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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旧念02 放弃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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仝伯谦轻轻握住言佳晨的手,熟悉的温软,视线停在她脸上,陷进回忆里。
她喜欢游泳,可每次却把他拖进儿童戏水池,像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胸前,"你抱着我游。"
想推开她,她抱的更紧,他只好无奈地说,"抱着你怎么游?我们会沉底的。"
她小脸一扬,"所以我们来儿童戏水池啊,水浅。我聪明吧。"
最后他就这样抱着她,和一群小朋友嬉戏打闹,玩的不亦乐乎。
……
她喜欢吃那些没营养的零食,书包里经常有各种蛋黄派、脆皮肠等,然后正餐吃很少。他决心一定要改掉她这个坏毛病。她虽然很不乐意,但还是乖乖听话。
有一次没吃午饭,习惯性在包里翻零食,才发现包里的零食早被他没收了。她气呼呼瞪他,"我饿了。"
"谁让你中午不吃,下课陪你去。"仝伯谦一边听课一边记笔记。
"离下课还有半小时,现在我已经饿的连说话都没有力气了!"
最后他趁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带着她偷偷从后门溜走。
刚还说饿的连说话都没力气的某人,一出教室像胜利大逃亡,一溜烟跑下楼,然后笑得前仰后合,"市级三好学生仝伯谦,居然逃课!哈哈哈,宣传栏里还让大家以你为榜样呢,哈哈哈,原来三好中的一好是指好逃课。"说完哼着歌,蹦跳着朝食堂走去。
他这个演讲比赛的冠军得主,只剩哑口无言,无奈摇头的份儿。
……
遇到朋友,她总是拉着他的手,笑嘻嘻的介绍,"这就是我男朋友,帅吧,成绩好,能力强,对我又好,你们找男朋友也要找这样的。"面子十足的炫耀,臭屁一番。
反而是他这个男朋友不好意思,"我哪有她说的那么好。"
朋友双眼放光看着仝伯谦,"你不在的时候,佳晨口中的形容词简直如滔滔江水,把你夸的都快成全世界人民的梦中情人了。"
她像捡到宝贝一样抱着他的手臂,"羡慕我命好吧,全世界人民的梦中情人是我男朋友。"
……
他的生活因她而处处都是明亮的颜色,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他和她,永远不会分开。
仝伯谦的父亲仝占雄,商场中态度激进,手腕强硬,短短时间铸就了庞大的金融帝国,兼容并购了许多公司,成功的同时也树立了敌人,言佳晨的父亲言庶就是其中之一,两人明争暗斗多年。
直到有一天,仝占雄被自己公司的董事会罢免,理由是挪用公司巨额资金。他没有偷过公司一分钱,可铁证如山,他百口莫辩,为了避免牢狱之灾,辗转流亡到海外,期待有一天能查出事情真相。一夜间,家产全部被查扣没收,仝伯谦和妈妈只能寄人篱下,不时还有债主上门。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一家人几近绝望,生活从云端跌至谷底,妈妈没有工作,仝伯谦还在上学,日子过的捉襟见肘,靠家人接济才勉强维持。
仝占雄则因颠沛流离担惊受怕的生活,身体每况愈下。
仝伯谦不相信爸爸会偷公司的钱,费了很大力气才说服当年和爸爸一起创立公司的元老帮忙,查清楚到底是谁陷害了爸爸,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查到这一切的幕后策划者就是言氏集团董事长言庶,而这个人,竟然就是言佳晨的父亲。
那一刻,仝伯谦觉得命运和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在他最失落无助的时候,还有她这个小尾巴不离不弃安慰他,带着温暖的笑说,"伯谦,一切都会过去的。你要不介意,我养你和你妈妈。"然后把银行卡塞到他手里。他不肯接受,她便很生气的说,"就当是我借你的,日后双倍还给我,再说帮自己未来老公天经地义啊。"
当知道她是害他全家没落的黑手的女儿,他要怎样才能坦然面对她。他甚至闪过伤害她的念头,来报复那个手段残忍的言庶。可每每对上言佳晨那张天真无辜的脸,他宁可将自己千刀万剐也没办法伤害她分毫。
看着她清纯的笑脸,他脑海中不停出现妈妈夜深人静一个人偷偷抽泣的背影,想象爸爸在异国他乡过着怎样的生活,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所有的情绪积压在胸口不敢发泄,也不能发泄。
或许只有离开她,他才能有片刻喘息,于是,尽管不舍,尽管很痛,他和她,分手了……
用她不得不接受的方式,让她彻底心死,离开他。
还记得言佳晨红肿着双眼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会和她好朋友在一起,他冷冷的说,"言佳晨,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请你以后别再缠着我。"每个字如一把尖刀,深深刺进他心里。
她哭到身体颤抖,那一刻,他多么想抱住她,他又用了多大的气力才压抑住自己的颤抖……
她拽着他的胳膊,难以置信的摇头,“伯谦,你一定有难言之隐,告诉我好不好?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伯谦,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忍你生气了,我改,我通通都改……”
