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佐］岁华无关》孤瓷烟

9、捌 那是他们在

　　三月春暖，淡金晨曦从枝桠间落下一地斑驳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花香，抬眼间可见漫天樱花如连绵云絮，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美得宛若幻境。

　　樱园是木叶人气最盛的标志性景点。每至春分，这里都会盛开成片成片的樱花，微风拂过便会带落一地粉樱，漫天飞花宛如粉色的雪。

　　这是佐助第一次看见樱园的樱花。上一世他年幼时和鼬约定了要一起去樱园赏花，然而还没来得及实现便已横生变故。后来到了他少年时，那个地方变成了他潜意识里的禁地，再也不愿去看一眼。再后来，他更是不愿回到木叶，不愿曾经的约定只有自己一个人兑现。

　　佐助牵着鼬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眼底映着大片樱云，像是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眼。

　　鼬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着问道：“佐助，看出神了？”

　　佐助这才反应过来，感叹道：“终于明白为什么樱园的景色能够名扬千里了，真是美得像梦一样。”说着，他抬头看向鼬，问道，“哥哥以前来过吗？”

　　鼬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佐助微抿起双唇，没有再出声。即使不问，他也不难猜测出鼬没有来过樱园的原因。年幼时便失去双亲，带着一个比自己年幼的弟弟长大，提前完成学业，隔三差五间隔不断的任务，休息的时候便在家陪着弟弟……还哪来的时间去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呢？

　　额间突然被轻轻戳了一下，佐助迅速捂住额头有些恼羞成怒地瞪着鼬，这人总是趁着他出神偷袭他。

　　见佐助回过神，鼬淡定地收回手，微笑着说道：“不要总是想着一些有的没的。”说着，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小年纪的，哪来的这么多伤春悲秋。”

　　“才不是伤春悲秋！”佐助反驳道，“谁让哥哥有什么事情都总是瞒着我，我当然只好靠自己的想法来猜了。”

　　“我没有瞒着你什么。”鼬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哪次不是把地点时间都和你交代得事无巨细了？”这还要归功于佐助每次在鼬执行任务前都拉着他将各种问题盘问清楚。

　　佐助有些生气地扬高了语调：“每次你受伤了都会瞒着我！”他对这点尤为不满。

　　“……”鼬瞬间噎住了，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伤而已，算不上是刻意瞒着你。”

　　不提也罢，一提就让佐助想起鼬上次受伤的模样，顿时更加生气，说话时的声音都有些阴阳怪气起来：“是啊，胸前皮肉开绽足有十几公分的伤口，在哥哥眼里也只是‘不值一提’而已。”不值一提四字还被他咬得尤为的重，恶狠狠得像是要嚼碎了吞入腹中一般。

　　如若不是他的伤口开裂，血气被他敏锐的察觉到，恐怕还不能发现鼬竟然受了如此重的伤，亏他之前还奇怪鼬怎么能休假那么久。

　　鼬总是这样，即使身负重伤、痛入骨髓，在他面前也总会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能毫无破绽地露出微笑。

　　谁也不知道他是否疼痛，谁也不知道他是否难过。

　　鼬有些头痛起来，自家弟弟又开始翻旧账了……

　　“佐助，那只是意外。”

　　佐助撇了撇嘴，没有深究下去，只是冷哼一声道：“是啊，次次都是意外。”

　　见自家弟弟没有继续追究下去的趋势，鼬松了一口气，拉着佐助向樱园深处走去，赶紧转移话题道：“不是要赏花么，我们往深处走看看，听说那里的枝垂樱正是开得最好的时候，不去见上一眼就是白来这一趟樱园了。”

　　佐助不甚配合地跟着鼬的步伐，显然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着闷气。

　　直到过了好一会，两人都已走出一大截路之后，佐助才消了气。两人漫步在青石板铺成的小道上，小道两旁种着高大参天的樱树，树上的八重樱此时开得正好，微风拂过便能卷着樱花的清香扑面而来，带着丝丝凉意，令人神清气爽。

　　佐助看着路边的色泽鲜丽的粉樱，若有所思地说道：“之前阿绫听说我们要来樱园赏花的时候，告诉我八重樱是能制成花茶的，让如果我感兴趣的话就带些新鲜的樱花回去。”说着，他抬头看向鼬，问道，“哥哥你喝过樱花茶吗？要不要带些樱花回去，让阿绫泡来一起尝尝？”

　　鼬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开口道：“几年前的时候喝过几次，味道已经记不清了。”语声顿了顿，像是陷入了回忆，低垂的眼帘遮住深沉如墨的双眸，隔了好一会才接着说道，“就带些回去吧，正好很久没有喝过了。”

　　鼬没有明说的是，他多年之前喝过樱花茶的时候，父亲和母亲都还在世，而且花茶还是母亲亲手泡制的。

　　他最后一次喝到樱花茶是在父亲和母亲前往战场的前夕，一家人围着矮桌静静地坐着，母亲垂首神色恬静地泡着花茶，动作娴熟流畅，赏心悦目，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温婉娴静。袅袅茶香萦于鼻端，一如记忆中每次母亲泡制出的花茶的香气。

　　那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们。

　　那天晚上父亲严肃的面容上罕见地露出了微笑的表情，唇边的弧度微小得令人难以察觉。母亲大多时候都只是静静地坐着，时而笑着嘱咐他些什么，不过大多都是些日常琐碎的事情。

　　他和父亲母亲聊了很多，内容他都已经记得不大清楚了，唯一记得的便是母亲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

　　她说，佐助就交给你来照顾了，你一定要照顾好他啊。

　　她说着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是温柔的笑意，黑如点漆的眸子里有微光晃动，柔和得仿佛能捧出水来。

　　你一定要照顾好他啊……

　　声音轻得近乎叹息。

　　那是他们在这世上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哥哥，樱花茶好喝吗？”

　　耳边传来孩童稚嫩的嗓音，声音里充满了好奇，鼬看着努力仰头看着自己的弟弟，面容上浮起柔和的笑意，唇边勾起的弧度浅淡如烟。

　　他说，很好喝。

　　那是他在这世上，喝过的最好的茶。

　　只可惜，他再也喝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