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成真》狮蓝月

9、旧念01 我们结婚吧

　　言佳晨更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已经放下了他，现在为什么还会手足无措心神不宁，心里似乎有一种情绪不受控的蠢蠢欲动。
　　所谓悲哀，不过是曾经无情离你而去的人，毫无征兆再度出现，却能轻而易举扰乱你的心神。
　　言佳晨努力克制不露出悲哀的神色，她一定是看错了，她看到仝伯谦阴郁的眼神中有一丝忧伤，他怎么可能为她忧伤。
　　喻启盛明显感到言佳晨在颤抖，再看看对面的男人，目光晦暗不明，眼眶微微泛红，喻启盛大概已经猜到他们的关系。
　　"佳晨，你没事吧？"
　　言佳晨摇摇头，目光空洞，"我没事，我们去上班吧。"说完扭头跑上喻启盛的车。
　　仝伯谦看着他们消失在视线中，呆在原地许久，这么长时间没见，她对他连说句"好久不见"的情分也没有了。这又能怪谁？怪命运弄人？怪他爱上了言庶的女儿？
　　她曾经是他生活的全部，那个纯真善良，像小尾巴一样天天粘着他的言佳晨，没想到今天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他慢慢闭上眼睛，眼角有热的东西滚落。
　　"伯谦，我们结婚吧，我都想好了，生个宝宝叫仝言无忌。"她脆生生笑着，仰着脸憧憬。
　　"言佳晨你害不害羞，你才多大，快看书，你的社会调查写完了吗？我可不想到最后又帮你写作业。"
　　她凑上前讨好的笑，"你不想最后帮我写，那就早点开始帮我写好了。"笔记本推到他面前。
　　他瞪她一眼，她吓得缩脖子，拿回笔记本，乖乖开始看书。
　　……
　　他睁开眼，四周张望，没有她娇小的身影，没有她的笑，只有他一个人寂寥的站在原地。
　　他误会了自己的狠心，以为真的可以忘记她。他误会了自己的能力，以为没有她的生活照样阳光明媚处处欢声。到头来，一切只是误会而已。他没办法忘记她，思念反而与日俱增，他的生活里笑声成了奢侈品，连肤浅的快乐也难觅踪影。
　　他快被自己逼疯了，所以决定放下一切，重新走进她的生活，不管她是谁的女儿，不管爸爸同不同意，这一次，他不会再放开她……
　　"先生，车不能停在这儿。"一个穿制服的人出现在面前。
　　仝伯谦回过神，开车离开，直奔他的新工作地——恒盛国际。

　　车里。
　　言佳晨像丢了七魂三魄，眼睛一转不转盯着前方，脑海中过电影一样闪过一幕幕记忆片段。她原以为刚才会一时冲动抱住他，可是没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甚至连打个招呼的欲望都没有。那一刻，她清晰的意识到，他已经从她心里彻底消失了。
　　喻启盛什么都没问，静静开车，没想到第一天走马上任的运营总监，竟是言佳晨的旧识。
　　"他是我的前男友。"言佳晨突然开口，淡淡的说。
　　"猜到了。"
　　"城市这么大，没想到还能碰到，希望以后别这么倒霉。"
　　车直接停在地库，喻启盛解开安全带，"佳晨，有件事要告诉你。"喻启盛帮她解开安全带，轻轻扳过她的身体，与她面对面，"仝伯谦是公司新的运营总监，总部已经通过他的聘用决定，所以今后在公司，你们难免还会碰到。"
　　"你们认识？！"言佳晨脱口而出，觉得不可思议，更想不到的是，她日后将和姓仝的在同一家公司上班。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万里来造孽。有那么多家公司，凭他仝伯谦的能力，为什么偏偏是恒盛？难道他注定是她的克星？
　　心里另一个声音在说，言佳晨，也许你想多了，也许他在恒盛工作纯属巧合，你挣你的工资，他挣他的工资，各司其职，互不干涉，他是总监，你是总裁办的人，平时工作交集应该很少，既然是工作，就职业一点，把他当普通同事就好。这样想想，心里舒服多了。
　　"佳晨，我不知道你们过去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有我在你身边，我不会让你不开心的，我会提请……"
　　"哎呀，不会啦，他工作他的，我工作我的，放心啦，我很职业的，我和他已经过去了，现在撑死只是同事而已啦。"言佳晨笑嘻嘻的说。
　　"真的？"喻启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这女人变化也太大了吧。不过她能这样想，他很开心。
　　"当然是真的啦，总裁大人，我先溜了，要迟到了。"探身在他脸颊落下一吻，欢快的下车。
　　喻启盛看她探头探脑的向电梯间走去，摇头失笑，知道她依旧往日的言佳晨。

