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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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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什么决定你,心脏还是大脑
赵信言遵循着生物钟,在六点五十醒了。灵魂在耳边咆哮着:要迟到了!□□却死死钉在了床上。
再睡一小会儿,八点才上课呢。
赵信言翻了个身,心想。
闹钟在十分钟后准时响起,赵信言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想关掉它,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于是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你想让杜衡认识你的第二天就看见你一边扎头发一边啃面包狂奔出家门的样子吗?这不礼貌而且会导致他对你的印象很糟糕。
不想。起床。
人生真是充满了痛苦。眼前摸黑,跌跌撞撞地去洗漱的赵信言无奈地感叹。
收拾好自己准备去吃早餐的赵信言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去和杜衡打声招呼呢。
这么想着的赵信言一下楼就愣了神。
杜衡围着她那条一个月也不见得能用上一次的围裙在做早餐,旁边被抢了工作无法执行指令的Eva在原地转了两圈,待机了。
杜衡听见她下楼的动静,回头笑着和她打了声招呼。
“早啊,信言。”
“早......麻烦你了。”赵信言愣愣地挥了挥手,努力回忆睡前看的交流守则,这种时候该道谢以示感激还是默默接受显得亲密些?对家庭成员直接说谢谢会显得生疏?
“不会啊,照顾你是我的责任之一。我猜你喜欢中式的,对不对?”
对的,而且你应该是从冰箱里的材料和Eva的挑选倾向判断的。
和哥哥不长的相处经历,让赵信言明白了多说多错,因此她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用勺子拨了拨杜衡刚刚端给她的粥,成功避免了开口毁所有的惨状。
做的比Eva要好很多。尝了一口以后的赵信言在心里给杜衡点了个赞。
“怎么样?”杜衡摘了围裙挂回厨房,随手拉开赵信言对面的椅子坐下,很是期待地看着她。
“很好,谢谢。”在熬过了过分紧张这一阶段后,赵信言的语言风格重新回归到了简洁明了,语调还平直得异于常人,放在心电图里那大概就是拉直的一条线。
无怪乎当年很多人像听着那声宣告生命结束的“嘀——”一样听她说话,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她。
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赵姑娘看见了对面人下意识地微微挑眉。
她心里那个小人刷地把那本《家庭沟通的一百个绝招》甩在了另一个小人身上,并跳起来冲着那个小人脑门呼了一巴掌。
赵信言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和状态通通切换到在学校的模式。
“那个,味道很棒,谢谢你啦~”
甜得和刚才简直不像一个人。杜衡低下头,强忍着笑。
结束了这顿不知道是否算得上气氛和谐的早餐,赵信言解脱似的背起书包打算出门。
“杜衡,我刚刚开了Eva的权限设定,你等会儿录入一下自己的声音。”她边换鞋边嘱咐道。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眼,杜衡站在玄关边上看她,眼角眉梢是张扬凌厉的,但看着她的时候总给透露着一种柔和的意蕴。
“再见。”迟疑了一下,她说。
“再见,路上小心。”
这周是双周,下午没课。本来打算去自习的赵信言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家。
赵信言一进家门,发现杜衡正在收拾她昨晚堆放在茶几上的身份认证和报告,旁边还还放了个文件夹。
“回来了啊。”杜衡抬起头,很温和地说道。赵信言点点头,有些疑惑地看着那个文件夹。
“这是什么?”她问。
“简历。”杜衡简明地回答道。“人工智能必须要附加一份纸质稿,需要你签字。”
赵信言错愕地看着杜衡。
她对人工智能求职的所有讯息都来自于各种社会新闻。通常情况下,只有因为与买主相处不能和谐相处或者买主意外离世导致绑定解除的人工智能才会做这些。
这才第二天......这是怎么了,是她表现地太僵硬了吗?
“对不起!”
