快就看完了,给他的震撼却很大。
怎么说呢?可以说她的气质在一般人看来算文静,那是往好听了说。
直说的话,就是唯唯诺诺、畏畏缩缩。
哦,还可以加上个神神叨叨。
看看她都发生什么事。
穿婚纱和一群光膀子的在步行街上,现场录像都被路人传上网了,他都没眼看。
这不是什么光荣事,她接受采访时蔫头耷脑也就算了。
怎么见义勇为她也能把自己搞得见不得人似的。
扑救坠楼儿童、挽救卧轨自杀者、替陌生女子挡男友殴打。
艹!他妈还是男人吗?!江盼你傻吗?!
隋远州气闷不已,平复下来发觉奇怪之处。
他反复看救卧轨自杀者的那条,车站监控显示自杀未遂者在实施跳下轨道动作前,江盼像是有意识向其方向靠近,并在那人起跳时及时拽住了。
虽然她的力气不够,那人半身已经掉下去了,但在旁边人的帮助下避免了一场悲剧。
她是神算子吗?隋远州也觉得这想法可笑。
更可笑的是他此刻的行为,简直痴汉!
他气得关了屏幕,忍不住又打开,直勾勾瞪着屏幕。
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吓了隋远州一跳,显示“何灿深”的名字,他清清嗓子接起。
“哥们儿,今儿晚上打冰壶去吗?”何灿深在电话那边说。
“好啊,他们你联系。”隋远州确实也想运动运动了,“我把尚可安排下。”
“带他来嘛,我都有阵子没见他了。”何灿深说。
“不了,还不知道几点回呢。”
切断电话看看时间,隋远州准备去五楼,看新剧本朗读会情况如何。
自制剧是今年的重点项目,属台内首次,他的目标是未来能够独立制作电视剧,少依赖甚至不再依赖购买制作公司作品。集团和他本人都相当重视。
隋远州悄悄推开会议室玻璃门,示意看到他的郑珩不必在意他。
其他人也很少注意他,他们的注意力都在一个女生身上。
那女生背对隋远州的方向,字字清晰而坚定地发言:
“角色台词可以简单准确,也可以长篇大论,可角色不能看低观众的智商。一点潜台词都不留,就等于被台词羁绊了。人物、灯光、场景、道具呢?这些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再加上背景解说,天呐!如果我看这部剧……不敢想象,我才不要看。”
空气在凝结、冰冻、碎裂。
所有人的情绪,不满、了然、羞愤、窃笑,统统向江盼袭来。
她刚刚说了什么?没有喝酒啊,为什么会说这些?难道是因为喝了藿香正气液?
江盼垂脸,偷偷抬了抬眼皮,看见斜对面的编剧老师快气冒烟了。
郑珩总监之前介绍过,这位老师的剧作,收拾都很不错。
江盼不敢再待下去,她会被生吞了吧?
她突然站起来,鞠躬说,“对不起大家!”飞奔着跑出去。
隋远州原本在一旁听觉得耳熟,她从身边一阵风掠过时,瞬间看清了她的脸。
他唇角微微勾起,无可奈何的同时,又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她发生了什么,像是变了个人,但又有熟悉的东西藏在皮囊之下。
这才那个直白到无所顾忌的人嘛。
那个见第二面,就敢对他说“我想和你睡,你要和我睡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