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心脏》尺素欲姬

8、15~16 吃醋的逻辑

　　chapter 15 吃醋的逻辑

　　这是......什么个状况。
　　助理小妹手里抱着一叠文件，上面还摞着一堆不知道装了什么材料的盒子，还好她不矮，否则这会儿路都看不清。
　　手上重量不轻，但眼前事态严重，她决定抱着东西静观其变。

　　林燿女士今天没收到几张订单，闲得无事来数据处理这边晃荡，顺便想打听下八卦什么的，正巧碰上了应杜衡邀请来看看的赵信言。
　　当然，两个人并没有一开始就上演婆媳戏码，让我们回到十分钟前。

　　“哟，杜衡的小女朋友过来了啊。”林燿自然是认得赵信言的，当年她表妹还是接待员，出去约会叫她顶班，因此从签订单到程序设计再到售后，赵信言这位客户她是从头到尾跟进的，能对这张脸不熟吗？
　　赵信言被这般直白的话哽了一下，交际障碍发作，不知道怎么回应是好，只能微笑着点点头权作回答了。
　　过去一年多了，小姑娘还是当初那个腼腆的小姑娘啊，就是看样子把姐姐我忘得一干二净了。林燿感慨一声，觉得赵信言这人实在有趣，骨子里那点儿恶趣味发作，想捉弄捉弄老实人。
　　“知道我是谁吗？”林燿看看杜衡不在，通讯器都带走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打算好好调戏调戏他一直藏得好好的小女朋友。
　　赵信言坐在工作台旁边，膝上还摊着一本素描本，乖乖等待的样子看起来文静又好欺负，林燿恶从胆边起，直接坐到了杜衡的位置上。
　　这一举动让从她进来起就没多大反应的赵信言抬头打量了她一下。“不知道。”回答的口吻却还是温柔的。
　　“我是杜衡的程序设计师。”说到杜衡时，林燿特别留意了一下赵信言的神情。没料到小姑娘的反应跟白开水一样。这赵信言，怎么别的都挺讨人喜欢的，就这点，跟杜衡一样的招人厌，林燿气闷，干脆下一剂猛料。
　　“小姑娘不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吧？这就是说，我是最了解他的人，他喜欢什么呀讨厌什么呀，我肯定都比你清楚。”最了解三个字，林燿拉长了调子着重强调了。

　　赵信言再看她时，就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情了。她不慌不忙地收好了自己的素描本，动作很是优雅，唯独眼里流露出了战意。
　　“确实不很了解，我才认识他一个月而已，比如就像您是谁，杜衡就还没有跟我提过。”
　　“就是嘛，我跟他肯定比你跟他熟，他什么事不跟我说啊。你们前两天还看电影了是不是，票还是我送的呢。”
　　哦，难怪呢。坚持与人为善十九年的赵信言，第一次露出了名叫嘲讽的表情。林燿看到她不加掩饰的怒火，憋笑憋得胸闷。
　　“是吗......杜衡说是工作福利。”好一个福利。赵信言咬咬牙，把火气吞了回去，她没有冲人发脾气的习惯。
　　“哈哈，他说什么你就信，他待会儿回来肯定说我就是他上司，别的不会跟你说的你信不信。”
　　赵信言冷着脸，不说话。

　　助理小妹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境，抱着文件站在门口实在是手酸腿软，好在不久杜衡就回来了。
　　“怎么站在门口？”
　　“你妈，你媳妇儿，吵起来了。”小妹用脚尖指了指门里。
　　什么乱七八糟的，杜衡哭笑不得。“东西给我，我拿进去吧。”
　　助理小妹松了口气，把文件和材料通通往杜衡手里一放，转身就溜。

　　“信言等久了吗？刚刚我去送......林经理？”
　　林燿冲他挑了挑眉毛，很是得瑟地坐在他的位置上，旁边是真·冷若冰霜的赵信言，眼神幽幽，脸上写着：请你交待。
　　“小刘刚刚送过来的文件，材料放我这儿，订单还是林经理您拿回去处理吧。”送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别呀，我都下班了，你顺便帮个忙呗。”把烂摊子丢给杜衡还是少数情况，这话也不过就是想逗逗赵信言玩。
　　杜衡很是头疼。“别逗她玩行吗？林姐，信言怕生你不清楚？”杜衡安抚一样揉了揉赵信言的头发，介绍道：“林燿，我上司，也是我的设计师，当初接待你的就是她。”
　　想到刚刚小刘的话，杜衡又补充了一句。“嘴比较欠，说了什么你不爱听的，你可以当作没听到。”
　　“喂！”对林燿的抗议置若罔闻，杜衡看赵信言面上寒意渐散，放下心来，把装着材料的盒子收整了一下，重新抱起那叠文件。
　　“订单我送到您办公室，别逗信言玩了，把这些处理了吧。”
　　“行行行行，东西给我我自己拿回去，你在这儿给你女朋友赔罪吧。对不起啦小姑娘，给你道个歉，下次见面别再忘了我了。”林燿翻了个白眼，从他手里夺过文件夹走了。