　　上班后没多久，总裁室门口出现一张陌生的面孔，彬彬有礼站在ANGELA面前，"我是仝伯谦，来向喻总报道。"
　　ANGELA礼貌回应，"喻总正在等您，请跟我来。"
　　总裁室外。
　　有人犯花痴，"这位仝总好帅啊，玉树临风，颜值爆表。"
　　言佳晨头也不抬，"他爆表还是喻总爆表？"
　　"呃……当然是喻总爆表。"她敢说老板不帅吗？
　　总裁室内。
　　"喻总，不好意思，早上没有和你打招呼。"仝伯谦微笑着说。
　　喻启盛淡淡一笑，"没关系，大家都在赶时间。"站起身与他握手，"欢迎加入恒盛。"
　　两人寒暄了几句，接着聊了工作安排，自始自终，谁都没有提言佳晨。

　　晚上喻启盛有应酬，让司机送言佳晨回家，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趁他今晚有事，她约馨月吃饭逛街。
　　"我昨晚打电话，喻启盛接的，说你睡着了，你们昨晚那个了？"馨月一脸坏笑。
　　"没有啦，我喝酒睡着了，我们总裁大人可是正人君子。"言佳晨得意的炫耀。
　　"你说他是不是有隐疾？"馨月若有所思，"否则他那种要长相有长相，要地位有地位的极品男人，怎么一直单身？还有，你虽然不是前凸后翘，但也是别样的骨感美，这样的美味摆在他面前，他居然完璧归赵？"
　　"崔馨月你胡说什么！"言佳晨用筷子敲她的头，"这说明他是负责任，感情专一的男人。虽然现在这样的男人跟恐龙一样，已经绝种了，但老天爷厚爱我，给我留下一个，你就羡慕嫉妒恨吧。"
　　馨月"切"一声，"在你眼里，每个你爱上的男人都是天底下最完美的男人。"
　　"哪有每个？就两个，前一个在我心里已经牺牲了，我现在和以后心里只有我的总裁大人。"
　　馨月投来"你无可救药"的眼神，低头扒饭。
　　"对了，我今天碰到仝伯谦了。"言佳晨边夹菜边云淡风轻的说。
　　馨月嘴里塞满饭，吃惊的看着她，眼前的言佳晨看不出半点伤心，仿佛只是碰到一个许久未见关系疏离的朋友。难道是她压抑出来的镇定？还是她真的可以平静面对仝伯谦？
　　言佳晨看她目瞪口呆的样子，觉得好笑，"这次我彻底放下他了，所有的感觉都在等待中耗尽了。你不用担心我。"
　　放下，放不下，一念之差；等待的开头有幻想，有怨恨，等待的结尾连恨都懒的恨，从此成为不相干的路人甲，路人乙。
　　"佳晨，我为你高兴，让曾经的渣人都见鬼去吧，从此开始新生活。"馨月端起果汁，"为新生活干杯。"
　　"干杯要有酒，要不我们来点儿酒吧。"
　　馨月严肃做出"打住"的手势，"你那一杯倒的酒量，我可背不动你。"
　　餐厅靠落地窗的位子，两个女人边吃边聊，不时没心没肺的笑，不时用筷子敲对方的头。窗外夜色下的城市灯火霓虹，将四周映照出一片欢乐多彩的世界。