“你是不是觉得我笨,我会好好学习,现在我们就去图书馆好不好……”
仝伯谦始终没勇气回头看她一眼,用力甩开她的手,冷冷地说,“言佳晨,够了!你走吧。”
许久,她不再抽泣,真的听话的走了。
她垂着头,像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越走越远,仝伯谦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他的心里空了一块,即便家里财产被全部没收的时候,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后来仝伯谦没有去学校,言佳晨去找他,他冷言冷语将她拒之门外,每说一个字,割伤她的同时,也深深割伤了自己。言佳晨来了几次,都以同样的方式收场,她便没再来了。
言佳晨深信她的伯谦不会这样对她,一定是她惹他生气了,那么等他气消了,还是那个爱她的伯谦。
于是,言佳晨等,等他回来找她……一开始数着小时,后来数着天数,可无论怎样数,他始终没有来。
……
往事点点滴滴,历历在目,仝伯谦望向窗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会回想过往。
天空已泛起鱼肚白,又是新的一天。
言佳晨依旧睡的安稳,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握着她的手。身体是有记忆的,找到遗失的触感,便留恋着不愿意放开。
手中的手动了一下,在仝伯谦反应过来之前,手中的手猛的抽走,紧接着——
"仝伯谦,你想干什么?!"言佳晨惊慌地坐起身,怒火中烧,控斥的目光瞪着他。
他怔住,从没想过她那样纯真清澈的眼眸中会流露出憎恨的光。这样的言佳晨很陌生,仝伯谦心里像被一股寒流横扫,冰冷彻骨。
"佳晨,过去是我辜负了你,只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重新回到我身边。"
"仝伯谦,曾经你求我别缠着你,现在我求你别缠着我。"
"我不相信你会这么狠心,我们曾经在一起有多快乐,难道你忘了吗?"
言佳晨深吸口气,平静的看着他,"我没忘。我爱过你,很用力爱你;我等过你,很用力等你,可力气耗尽,还是没有等到你。"
其实等不可怕,可怕的是等中带着失望,最后失望变成绝望,绝望变成放弃。放弃等待,只因不想看着自己在绝望中沉沦。
她松口气似的扯扯嘴角,"后来我突然明白了,没有谁离不开谁,就看敢不敢放弃,傻傻苦等若干年只求你回心转意,那是电视剧里的桥段。我爱你的时候,你没有珍惜,现在不爱了,你再努力也没用。"
她指指心脏的位置,"你真真实实在这里住过,也真真实实转身留下一个空洞,大脑可以失忆,心却不会,你想再次住进来,它本能的像抵御外敌入侵拒绝你入内,我也无能为力。所以……你走吧,我们永远不可能了。"
仝伯谦站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言佳晨的这番话,还有她此刻的表情,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她确确实实不再是曾经那个对他言听计从,胆小没主见的言佳晨了。
半晌,"佳晨,我爸爸回国了。"仝伯谦淡淡的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出这么一句。
提到仝占雄,毕竟是长辈,言佳晨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她见过仝占雄一次,那是他去学校接仝伯谦,看起来威严霸气,气场十足,后来听说他出事了,仝伯谦因此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们一家人终于团圆了。"言佳晨真心安慰他。
看着仝伯谦神色黯淡,满眼悲伤,言佳晨竟泛起一丝不该有的同情,她提醒自己不要同情心泛滥,眼前这人已经和自己没关系了。可有种说法叫本性难移,善良是她的DNA,于是接下来的关心便不足为奇。
她问道,"你还好吗?"
仝伯谦心里五味杂陈,"佳晨,即使你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请别从我生活中消失的太彻底……"说完缓缓转身,"我走了,你好好休息。"他声音沙哑,眼中有晶莹的泪光闪烁,低着头走出病房。
留下满脸茫然的言佳晨,当初是他坚决要分手,现在为什么来求她回心转意,他的背影那么孤单落寞,爸爸回国他眼中似乎没有一丝高兴,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做事果决,心思细腻的仝伯谦吗?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想不明白就不去想,她准备倒头继续睡,却瞥见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那件银灰色西装外套,下床拿起它,言佳晨认识这件衣服,翻看背面,果然有一片隐隐的草渍。
没想到仝伯谦还留着这件衣服,更没想到他还会穿着它。
这片草渍在言佳晨眼前越放越大,大成一片绿油油的草地。草地上她欢快的围着仝伯谦转圈跑,那时他刚参加完演讲比赛,得了第一名,别提言佳晨有多兴奋,男朋友太棒了,从那么多出类拔萃的选手中脱颖而出。
她跑了一圈又一圈,仝伯谦看着直眼晕,拉住她,宠溺的问,"这次想要什么奖励?"
