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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3~14 家用机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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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家用机器人的合理用法
“杜衡,前天电影怎么样?”午餐时间,上司笑着打趣。
杜衡手中不停,头都不回地说:“别提了,林燿女士,您在给下属送福利之前有弄清楚福利的内容吗?”
“嚯!小伙子出息了啊,敢跟上司叫板了?”
大大咧咧单手一撑就坐到了工作台上,林燿一拍手底下自己刚刚扔过来的那堆文件夹,作出一副严肃上司状。
“我哪敢啊。不过,您不用去吃午饭吗?”
“吃什么呀我减肥呢,再说你们这都没走我敢去吃饭吗?要是起义了怎么办。”拿起放在工作台上的苹果啃了一口,林燿抱怨道。
这位林燿小姐自称年芳二八,不取古意,是货真价实的二十八,从程序员一路做到了管理层,称得上是女强人。
此人曾用名林瑶,但嫌弃名字太过淑女和自身风格不符,成年后毅然改成了这个中性风又充满王霸之气的名字。
值得一提的是,她是杜衡的设计师,杜衡是她的最后一个作品,由于赵信言给了她很大自主设计权,杜衡是她所有作品中最喜欢的一个。
而现在她是杜衡的上司,前天那两张电影票就是她的手笔。
“林燿女士。”咔哧咔哧的声音不绝于耳,杜衡工作不下去了,只得停下手转过身来。
“如果您想聊天的话可以向我解释一下电影的事,如果想进食的话建议您去食堂,希望您不要打扰下属的工作,谢谢配合。”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儿子!为娘只不过想安安静静吃个苹果!”
你确定你是安安静静地吃个苹果?杜衡挑了挑眉,微笑着看着林燿不说话。
“成成我道歉,电影我自己也没查内容,知道是人类和AI的爱情片就给你了。怎么了?神展开了还是BE了?”
林燿眯起眼,以一个漂亮的弧线把苹果核投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从工作台上跳了下来。
“我记得小姑娘是个挺腼腆的性子啊。这是,跟你闹脾气了?不至于吧。”
“发什么脾气啊,直接被吓哭了。”杜衡从刚刚林燿扔过来的一堆文件夹里翻出数据线来,连接到自己身上顺便充个电,就当代替午餐了。
“吓哭了?名字那么文艺难道是恐怖片啊?恐怖片也好啊,趁她被吓哭的时候搂搂小腰多好啊嘿嘿。”从程序猿进阶到管理层,林燿的衣着妆容审美水平都蹭蹭上涨,唯独不变的是那颗在宅男堆里混出来的糙汉心。
鉴于在她心里杜衡就是半个儿子,她也没什么形象啊包袱啊可言。
“呵呵,是商业爱情片啊,前半段就是爆米花电影,后半段忽然走起写实风,在强调了人类和AI的鸿沟之后以悲剧完美收场。”
林燿被杜衡温和的笑容吓得毛骨悚然,咳了两声开始转移话题。
“咳那什么,好好工作,工作才能养家嘛。加油干完活才能早点回家陪你的小女朋友嘛。对了那堆文件你看一下,给你奖金哟。”
把打官腔陪笑脸结合地这么浑然天成也是不容易呢,杜衡看着板着脸撤退的上司,由衷地觉得。
手上的任务还没完成,就被不着调的上司打断了,还塞了一堆新工作过来,提早结束工作是不可能了,不会太迟让信言等急了就好。
翻看着拿一堆要求合理的不合理的纸质订单,杜衡认命地接着埋头苦干。
纸质订单是草稿性质,相当于买主初步订下自己对人工智能的要求。因为没有具体的内容规定,所以里面可能有很多奇葩的内容,这也是脾气暴躁的林燿不乐意处理这些文件的原因。
有多奇葩呢,比如:
腰细肤白貌美长腿除了胸身材向超模靠拢,脸要清纯让人有保护欲,不化妆也能倾国倾城楚楚动人。——设计师难以完成,请您酌情修改
性格温柔体贴不会反抗,家里男人就是天只要顺从就行。——AI也是有脾气和情绪的,出于时代和社会情况考虑,设计这样的女性AI有一定难度,请您酌情修改
看到这种直男癌,林燿估计得气得跳脚......快速写下修改意见,杜衡翻到了下一张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IQ200的天才型男神——家用型人工智能更偏向于普通人,如果需要分析处理能力更强的机器人,您可以选择订购技术用
做饭好吃!会做家务!——......