　　同一片夜空下。
　　公寓楼前，一个英俊不凡的男人等在门口，景观灯将身影拉出长长的影子，现在是晚饭时间，周围人脚步匆匆，有的回家吃饭，有的结伴出去用餐，显得这抹身影格外落寞。
　　言佳晨和馨月吃饱喝足后，血拼了很久，带着战果兴高采烈回家，一路不停叽叽喳喳说忘了买这个，忘了买那个，似乎有买不完的东西。
　　熟悉的声音越来越近，仝伯谦望向声音的方向，两个身影出现在视线中，他很惊喜，同时很忐忑。她终于回来了，可……她能回到他身边吗？
　　"要不我们明天下班去买吧，刚才都怪你，说什么穿着像校服，那叫清纯好不好，我……"言佳晨不经意一瞥，看清门口那个男人，声音和脚步同时顿住，但很快恢复，拉着馨月继续往前走。
　　馨月也看到了门口的仝伯谦，"他怎么在这儿？"
　　言佳晨只顾拉着她径直向前走，走上台阶，走进公寓大门，从仝伯谦身边擦肩而过仿佛他并不存在。
　　仝伯谦料到会这样，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从她早上冷漠的眼神，他就知道她一定恨透了他。
　　"佳晨，我们能谈谈吗？"仝伯谦跟在身后，祈求道。
　　言佳晨全当没听见，脚步不停，馨月却转回身，愤然地说，"仝伯谦，还有什么可谈的！谈你为什么绝情的离开佳晨？还是谈你为什么要和她最好的朋友在一起？"
　　"馨月，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佳晨，可我……"
　　言佳晨冷冷的打断道，"仝总，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谈的，如果今后在公司碰到，就当陌生人吧，免得尴尬。"说完转身就走。
　　仝伯谦慌忙上前拉住她的胳膊，"和你分手是我混蛋！我曾经很努力想忘了你，可这么长时间，结果证明我只是自欺欺人。我只求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言佳晨从没想到高傲清冷的仝伯谦也会低声下气的求人，他不会知道她也用了很长时间，很努力很努力才放下他，才不去介怀他曾经的尖酸刻薄和冷言冷语。现在她对他的爱过了保质期，一切都晚了……
　　馨月一下隔开他握着言佳晨的手，"如果什么都能解释要警察干吗！仝伯谦，佳晨不是WIFI，你想断就断，想连就连！你既然有胆量离开，就要有胆量没别回头啊。"
　　仝伯谦站在原地，看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心沉至谷底。这样的言佳晨很陌生，不再是那个天天跟着他，什么都由他做决定的娇柔女孩。
　　曾经的她，遇到什么事不过大脑就问"伯谦，这该怎么办？"，而每当他说"交给我"，她总会扬起灿烂的笑脸，高兴地说"有你真好"，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啄一下，害羞的跑开。
　　现在的她，生疏的称他"仝总"，似乎连做普通朋友的希望也不给他。
　　不管怎样，在决定回来找她那一刻，只要她一天没有结婚，他就不会放弃努力，努力让她重新回到身边……

　　"太过分了！"馨月气恼的甩掉鞋，坐在沙发上，"他怎么还有脸来找你！"
　　"好啦，我都不生气，你生什么气。"言佳晨安慰道，从冰箱里拿出两盒冰激凌，递给馨月一盒，"败败火。"
　　败火后的馨月开始八卦，"听说仝伯谦最终没和施茹在一起，而且他一直单身，不近女色，甚至有人怀疑他性取向有问题。"
　　"你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和他在偷偷联系？"言佳晨一副"你实话实说，不然会死很惨"的表情。
　　馨月立刻三根手指举过头顶发誓，"我没有。我们公司新来一个小姑娘，以前和仝伯谦一个公司，知道我也是A大毕业的，就问我是否认识他，她说仝伯谦是公司的传奇人物，能力有目共睹，升迁速度成了佳话，没有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升到VP，成了很多人学习的榜样。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辞职了。公司以为他是有个更高的平台，没想到他只是跑到恒盛做一个区区的总监。你说他脑袋是不是进水了？"
　　言佳晨舀勺冰激凌放嘴里，坐直身板为公司维护形象，"我们恒盛也是大公司啊，怎么能说来恒盛就是脑袋进水了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仝伯谦原本在一家很不错的公司，一路奋斗到高位，却突然离开，到了一家水平相当的公司，人往高处走，他的职位越走越低。"
　　言佳晨抓抓头发，想不明白，"不说他了，反正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想到有关系的人，看看时间，他应该到家了吧？不知道晚上的应酬他有没有喝酒，想来想去，还是拿出手机拨号码。
　　等待音响起，一秒、两秒、三秒，言佳晨开始着急。
　　四秒、五秒、六秒，言佳晨炸毛，某人一定喝醉了！
　　第七秒，电话接通，对方还没来得及说"喂"，言小姐已经开始大喊，"你又喝酒了对不对？"
　　彼端的喻启盛听着这气呼呼的声音，深邃的眼眸里波光潋滟，嘴角露出温暖的笑，被一个人惦记着，这种感觉比任何成功都有成就感。
　　"应酬哪有不喝酒的。"喻启盛声音轻柔，"放心，我没有喝醉，你不用担心。"
　　专心开车的司机有些错愕，从没见过老板向谁解释过，更别提是如此耐心，如此和蔼的解释，偷偷瞟一眼后照镜，喜怒不形于色的老板竟然在笑。他非常好奇电话那端是哪位大神，居然能打通老板的任督二脉。
　　又聊了几句，互道晚安，喻启盛挂断电话，车窗外路灯和广告霓虹交汇成五彩斑斓的光谱，包裹着其中的建筑和行人，平日没有留意过的街景，竟如此生动。
　　言佳晨泡个热水澡，幸福满满的爬上床睡觉。
　　睡到半夜，肚子不舒服，言佳晨痛苦的睁开眼，一定是晚上吃了那么多烤肉，回家又吃了一大盒冰激凌，现在闹肚子。
　　果然，和马桶亲密接触后，舒服多了，可她的睡意也没了。走到窗边，少有的满天星星，言佳晨第一次有了欣赏夜空的心情。
　　目光下移，俯视排列成曲线的景观灯，将草坪环成一片片有规则的绿地。
　　咦？草坪的长椅上好像坐着一个人，言佳晨家楼层不高，仔细看看，没有看错，确实有个人，这么晚了，他坐在那里干什么？那人一动不动望着她窗户的方向。
　　难道是小偷？言佳晨赶忙锁好窗户，上床睡觉。

