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佐］岁华无关》孤瓷烟

3、贰 那道伴着蝉

　　阿绫是一个安静的人。她很少开口，而佐助本身也不是一个话多且自来熟的人，所以两人待在一起的时候大多都是在沉默，以至于一个月后鼬完成任务回到家里，两人依然是生疏如刚见面的陌生人一般，彼此之间交流的次数怕是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这样的相处一直持续到她来到宇智波大宅的第三个月，她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容色淡淡，声音有些低沉，不是这个年龄的少女应有的清脆的嗓音：“你会下棋吗？”

　　此时已是入秋，空气中带着些许凉意，银杏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偶尔有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在空中飞舞。阿绫跪坐在木质回廊上，身前摆放着一个棋盘，而棋盘上却落有不少棋子，竟是一局已经下了一半的棋。

　　她这是想让一个才六岁幼龄的小孩陪她下棋？

　　佐助颇感意外地挑起了眉梢，回道：“会一点。”

　　得到回应的阿绫却是一副比佐助还要意外的模样，说道：“本只是随意一问，并不抱指望你会下棋的……”她的眸子里有暗光闪过，来不及让佐助辨明是何深意，又弯着眉眼轻轻笑了起来，沉吟着补了一句，“像你这个年纪会下棋的孩子实在是有些稀少，大多都是静不下那个心去学下棋的。”

　　佐助微眯起双眼看着她，虽然这个解释说得通，但是他却觉得真实原因并非如此。

　　阿绫像是没察觉到佐助的怀疑，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说道：“那么来陪我下一局如何？”

　　佐助闻言朝阿绫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看着棋盘上尚未下完的棋局说道：“找我来陪你下棋说不定还不如你与自己博弈来得有趣。”

　　阿绫摇摇头道：“与人对弈和与自己博弈之间当然是不一样的。”

　　她低头清理着棋盘，语声淡淡令人听不出是何情绪：“一直以来我都是自己一个人下棋……自娱自乐太久，难得能找到个人陪我下棋，自然还是与人对弈来的更有趣些。”说着，她低笑一声：“说不定我还下不过你。”

　　佐助有些好奇地挑起眉梢问道：“为什么会觉得赢不了我？毕竟我对围棋这东西只是一知半解，而你都已经下了这么多年。”

　　“棋局这东西，可不只是以资历来定输赢的。”阿妗笑着说道，将两个棋盒轻轻推到佐助面前，“你想要黑子还是白子？”

　　佐助也不客气，毫不犹豫地拿过装着黑色棋子的棋盒放在身旁说道：“黑子。”说着，伸手捻了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中央，“那你来说说，这棋局，是以什么来定输赢的？”

　　阿绫在伸手黑子旁落下一子，微微偏了偏头垂眸看着棋盘上的旗子，眼中似乎有些空洞，像是在沉思着什么，片刻之后才回道：“计谋，心机，智慧……”随着黑子落下，她紧跟着又落下了一枚白子，抬眸道，“最重要的，还是心境。”

　　佐助略带几分兴味地问道：“那么你觉得，怎样的心境才足以致胜？”

　　“没有绝对足以致胜的存在。”阿绫眉眼弯出柔和的弧度，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笑意，“心境也是如此，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总是会有它的道理的。”

　　佐助面无表情地看着身前的棋盘，令人看不出是何情绪，只是慢吞吞地开口道：“我不是很明白……”

　　阿绫捻着棋子正要落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有些歉意地笑了笑，纤长的睫羽遮住眼底掠过的暗光，轻声道：“抱歉，忘了你还只是个孩子。”说着，手中的白子缓缓落下，“你还小……和你说这些还太早了。”

　　佐助隐约觉得她似乎知道些什么，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安，不由得微蹙起了眉。正待他想要开口问些什么，耳边却听见一道开门声。那道声音并不大，若是不仔细注意便不易被察觉，却是被佐助敏锐地捕捉到了。

　　“一定是哥哥回来了！”说着，佐助也不再管眼前的棋局下没下完，飞快的站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跑去。

　　阿绫看着棋盘上下了一半的棋局，眉眼疏淡的面容被傍晚夕光映得晦暗不明，殊不知是在沉思些什么。半晌，才动了动，伸手探向棋盘对面的棋盒，捻起一颗黑子，竟是就着已经下了一半的棋局又开始执双子下起棋来。