赵信言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这回轮到杜衡吃了一惊。
“我知道自己态度有问题我会改正的!请给我个机会不要这么快解除绑定!”赵信言保持鞠躬地姿势飞速说出一溜道歉。
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的杜衡一时间哭笑不得,只能先让她坐下。
“我没有要和你接触绑定的意思,你很好,我有什么地方能不满意的?”杜衡边说边去给她倒了杯水,让她压压惊。
“我只是单纯地想要找点事做,你上学的时间里,我在家会觉得很无趣,没有事先征求你的意见是我不好。”
赵信言捧着水杯小口啜着,一边抬眼怀疑地看他,听到最后一句才放下心来。她拿过简历,从包里翻出支笔签了字。
干净利落地样子让做好了被质疑准备的杜衡心情复杂。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想解除绑定?”正常人第一反应不该是责问他擅自下决定吗?虽然他也是吃准了赵信言不像是会这么做的人。
“新闻上看到的......我没接触过其他人工智能,所以不是很清楚,抱歉。”她垂下眼,讪讪道。
杜衡轻轻叹了口气。
“即便是用于家庭的人工智能在体能和运算方面也有一定优势,在得到主人允许的情况下,不少会去从事研究工作。昨天没来得及问你,但我觉得你不像会拒绝的人,所以先写好了简历。”
杜衡顿了顿,接着说。“新闻上的,通常是比较极端的例子。”
不过也是因为赵信言的情况实在少见,一般来说,订购人工智能的多是膝下无子女的老人,或者希望有个温顺体贴的爱人在家当全职太太的男人,他们拥有的人工智能们怎么也不至于没事做。像赵信言这样正在读书,家里有家务机器人还买人工智能的小姑娘真是少见。
但他也不急着追究原因就是了。
“谢谢你在这方面给我的自由......如果你不忙的话,我们接下来可以谈谈关于我的活动权限的事。”杜衡拨了拨纸页,声音温和,但细听又不觉得像之前那么亲近。
“没有限制。你可以做所有想做的事。”赵信言没有犹豫,很快地回答。“唔......双休,有空的话,希望你可以在家......”随后又小声补了一句,说完飞速瞟了杜衡一眼。
“没问题,按照规定,我所有的时间本来都应该是属于你的。”这条件已经比他预想得优异地太多。
杜衡略略有些惊讶。依照他之前所想,赵信言大概是个好说话然而十分需要陪伴的姑娘,给他这么多自由时间倒是出乎预料。
“你是自由的。我的期望是建立在你也同意的基础上。”赵信言放下了手里的杯子,郑重地说。
“我是你买回来地人工智能。”
“是,但你是独立的个体,不依附于我。”
这是这半天来赵信言第一次主动与他对视,神色还是平静的样子,但目光诚挚也清澈。
“你是因为我存在的,但在你能主动思考的那一刻起,就只属于你自己了。”
对于一个人工智能来说,世间大概没有比这更动听的话了。
chapter 4 孩子不听话怎么办?不能打,在线等,急
自从家里多了个新成员以后,赵信言的睡眠质量就开始直线下降。
曾经八小时是基本保障,九小时是平均水准的睡神变成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午夜也睡不着的失眠重症患者。
连续折腾了这么几天,白净的脸上两个格外显眼的黑眼圈遮也遮不住,整个人都透一股病恹恹的感觉。
趴在桌上听老师讲着奇经八脉,拿着只铅笔快速涂了个人体,刷刷刷地开始往上描经脉走向。
坐在她旁边的同学看得瞠目结舌。
上完一大节“美术课”,赵信言也差不多脱离了梦游状态,清醒过来后很是愁苦地看着自己画得像是武功秘籍的笔记,打起精神准备听下一节课。
有相熟的同学从后排探头看了一眼,“噗”地乐出了声。
“哎我说学霸你这上课也画画呢?光涂个小人旁边连一个字儿都没有你这是等着挂科呢?”
赵信言扭头看了看那个笑得不能自已的姑娘,明晃晃地两只熊猫眼,左边写着缺,右边写着觉。
“这不是困吗......”她揉了揉眼睛。“笔记可以借我看一下吗,刚刚上课都没听见。”
“诺,拿去。”姑娘爽快地把笔记给了她。
“谢谢你啦~那下午再还给你。”赵信言点点头,笑着道谢。
“客气什么。”
名叫安可姑娘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和赵信言同班一年多,平常见面打个招呼的关系,彼此不说知之甚少,也和闺蜜知己无缘。要说这全是源于赵信言不住校,倒不很对。
赵信言哪儿都好,温柔和善成绩佳,长得清秀又没有侵略性性,就是......不知道怎么,觉得疏离,当同学简直完美,想做朋友又怎么都靠不近。连安可这样活泼出了名的女生也和她没多少交集。
赵信言这个人,说实话存在感不高。同学有什么活动拉着她,去了也不显得尴尬不合群,但少她一个也不少。