　　******
　　喻启盛要去意大利考察一周，本来要带着言佳晨一起去，可言小姐在出发前一天，大吃一顿海鲜后，半夜因急性肠胃炎光荣住院了。
　　喻启盛准备推迟行程，愁坏了一众下属，考察日程早已确定好，意大利各对接方早已就位，现在离上飞机不到几个小时，这时候变更行程，无疑会影响公司形象。更何况仅仅是因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助理，理由也很难服众，于是他只好留下言佳晨，按计划去考察。
　　请了两个特护，安排陈妈照顾言佳晨，喻启盛还是不放心，一刻不离守着她。
　　VIP病房里。
　　一个病人，周围一圈儿医生，言佳晨看着都头晕。
　　一翻检查后，为首的医生对喻启盛说，"喻总，言小姐现在多休息，留院观察一晚就可以出院了，回家好好调养，按时吃药，注意饮食，吃些清淡流质或半流质食品，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其实打完点滴就可以回家了，但看喻启盛紧张的样子，还是留院观察一晚能安心。
　　喻启盛送走医生，坐在床边，伸手试试她额头的温度。
　　言佳晨伸出小瓜抱住他的手，"别担心啦，我没事了，医生不是说明天就能回家了嘛。"
　　喻启盛很想骂她一顿，本来带她回家吃饭，她却要跑去和同学聚餐，结果把自己吃进医院。看看她可怜的眼神，他怎么也不忍心发火。
　　"还难受吗？"
　　摇摇头。"你回家睡一会儿吧，今天还要赶飞机。"
　　她躺在医院，他怎么睡得着。
　　"我不累，你睡一会儿吧。"喻启盛帮她掖好被角。
　　馨月表情纠结，"还是告诉言叔叔言阿姨吧，他们要知道你生病了都不说，该有多伤心啊。"
　　言佳晨连忙摆手，"别别别，还嫌不够热闹啊，他们要知道，一定会把我带回家的，你不想没人陪你吧？"
　　馨月不想一个人住，只好点头。
　　"我想睡觉，你们看着，我不好意思睡啦，都回去吧。"大眼睛弯成月牙看着喻启盛，"提前祝你一路平安哦，你到那边有空就给我发微信报告近况，好让我放心。"
　　到底是谁不放心谁，喻启盛越来越拿这女人没办法。
　　一众人被轰走，病房里终于只剩言佳晨一个人，想想总裁大人批准她三天不用上班，美美的睡着了。
　　她不会知道，没多久，病房里出现一个人，轻轻走到床边，静静看着她，抚摸她散在枕边的头发，喃喃自语，"还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她就在触手可及的距离，仝伯谦心里阵阵酸涩，熟睡中的她，仿佛昔日那个时时粘着他的言佳晨，不会冷漠看着他，不会转身离开，不会在他多次想谈谈的时候说"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不会在公司碰到却对他视而不见……
　　这段时间他总是不受控来到她公寓楼下，哪怕只是在长椅中坐一会儿，便觉得她离他如此之近，不安情绪会莫名尘埃落定。
　　今晚亦是如此，长椅中的他本想静静感受她的陪伴，不料却看到她被抬上救护车，他着急担心到无以复加，正要冲向救护车那一刻，却看到匆匆赶来的喻启盛，这位平日里处变不惊的冷面总裁，竟然会露出那样焦虑的神色。仝伯谦心里猛的一抽——
　　他，似乎回来晚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一路跟到医院，要亲眼看到她没事，他才会踏实。
　　看着她平静的睡颜，仝伯谦心里翻江倒海，眼里泪水氤氲。佳晨，我不能告诉你当初为什么离开你，如果不说真相的代价是永远失去你，我不敢想今后漫长的日子要怎样度过……
　　真相，往往以残忍的面目出现，带着足以摧毁所有美好的力量，让人的信念顷刻间灰飞烟灭，所以会有善意的谎言。
　　面对心爱的人，有人选择维持谎言，有人选择逃离现实。
　　毫无疑问，仝伯谦面对真相时，选择了后者，选择离开言佳晨，自此掩埋对她的感情，只是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原来言佳晨早已在他心里深深扎根，时间的流逝不能让他忘记她，只能让他的思念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