杜衡停下笔,这种找人类保姆更好些吧,何苦花这么一笔钱买人工智能?
得承认,家用型人工智能推广开还不久,人类对此还存在一定误区,很多人把人工智能当成炫耀财富的奢侈品,或者用来代替现实中追求不到的男神女神。
很少有人能意识到,家用人工智能的真正意义。
除了无人养老尽孝的老人之外,家用人工智能的初始客户目标还有赵信言那样的,难以融入社会的交际困难人群。
其实他们开始是被分到另一个领域:心理治疗,因为市场打不开,最后合并进了家用型。
可惜,像赵信言那样的买主终究是少数。
处理手上那些大多数很不合理,小部分有点不合理,几乎没有不需要修改的订单,杜衡越发觉得赵信言那样要求简明的客户有多么可贵。
虽然这本来也不是他的工作内容就是了。
写“请您酌情修改”写得几近麻木时,杜衡翻到了一张只有寥寥数语的订单。
耐打,服从性高,不反抗。
白纸黑字,看得人触目惊心。杜衡把这张订单从文件夹里扯出来,揉成一团扔了。这是他工作以来感到最无力的时刻。
他、他的同事,全国乃至全世界的那么多人,都在努力让人工智能更靠近人类一点,却还是有人明目张胆地把对他们的蔑视表现地如此理直气壮。
这种要求,如果不是在购买人工智能的订单上出现,而是在领养人类时提出的话,估计已经被拘留了。
可他现在能做的,不过是独自发泄怨愤,社会不会给他任何惩罚。
“林经理吗?”杜衡声音疲惫。“是......已经整理地差不多了,有一张恶意订单请您待会儿过来取一下,比较特殊......怎么处理交给你,我不适合介入......好的,麻烦你了,再见。”
挂了电话,杜衡闭上双眼,食指按压着太阳穴,人类这种缓解头痛的方法对他也有一定效果,起码此时他是这么觉得的。
过了一会儿,他捡回了那个被揉地皱巴巴的纸团,用力地重新铺展开。他死死盯着这张纸,像是能透过它审判那个写下这种要求的败类。
chapter 14 同志们仍需努力
杜衡难得晚归一次,心里也拿捏不准赵信言什么反应。那一堆文件就够他苦恼一阵子,偏生还有那么一张订单,打乱了他的工作节奏。这一加班,就已经繁星满天了。
五点多的时候他给赵信言发了条简讯让她不用等自己,但小姑娘究竟会不会等......
嘴角勉强扯动了一下,杜衡觉得还是不要对赵信言的情商抱有太高期待的好。
推开门,客厅确实是黑的,杜衡小失落了一下,也没当回事儿,按赵信言不戳不动的性格来说,没有外力助攻的情况下她主动起来才比较反常。
楼上走廊的灯倒是亮着的,冷白的灯,衬着尽头被风吹得飘动的窗帘,恐怖片一样的场景发生在自己家中,换了别人大概已经冷汗直流了。
可惜杜衡不会,他自己身为科技产物,是个典型的无神论者。
“信言?”杜衡双手抱胸,仰首看楼上装神弄鬼的小朋友。
“啊......回来了啊。”赵信言掩唇打了个哈气,有些摇摇晃晃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你睡了?我还以为你一直醒着。”杜衡指了指楼上那盏一直开着的灯。
“哦,明天有课就睡得早啊。灯啊......我哥以前教我的。”赵信言睡眼惺忪,努力想睁大眼看清楼下的杜衡,未果,又眯缝着一双流氓兔一样的眼睛趴在楼梯上往下看。
“行了,困就早些睡吧。”要是平时,杜衡可能还会调侃两句,今天实在是心情不佳,便放了赵信言一马。
赵信言“哦。”了一声,揉了揉眼睛又往回走。走到门口时,困得能就地躺倒的睡神转过身来,责怪似的看了看刚上楼的杜衡。
“心情不好你就要说,不说也可以,但你不能在心里指责我不体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有什么事情?”