说话也是,温温柔柔语调轻缓,但听着就是容易让人一不留神就忘了她刚刚在讲什么。
平时很是乐于助人,求她办些什么事儿几乎不会拒绝,偶尔稍稍为难也会皱着眉头想想又应下,实在不行,拒绝的态度诚恳得让求她办事的人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这么好一个人,好得几乎说不上有什么性格,提起来,也就是“很好”这么一个词可以概括。
因此,这么一个可谓没有性格的人上课居然也会开小差,简直像是完美按照指令运行的机器突然脱轨了。
不过看着比平常倒是可爱了些。
安可打量着前面那个奋笔疾书的女孩,遗憾之情溢于言表。
下午做完实验,赵信言打算回家看看,又忽然想起昨天才说过要给杜衡自由和空间,便给自己放了个难得的假,往植物园的方向去了。
按赵信言逻辑至上的理念来看,她应该是个数学奇才或者计算机大神,但实际上,她的爱好和她本人很是不符。
养花养草,没事儿写写生做做标本,小清新地简直和赵信言三个字搭不上边。
上午和睡眠做斗争,下午的实验站到让人腿酸,现在看到满目青翠简直感动地让人想要落泪,赵信言掏出写生本写写画画,一不留神就到了天色渐晚。
光线暗淡,也看不清什么,赵信言终于想起来看看时间,这不看还好,一看又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孤家寡人一个,晚归似乎要和杜衡说一声,而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了。
等到到家已经快八点,抱着杜衡也不一定回家了可能在面试还没回来的侥幸心理,赵信言悄悄推开门,猫着腰探头向里探探情况。
杜衡坐在客厅看她,表情也说不上冷冽,但赵信言就是莫名觉得心慌。
“吃过晚饭了吗?”对视了那么半响,杜衡开口说。
赵信言下意识地立刻站得笔直回答。“没有。”
杜衡脸色缓和了些,又去把晚饭热了,招呼赵信言吃饭,赵信言顺从地坐过来默默吃完。
“对不起。”饭后,赵信言讷讷道。
“下次晚回来记得告诉我。”杜衡揉了揉眉心。
赵信言能给他足够的自由,这很好,但他完全没想到的是赵信言本人更加热爱自由。不回家也不打招呼,玩起来就忘了时间这种事儿完全就是个小孩子才做得出。
“对不起......”赵信言再次道歉,她不知道怎么用其他语言表达歉意,被家长管教是很久前的记忆了,她没有太多关于此的记忆。
杜衡没法对这样的赵信言生气,可心里又暗暗恼怒。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火。因为最初设定的缘故,杜衡对人向来是温和的,加之赵信言又是这么个性子,他也告诫自己要留神不能吓着她。结果没想到,这才第三天,就不小心给了自己主人冷脸......
更让人困扰的是,他说的话,还有这个口气,怎么听都像是在管教不听话的小孩子,可他应当完成的角色明明不该是这样。
如果是其他情况,他可能就几句话盖过这件事,转眼又是一片太平和乐,但......
“我联系不上你。”杜衡最终决定坦白,在赵信言面前掩盖真实想法会让他莫名有种愧疚感,像对无知的孩子撒了谎。
“因为我们是绑定的,即便我不在家,你也可以很轻松地联系上我。但你不告诉你去哪里,我除了担心什么都做不了,这不公平,信言。”
杜衡语调平静地陈述着,这是他距离人类最遥远的一刻,冷白的光顺着柔软的黑发流泻下来,打在轮廓分明的脸上,机器人毫无瑕疵的脸看上去有些不真实。
赵信言茫然地听着。晚回家要打招呼,这样的记忆对她而言太少也太古老,在她潜意识里,这一点太过模糊以至被遗忘。
“我把我的个人编码给你,你找不到我的时候直接呼叫个人通讯器。”
这一句话直接地让杜姓家长愣在原地。
要知道,个人编码那是一个人出生就有的唯一编码,捆绑的通讯器几乎是人人随身携带的,不可谓不重要,但说实话除了紧急情况,例如求救,没什么人会用它。
赵信言这一句话一出,不了解她的人大概只有一种解读姿势:不是要命的事儿别来烦我。
杜衡只认识她三天,但对她的性格以及表达方式多少还是摸索出了些规律。
真是服了这个不会说话的小丫头了......杜衡在心里哀叹。
明明长着一张善解人意的脸,怎么神经就是这么粗呢?
这一下倒也让他的脾气全消了下去,杜衡哭笑不得地揉了揉赵信言的头发。
“来,我慢慢跟你解释我到底在急些什么......”
不仅是解释,她的各种联系方式课程安排,刚刚去哪儿这些没交代清楚的事都得一一坦白
甚至是关于赵信言未曾露面的家人,她买下他的理由,这些他以为可以慢慢了解的问题,今天晚上也可以一并解决了。
赵信言在常人看来有些奇怪的性格在他这儿算不上什么问题,但形成这种性格的原因,他一定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