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佐］岁华无关》孤瓷烟

4、叁

　　转眼已至深秋，凉意渐起。满树的银杏叶此时都已泛黄，扑簌簌地落了一地。

　　不同于木叶里大多四季常青的树木，宇智波宅院里的这棵银杏树每逢秋日便会干枯泛黄，凉风拂过便能卷起一树黄叶飞落，远远望去好似一片浴火之蝶，在最美的时光里燃尽最后的生命。

　　佐助从地上捡起一片完整且颜色明丽的银杏叶，手指捻着极细的叶根轻轻一搓，形如蝶翼的叶片瞬间飞快地旋转起来，连成一片残影。

　　似忽然想起什么，佐助跑到鼬身前问道：“哥哥会做叶脉书签吗？”

　　鼬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佐助又道：“那哥哥教一下我怎么做叶脉书签好不好？”

　　鼬看着佐助，有些疑惑地说道：“怎么突然想要做书签？”

　　“并不是要做书签。”佐助眨了眨眼，蹲下身又捡了一片落叶说道，“我听阿绫说，将树叶做成签子不仅能当书签，还能用来祈福。而且到了冬天树叶就要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总感觉有些荒凉。我打算用银杏叶做好多好多的签子，到了冬天树叶都落光的时候就把它们全都挂到树上。”说着，他抬头看向鼬，笑得眉眼弯弯，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倒映着他身后漫天飞舞的落叶，“你说好不好？”

　　鼬闻言不禁也弯起了嘴角，脸上浮现一抹笑意，点点头道：“好。”

　　得到肯定的回应后佐助睁大了双眼满是期待地看着他：“那等冬天叶子都落光的时候，哥哥就陪我一起挂签祈福吧？”

　　鼬觉着自家弟弟得寸进尺的功力日渐长进，不让他收敛收敛以后可就不得了了啊。然而心里虽是这么想着，鼬却仍是毫不犹豫地笑着回应道：“好。”完全没有自己对弟弟的宠溺也毫无收敛日渐加深的自觉。

　　话音刚落他突然想起自己过不了几天就又要外出执行任务了，而且还是一个不算短时的任务，过年之前怕是回不来，要是让佐助知道了免不了又是一番不高兴闹别扭。他垂眸思索了片刻，大脑飞速运转起来，不多久便相处了好几种哄弟弟的方案。

　　但是当他看见佐助脸上灿烂的笑容和眼底高兴期待的情绪时，所有解释的话语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地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了。半晌，才微不可闻地低叹一声，随即又弯了眉眼露出温和浅淡的笑，鼬摸了摸佐助的头，手指顺着发际线往下，理了理他耳边的碎发，轻声道：“过几天我就要出去执行任务了，这次我会尽快完成任务赶回来。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就一起挂签祈福，所以乖乖地待在家里等我，好不好？”

　　鼬本以为自家弟弟会像往常一样乖乖地答应下来并且提醒他一定要信守承诺，却不想佐助竟是摇了摇头，口中道出的话语更是令他意外：“我知道哥哥成为中忍之后执行的每一个任务都十分危险，所以哥哥不要勉强自己缩短任务时间赶回来。”他拉着鼬坐在回廊上，双手撑在回廊边缘上，细细数道，“错过了今年我们可以明年再一起挂签祈福，要是明年还出现意外，那就后年……”

　　说着，他抬头看向鼬，带着轻快笑意的面容上映着夕阳暖金的余晖，黑如点漆的眸子里透着明亮柔和的光，眼里盈满的笑意似乎都能从眼角溢出来：“你看，我们还有这么多年，不怕没有时间去实现。”

　　“只要哥哥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就好了……”像是想象了一下鼬回不来的情形，佐助不由得伸手紧紧拽住鼬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颤抖，喃喃重复道，“只要能回来就好了……”

　　自从他明白这个世界的轨迹与他上辈子不尽相同，变故随时都有可能会发生之后，虽然知道鼬很强大不可能会有事，但这个认知的存在还是不免会让他担忧起来，即使尽力抑制，可随之而来的不安与恐惧却始终无法彻底消散。

　　“不要担心，佐助。”鼬的声音似乎天生就带有安抚人心的效果，在他耳边轻轻响起，令他心底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刹那间烟消云散，“我会回来的。”

　　一定会的。

　　……

　　鼬离开之后，佐助又回到了日复一日单调无趣的生活。

　　坐在回廊上下棋的阿绫看见路过这里正要进里屋的佐助，放下手中刚捻起的一颗棋子，脸上挂起浅笑，出声问道：“要不要来和我下一局棋？”

　　佐助脚下的步伐一顿，转了个方向走向阿绫说道：“好啊。”

　　自从之前佐助同她对弈过一场之后，她时不时便会找佐助陪她下棋，两人倒也因此熟稔了不少。

　　佐助走至阿绫对面坐下，见她没有清理棋盘，微微扬起眉梢问道：“不清一下棋子吗？”

　　阿绫摇了摇头，脸上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不用。”

　　“喔？”疑惑地将视线落在棋盘上，佐助忽然间觉得这局棋中棋子的分布有些眼熟，再仔细瞧了瞧，蓦然间回想起来，这竟是他和阿绫第一次对弈时留下的残局，不由得有些意外地问道：“你这是把我们之前那次没下完的棋局给记下来了？”

　　阿绫点点头道：“没错，这局棋在棋道上给予我的感悟不浅，若是不下完着实有些可惜。”说着，她将装着黑色旗子的棋盒轻轻推到佐助的手边，“今日你便陪我将这局棋下完如何？”