杜衡被她语气里真情实感的责备意味一呛,停下步子饶有兴味地质疑道:“你知道我在心里说什么?”
“不知道。”赵信言干脆地反驳。“从我哥那儿推论的,当初他搬回来也是什么都不说,不过没过多久就又搬出去了。有意见就说不行吗?这么说可能不太合适,但不是说男生更直爽些吗?”
无意识地地图炮了一下全体男性的赵信言毫无自知之明地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眼前的小家子气先生。
杜衡花了几秒的功夫让自己冷静一下,起码赵信言用语还是很客气的,如果是林燿的话大抵会直接咆哮“唧唧歪歪的能不能像个爷们一样做事儿”。
“信言......安慰人的时候语气可以调整一下,太过直接的言语在人低落的时候是会起到副作用的。”
“哦。”赵信言点点头,不知道听懂了没。“那,杜衡,你有什么事儿不高兴啊?可以告诉我吗?”语罢还抱着杜衡的手臂摇了两下。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这样很没诚意啊!杜衡简直想咆哮出声。跟赵信言不能计较这个......你的设定是温和的,温和的,温和的。温和的人也有脾气但对着赵信言的时候不能有。
做好了心理建设,杜衡把赵信言牵到楼下。
赵信言乖巧地坐好,姿势标准地能直接拿去小学生课堂当标杆。杜衡再次叹息,觉得自己报废的时间估计得提前。
“今天上班的时候收到一张订单,内容,比较恶劣。”真要讲了,杜衡又开始犹豫。赵信言在他心里是干净单纯没接触过社会的黑暗面的,直接说出来的话......
“多恶劣?”
“要求耐打,服从性高,不反抗,基本可以认定是用于发泄情绪。”只是因为对象是人类违法,所以换成了人工智能而已。杜衡嘲讽地笑了笑。
赵信言没有说话,只是紧皱着眉。
“你怎么看。”杜衡索性放开了问她。
“这种事情法律没法处理吧,所以你才会感到难过?”赵信言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过来向他提问道。
杜衡点头,承认了。
“我不甘心,都是有智慧和情感的个体,只是因为从生理上被判定为非生命就可以遭受这种待遇了吗?换做人类,这种恶性要求会被舆论打击,写这张订单的人渣会遭到惩罚,可是换成人工智能,除了退回订单加上口头警告,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林燿看到那张订单时也气得不轻,打过去过去骂了那个暴发户一通,回头就给记到黑名单里了。但这种回击不够,至少相比人类对人工智能的态度,不够。
“我帮不了你,杜衡。首先我要告诉你这个。”赵信言此时睡意全无,神情肃穆。“我现在是个普通的学生,改变不了社会群体的思维误区,我能管控的不过是我自己的大脑,顶多能影响周边几个人。”
“那些根深蒂固的歧视,不是一朝一夕能瓦解的。”
杜衡苦笑了下:“我知道......”他知道从赵信言那儿听不到什么柔软的句子,但被事实打醒,也好。
“同时你要认清,人类内部也是在和各种歧视斗争的,读一读近几百年历史,你可以看看人类对自己的同胞有多残忍。那他们有什么错呢?时间证明了,大多数没有。”
“我们在路上,你们也是,总会好起来的。”
杜衡久久不能忘却当时的震撼,赵信言用一张教导主任式的面孔,说着反歧视宣言,地点是他们那个总体是温馨田园风的家,背景是他晚归的深夜。
混搭的让人想发疯,可就是让人记忆深刻。
杜衡不是敏感的人,他需要的是平等的待遇,而赵信言用并不温柔的语句告诉他,他最终要的人一直把他放在和自己对等的平台上。
“信言。”杜衡在赵信言弯腰换鞋准备出门的时候叫住了她。
“嗯?”
“没事的话,可以来在AI研究中心看我。”
“好呀,我没课的时候去找你。先走啦,再见。”
赵信言笑眯眯地冲他摆摆手,出门了,双肩包随着步伐上下晃动,远远看过去像是一蹦一跳。天真烂漫地和昨天不像一个人。
杜衡闭上眼,脑海里赵信言不同的形象重合起来。单纯的,脆弱的,冷静的......怎么能这么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