　　工作室这会儿只剩杜衡和赵信言两人，气氛不说尴尬也谈不上温馨。
　　“信言，生气了？”杜衡拉过椅子坐在她边上，弯下腰来，指尖沿着她皱在一起的眉游走。赵信言不轻不重在他手背上一拍。
　　“没有。”
　　“那这是做什么呢？嘴上可以挂油瓶了。”杜衡刮了刮她的鼻子，被甩了一个眼刀。
　　“你的上司，说话很没有艺术性啊。”从赵信言口中听到谈话的艺术性，噗。杜衡努力控制自己不笑出声来，否则今天大概进不了家门。
　　“是啊，说了她嘴欠。”
　　“是，我当初写的好好的，要温和型的，结果你也嘴欠，遗传的很到位。”赵信言破天荒地没让这事儿过去，这样嘴不饶人的样子杜衡一个月来第一次见。
　　“真不高兴？”杜衡敏锐地察觉到了赵信言那点儿低落。
　　“不高兴。理论上说这种情绪是不应该出现的，即使是她的话惹怒了我，但她也不是恶意的，后来也道歉了，我不应该生气。”
　　说着说着，眉头又拧在一起，杜衡拇指搭在她额心，努力想帮她舒展开。
　　“没什么该不该的，这种东西又没道理可讲，你不高兴没关系，我可以哄你。”自从了解到赵信言的脑回路之后，杜衡就不知委婉是何物了，下定决心陪赵信言一起打直球。
　　“可是......”
　　“没有可是，信言，这种不高兴可以理解为吃醋。你能有这种情绪，我很高兴。这证明你很在乎我，所以发脾气也没关系的，信言。”

　　什么呀，无端发火也是有道理的吗......赵信言的话被杜衡的拥抱拦下了，想了想，她没再说出来。
　　反正决定包容她情绪的人是杜衡，他乐意的话，那就行了。赵信言给自己的逻辑打了满分，心安理得地用脸颊在杜衡肩上蹭了蹭。

　　chapter 16 坚守1V1不动摇

　　“说好了已经推广开呢？一个月下来我收订单收得手软，真正能签下来的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我这经理当的还不如客服小妹呢，好歹接待妹子见到的人都是被我筛选过的！”
　　林燿例行的每日研究部走一遭。
　　“林姐啊，虽然这儿是也是你的地盘，但你能不能多去销售那儿走走，我们这儿活真的很多的。”
　　“销售那儿总共也就麻雀两三只，客户都是我在接待！再说我这不是午休时间才过来嘛，调试地怎么样？”
　　“您是午休，我们这种充充电就行了的哪儿来的午休啊......嘿嘿，不过正好，我这儿卡壳了，您帮忙看看。”
　　“没用的，闪开让姐来。”一撸袖子，林燿又是一条好程序猿。

　　杜衡没理会边上一群被经理怼地苦不堪言的同事，他在和一个调试阶段的AI对话，刚刚光脑忽然自动开启，AI自行打开了窗口要求对话。
　　“你好，我叫杜衡。”程序还没有转移出来，现在他只能通过光脑和虚拟形象聊天。
　　“你好啊，我还没有名字呢，我的编号是JA009187。”
　　“很高兴认识你，那么，你叫我有什么事儿呢？”杜衡温和得说道。
　　屏幕上那个十七八左右的小姑娘有些害羞地低下头。
　　“我想知道我的买主是什么样子的人，你可以告诉我吗？”耳机里传来是是少女软糯的声音。
　　“很抱歉这不符合规定，按程序来说，接触到买主的基本信息应该是在调试完毕之后。”杜衡调小了耳机的音量，确保被拒绝的少女产生的噪音不会殃及他的听力系统。
　　女孩没有哭闹，她只轻轻说了一句：“这样啊......”
　　“可是我好想知道让我存在的人是什么样子，如果我调试失败了，修复过后的我，就不是现在的我了......”
　　杜衡摘了耳机，少女的叹息回荡在耳边，飘渺的尾音像月下的水波，幽幽的，荡开又消散了。

　　那样的乞求，让他回想起还在调试阶段的自己。
　　“小伙子，就没对自己的买主好奇过吗？”当年还是个码农的林燿和现在简直不像一个人，一头清汤挂面，素面朝天。
　　当年的杜衡，还没被林燿强制改变成对外谦谦君子的形象，本质上一肚子坏水的他单手插着口袋，一脸懒散地看着屏幕外人不修边幅的样子，打了个呵欠。
　　“嘿我说你！那是你未来女朋友，上点心成不？”一个激动，林燿不小心把关键信息透露给了杜衡。
　　一直懒洋洋地待在虚拟空间里的数据先生这才精神了起来。
　　“女朋友？包办婚姻吗？”从这一点来说，当年的无名数据和赵信言还是很有默契的。
　　“滚边儿！认真点儿。”
　　“好吧......她是什么样的人？”此时只有编号的杜衡忍不住好奇了起来，心里又有些别扭，订购人工智能当男朋友的女生，得是什么样啊......
　　“这个啊。”林燿回头看了看，发现没人，放心地泄露买主信息。“挺好看的姑娘，人也好，文文静静话不多，特别温柔还容易害羞，小子你运气不错嘛。”
　　数据先生挑高了一边的眉，不置可否。
　　“人是我自己接待的我能骗你嘛！总之就是特别好！我说你撇什么嘴，到人家家里别欺负人家，要温和温和温和温和知道没！我怎么设计出你这么个玩意儿啊！”
　　杜衡捂住了耳朵。