　　“好啊。”佐助爽快地答应了，略带几分兴致地说道，“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有些好奇这局棋能给你些什么感悟。不介意的话，等这局棋下完便说来给我听听怎样？”

　　阿绫浅笑着应下了，在两人各下了几步棋子之后，她突然开口说道：“我听说，你想将这些落叶做成签子挂在院子里的这棵银杏树上祈福？”

　　“是啊。”佐助抬眸看了她一眼，“你是听哥哥说的？”

　　“嗯，鼬还因此特地交代了我几件事情。”像是没察觉佐助的视线，阿绫依然垂首观察着棋势，头也不抬地回道。

　　搭在腿上的左手微微一动，食指无意识地在腿上轻轻点了几下，佐助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他说什么了？”

　　阿绫沉思片刻后才摸起一枚白子，手中的棋子稳稳落下后，方才抬眼看向佐助，想了想说道：“他说让我陪你一起做签祈福……”不知是在犹豫还是在回想，她的声音顿了片刻后才继续，“还说如果过年之前他回不来，希望我能继续留在这里陪你。”

　　即使是家政人员，所签的合同也未必都是全年无休日日在岗的，而阿绫正好签的就不是全年无休的工作合同，逢年过节也是会有假期的，而在假期内她通常都不会留在宇智波大宅里。

　　“……”佐助神色复杂难明地变化了几番，却是什么也没说，最后只是撇了撇嘴，面容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但是口中的语气却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低声自语道，“我说让他不用赶着回来，他还当真一点也不想着能早点回来就尽早回来啊。”

　　他的声音低得令人难以听清，不过向来观察细致敏锐的阿绫一眼就能从他说话的模样上猜出他此时定然是在抱怨……又或者更贴切的说，是发泄一下小情绪，毕竟理解是一回事，恼怒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阿绫并没有细究佐助究竟在嘟囔些什么，转而问道：“对了，你是怎么会突然想要做签祈福的？”

　　佐助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诧异她怎么问了一个不值得疑惑的问题：“哥哥执行的都是高危险性的任务，我当然是为了给哥哥求平安才想要祈福的。”

　　阿绫闻言顿时回想起上次他们两人下棋的时候她给佐助说的那个秋之国的习俗，顿时有些讶异地看了佐助一眼道：“我看你随便敷衍地回应几声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还以为你压根没听进去，没想到竟然是已经惦记上了？”

　　“我那是在思考要不要自己也来这么做。”佐助瞥了阿绫一眼，手中的黑子啪的一声落在了棋盘上。

　　阿绫低头跟着落下一子，说道：“想法是好的，不过你会做叶脉树签吗？”

　　“几天前特地让哥哥教会我了，明天就可以开始做树签。”佐助从棋盒里摸起一枚黑子，慢悠悠地说道，“不过不着急，既然你能帮我一起做签子的话，能省下不少时间，可以等过一段日子再开始。”

　　“好。”阿绫点点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道，“不过我是一个没有愿望的人，也没什么可求的……”

　　捏着白子的手抵在下颚上，自肩上垂下的乌黑长发衬得她的肤色越显苍白，却不会让人觉得羸弱，她低头沉吟片刻，说道：“既然是陪你祈福，那么便求你所求罢。”虽然她并不信这个。

　　佐助抬眼看着她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眸子，缓缓开口道：“我还以为，你是不信这些的。”

　　阿绫点头承认道：“我确实不信这个，不过既然是陪你，自然每一个步骤都必不可少——”随着黑子落下的瞬间，话音尾声戛然而止。

　　她不自觉地微蹙起眉头，低头凝视着眼前的棋局，搭在棋盒边缘的手半晌也没有动作，像是对眼前的棋势毫无对措十分犯难。

　　等了半天仍是没见她有半点动静，佐助挑了挑眉问道：“下不下去了吗？”

　　“不，只是有些困惑。”阿绫摇摇头，声音里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而脸上却似乎带着几分失落的情绪，“本是想今天便算出终局的……罢了，是我太心急了。”

　　“下次再继续罢。”

　　她说着，视线始终不曾离开过眼前的棋局。又仔细地将这局棋研究过一番之后，她方才开始清理棋盘。然而和以往随意的态度不同，她这次是一枚一枚地将旗子捡起，动作缓慢，仿佛是在收拾棋盘的过程中将整局棋中黑白棋子的分布统统记在脑海里。

　　佐助意味不明地看了阿妗一眼，悠悠地说道：“说起来，你这么了解秋之国的习俗，是有去过那里吗？”

　　“不曾去过。”阿绫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下，头也不抬的说道。

　　佐助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看着她，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那里有这么一个习俗的？”

　　阿绫并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动作缓慢地将棋子都捡干净之后，才抬眼看向他，空明的眸子里漆黑暗沉，仿佛任何色彩都无法落入她眼中：“只要我想，我就可以知道。”她说着，眉眼弯出极淡的弧度，明明是微笑着的表情，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唯有一片清明和淡漠，“包括这世间万物。”

　　“这么厉害？”佐助轻笑一声，只当她是在开玩笑，打趣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哥哥现在正在做什么呢？”

　　阿绫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敛去藏在眼底的情绪，语声淡淡，模棱两可地说道：“这个时候，他自然是在执行任务了。”

　　“这样阿……”佐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眼里流露出几分笑意，调笑道，“如果你所谓的无所不知就是这么个知法的话，那我说不定比你更厉害。”

　　阿绫静静地笑着，不置可否，半晌才说道：“究竟谁更厉害……我们便以这局棋的输赢来定吧。”

　　凉风乍起，簌簌风声不绝于耳，惊起漫天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