每次他获奖,或者拿到奖学金,总会给言佳晨奖励,说她是精神支柱,没有她,他就不会一路过关斩将,因为她总说自己的男朋友是最棒的,那么他就一定要做到最棒才能给她长脸。
言佳晨依偎在他怀里,掰着手指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想吃的东西,最后决定吃麻辣香锅。
看看时间还早,"我们先坐一会儿吧,和我英俊不凡,才气横溢的男朋友晒太阳是多浪漫的事。"说着言佳晨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仝伯谦赶忙拉起她,这几天是她的特殊时期,不能着凉,怎么可以坐在地上,"我们去坐那边木凳。"
"没关系啦,草已被太阳晒的暖暖的。"
仝伯谦只好依着她,脱下外套铺在草地上,"坐上面吧。"
"这样会弄脏的。"
"衣服脏了可以洗。"他轻轻刮下她的鼻尖。
于是她心安理得坐下去,结果西装上粘了草渍,怎么也清洗不掉。
"衣服扔了吧,这片污渍太明显了。"
仝伯谦却满意似的笑笑,"这样挺好啊,穿着它,就像你时时刻刻都在我身边,以后的比赛我都穿这件,那样就能感受到你,我会更努力的。"
言佳晨以为他只是说笑,谁会穿着有污渍的衣服到处跑,没想到仝伯谦真的在日后的重要场合,都穿着这件西装……
陈妈来送早餐,一进病房就看到言佳晨拿着一件西装发呆,眼中有泪却带着微笑,陈妈不明所以的轻声唤她,"言小姐。"
言佳晨一动不动,似乎没有听到。
陈妈走到近前,"言小姐,是哪里不舒服吗?"
言佳晨回过神,脸颊有温热的东西滚落,抹一把,原来是眼泪。
"陈妈,早。我没事。"
陈妈疑惑的看着她手中的衣服,看样子不像喻总的。
言佳晨把衣服叠好,淡淡的说,"一个同事的,忘在这里了。"
同事?这么早就有同事探望?这同事和言小姐关系一定不一般吧。陈妈不再多问,把手里的保温瓶放在桌上,"言小姐吃早餐吧。"
做完各项检查,言佳晨出院了,陈妈跟着她回家,说是喻总吩咐的,这几日要照顾她。于是言佳晨不见外的把家门钥匙给了陈妈。
不用上班,还有人给做饭,言佳晨完全不复病人的样子,窝在沙发里打游戏。门铃响了,陈妈出去买菜,但她有钥匙,馨月去上班了,那么这个时间会是谁?
打开门,言佳晨愣住。
仝伯谦面容憔悴,顶着很重的黑眼圈站在门口。也难怪,昨天他一晚没合眼,可以说这段时间他都没怎么合眼。
言佳晨这次没忍心把他拒之门外,也没冷言冷语轰走他,她正要开口,仝伯谦微笑着说,"我去医院,说你出院了,我来给你做点东西吃。"
言佳晨直愣愣站在门口,不明白他到底怎么了,她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不是吗?他为什么还要出现在她面前,还是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仝伯谦看出她似乎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心里又是一阵麻木的疼。
"佳晨,难道我们连普通朋友都不能做吗?"
言佳晨最受不了别人的可怜相,看看他手上提着两个大袋子,想想正好把西装还给他,于是就让他进了门。
把衣服拿给他,"你落在医院了。"
"谢谢。"仝伯谦接过衣服,顺势抓住她的手,"佳晨,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不值得你原谅,可我一直没办法忘了你,难道我们真的不能重新开始了吗?"
言佳晨抽出手,静静看着他,"你有时光机器吗?"
"……?"
"就是那种可以回到过去的机器。"
"佳晨……"
"你没有,我也没有,所以我们都回不去了。"
"佳晨,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一旦说了对不起,就代表一定有所亏欠。"
"对!我没有时光机器!我对你有亏欠!可佳晨,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离开你吗?"仝伯谦突然变得激动,如一头困兽终于爆发,一把抓住言佳晨的胳膊,"那是因为你父亲就是害我一家流离失所的幕后黑手!"
言佳晨用力想挣脱他的钳制,未果。
"仝伯谦你疯了吧!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没有胡说!"
"你放手!你弄疼我了!"
"疼?你知道什么是疼吗?疼就是看着你的笑脸,满脑子都是我妈半夜偷偷哭的样子!疼就是你用你爸的钱帮我,我爸却因为你爸的栽赃在海外生死未卜。"
"你胡说!我爸不是那样的人!"言佳晨哭着大喊。
她的每滴泪水都分毫不差落在仝伯谦最脆弱的神经上,瞬间敲醒了他,他猛的一惊,似乎刚才那个人不是他,如果是他,怎么会说出让她伤心的话?怎么忍心让她流泪?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许是无法面对她真的离开他的事实,也许是无法接受她爱上别人的事实……
他慌乱的把她搂在怀里,"对不起对不起,别哭了,都是我不好……"
言佳晨不管不顾的哭,鼻涕眼泪如数蹭在仝伯谦衬衫上,口齿不清的问,"你说的都是真的?可我爸不是那样的人啊,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是想让我内疚然后和你和好对不对?"
仝伯谦心疼的不停抚着她的头发,"别哭了,都是我不好……佳晨,对不起……发生了那么多事,我还是没有办法不爱你,我也恨这样的自己……"他哽咽到再也说不出话。
两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熟悉的体温,时过境迁的感触,任凭眼泪倾泄,全然没有听到身后的开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