　　“......她要真的很好的话，我当然会和她好好相处的。”等林燿的咆哮过去了，杜衡放下手，低声说。
　　“可是如果我调试失败了呢？修改以后的我还是我吗？”你给我描述的那个很好的姑娘，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了。
　　林燿哑然，她不知道怎么回应。

　　几个月后，由于提前了解买主信息容易引发情绪波动导致数据出错，调试阶段的AI被严格禁止接触买主信息。
　　杜衡很幸运地平安度过了他的调试期，见到了林燿向他描述的很好很好的姑娘，真的很好。
　　好得让他有时候会悲观，会害怕。在赵信言面前不曾流露出的，对人工智能和人类组成的家庭的未来的担忧，一开始就被埋下了种子，只是随着时间和各种外因的浇灌，开始生根发芽。

　　要怎样才能接近她，才能抓紧她......

　　赵信言经半个月前那次和林燿的交锋后，就再没来看过他了。杜衡不常加班，可也是朝九晚五的一族，想抽空去看看赵信言也不现实。两个人见面的时间，除了早晚就只剩周末。刚过期中考的缘故，赵信言还间或被同学拉去参加个什么活动，这下连周末都保不住了。
　　这有人要问了，年轻人谈个恋爱，不都这样吗？确实，不过小情侣们总有见缝插针甜蜜一把的技能，而杜衡和赵信言还在僵持阶段，暂时没法发展成这种蜜里调油的关系。
　　空有一堆浪漫点子，却无法一一实现的杜衡向逼问他进度的林燿摊了摊手，一转身又扎进数据汪洋中。
　　另一头在高校里过着称不上悠闲的大学生活的赵信言，在知识和人际双重折磨里挣扎，还得分神琢磨一下恋爱的玄学，听上去都是青春期的正常烦恼，如刚刚抽长的柳叶，有种股鲜嫩的苦涩。
　　所有的改变都不紧不慢，年轻人有很多时间。

　　赵信言下午做了个实验，身上带着股实验室出来的特有气味，一回家就急急忙忙想清洗掉，顺手把没变颜色但也沾了味道的白大褂扔给Eva。
　　她拿了换洗衣服过来，Eva还捧着衣服在门口等她。
　　“口袋内有物体，请确认是否丢弃。”
　　口袋里的东西？她能把什么放进去啊？赵信言捻了捻发梢，疑惑地把手伸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你理想中的贴心情人......AI全方位开发指南......我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原来是一本小册子，不厚也不重，难怪她发现不了。样式像街边派发的广告，内容看起来倒是很实用，先留着吧。
　　随手把小册子递给Eva，赵信言嘱咐完它不要销毁，就去洗澡了。

　　“Eva？手里拿的是什么？”杜衡下班回来，碰上在一楼打转的Eva。
　　“非销毁物品，书籍杂志类。”Eva回答道。
　　杜衡“哦”了一声，接过Eva手里的册子。

　　发尾还带点水汽，赵信言不习惯把头发烘干，就算广告上说百分百不伤头发，她还是总觉得用科技产品烘干会让人头疼。
　　边擦着头发边推开门，杜衡站在门口，要形容他的脸色，那可以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怎么了？”赵信言一惊。
　　“如何处理好你的AI情人‘们’的关系，信言，能不能解释一下。”杜衡单手夹着那本翻到关键内容的册子，嘴角的弧度危险。
　　赵信言一脸震惊地看着那本封面朴素内容劲爆的小册子。
　　“我......我解释。”我解释什么啊它怎么到我口袋里的都不知道。赵信言只觉得大脑在看见那一页的时候就爆炸了，她这种循规蹈矩十九年的人一时间根本不能接受这么劲爆的内容，此时大脑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你别多想啊杜衡。有你一个我都不知道怎么应付哪里有‘们’啊！”说到最后赵信言已经有点崩溃。
　　“咦？我很难应付吗？哦，还是如果你可以应付的话，你就不需要解释了？”

　　赵信言的表情像是恨不得从杜衡手里夺过那本小册子然后撕碎了吃下去。
　　“我......我不会说话你又不是不知道。”赵信言很是泄气。
　　“你提要求吧，就当赔罪了，你知道我是有诚意地道歉就可以了......”
　　“这周末有艺术展......”
　　“我们一起去。”
　　“很好。”

　　那本莫名出现的小册子？肯定不是赵信言这种不出门的宅女领回家的。那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