　　然而仔细一看却又和她之前自我博弈有些不同。她每次落下黑子之前，都会沉思一番，就像是……再换一种不同的思维思考如何走下一步棋。

　　如若佐助此时还在这里，定然会惊惧不已，因为她落下黑子的每一步位置，都是按着佐助的思维走下去的。

　　不过佐助自然是没有机会知道这些了的，因为此时他已经跑到门口，一下子扑到鼬的怀里，笑眯眯地说道：“哥哥，欢迎回家！”

　　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无数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如果是几年前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或许他心里仍会有隔阂无法放下，但是这么多年过来这些隔阂自然都在与鼬生活的一点一滴之中逐渐消磨，做起这样幼稚的动作自然没有任何压力。

　　鼬伸手回抱住他，安慰性地揉了揉他的头后松开他，随即蹲下身平视佐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乖乖听话地好好吃饭和练习手里剑？没给阿妗添麻烦吧？”

　　虽然已经能够毫无压力地对鼬撒娇卖萌，但是对于自家哥哥总是以面对幼稚儿童来对待自己的行为，佐助还是相当不适应的。

　　“当然了！”佐助不满地哼了一声，“哥哥总是把我当小孩子看！”

　　看见佐助气鼓鼓的样子，鼬不禁笑了起来，说道：“你本来就是小孩子啊。”

　　“……”佐助哽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不能因为我年纪小就把我当做小孩子来看！”

　　鼬忍不住伸手又揉了揉佐助的头发，笑道：“好，是我不对，我知道佐助一向是很让人放心的，和别的小孩子不一样。”

　　“……”更加像是在哄小孩了。

　　佐助只好转移话题，决定不再和鼬纠结这个问题，眨了眨眼睛看着鼬问道：“哥哥吃过晚饭了吗？我最近和阿绫学了西红柿鸡蛋面，哥哥要是没吃过的话我煮面给你吃吧？”

　　鼬点点头，笑着说道：“佐助果然长大了啊，都能够照顾哥哥了。”

　　佐助拉着鼬走进内屋，让他坐在餐桌旁，说道：“哥哥不要哄我，我知道这才不算什么。”说着，佐助神色认真地看着鼬，又道，“等我长大，一定不会继续拖累哥哥，所以哥哥不许丢下我。”

　　虽然历史的轨迹不尽相同，但是大多数情况还是不会改变的，比如鼬依然提前从忍校毕业，比如鼬依然是在八岁的时候开了血轮眼，比如鼬依然是在十岁的时候成为了中忍……

　　如此算来，鼬十三岁那年，依然很有可能会叛离木叶加入晓组织，只不过是否还会灭族这件事情并不能确定。

　　如今离鼬十三岁还有两年，这两年里，他必然会做好一切准备，不让历史重写。

　　鼬看着佐助黑如点漆的眸子，里面是他从未见过的坚定不移。他不由得弯起眉眼，趁着佐助没注意，并起双指迅速的点在了佐助的额头上：“不要总是担心那么多有的没的，你可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会丢下你呢？”

　　鼬总是这样，编出一个又一个的谎言欺骗他，令他掉以轻心，被变故打击得猝不及防，直到最后才给他补上一个道歉，然后把曾经所有的诺言都变成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佐助捂着额头借此垂眸敛去眼底所有浮动翻涌的情绪，片刻之后又抬眼笑着看向他，说道：“那你可要记得你这句话，要是食言了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其实以前他也不曾原谅过鼬，只不过并非是出于不愿，而是连选择的机会都从未拥有。

　　毕竟人死如灯灭，浮华眼前尽。他这一生所有的悲欢与爱恨，都随着那个人倒下的瞬间，泯灭成岁月长河中一道苍白的痕迹。

　　他看着鼬的嘴角渐渐勾起一抹弧度极浅笑，像是平静无澜的湖面忽然有水珠滴落，漾开层层涟漪，在暖黄灯光的映照下温柔得无以复加，如同他记忆中每一次他许诺的模样，含笑的声音轻柔得近乎蛊惑。

　　他说，好。

　　佐助不由得有些出神，恍惚间回想起六岁那年银杏树下随风摇曳的一地斑驳细碎的光，年少的鼬笑容清浅地站在他面前，身后是木叶万里无云的天。

　　盛夏，暖光，少年。

　　那道伴着蝉鸣和飒飒风声响起的承诺终究还是被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