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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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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看见那个久违的面容时,佐助忍不住红了眼眶,心里情绪翻涌复杂难明,脑海里始终盘踞不休着的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为了这重新开始的一生他已经付出了太大的代价。
重活一世佐助发现了许多自己上辈子不曾得知,又或是不曾注意过的事情,比如他出生的时候父亲也曾像许多普通的初为人父之人一样小心翼翼地抱着他,会逗他笑然后跟着他一起笑起来,笑容里显出几分傻气;比如母亲也曾在夜里给他念过睡前故事哄他入睡,也会在他睡着的时候亲吻他的额头,对他道一声晚安;比如鼬也曾有过天真的话语,无忧的笑容和单纯的快乐,就像其他所有普通孩童一样……
他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的东西原来他全都拥有过,只是他不自知。
他出生后不久便爆发了第三次忍界大战,规模之大令人心惊,更别提处于战争爆发中心的木叶。战乱燃起的熊熊烈焰燃尽了无数人的未来和生命,宇智波作为木叶的主要战力自然是要出动大量人手,甚至连刚身产过后不久实力尚未恢复巅峰的美琴都要随军赴往战场。
当时偌大的宇智波宅院里只有一个五岁的孩童,顾好自己都已是不易,更何况他还要再照顾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弟弟。
然而他没有半句怨言,没有半点不甘不愿,而是抱着怀中的弟弟,用着柔和而坚定的声音对他说,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佐助情不自禁地红了眼眶。
他很想对鼬说,我也会一直保护你的。
可是他发不出声音,张口只能吐出低低的呜咽声,被他及时收了回去,平复了一下情绪后只是对着鼬笑,不同于一般孩童的,安静的笑,只希望能让他心安。
佐助一直以为他可以补偿,补偿自己过去的人生,补偿从来没有机会献过的孝道,补偿他和鼬之间缺失的那么多年。
然而命运并不给他这个机会,变故从来都是突如其来得令人猝不及防的。
富越和美琴在第三次忍界大战中殉职。
死亡的消息下来的时候他们得到的只是一纸文书,是两人的死亡证明,除此之外只有慰灵碑上新增的两个名字。
生前隐匿在暗处不被人们所熟知,死后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存在的证明都稀少得令人心寒。
很难想象,一个仅是五岁稚龄的孩童,要如何带着一个尚且是婴孩的弟弟生活下去。
他看着鼬拒绝了所有提出有收养之意的人的好意,笑容淡得令人看不出情绪。族里的妇女会轮着日子到宅院里照顾他们,直到夜里他们睡前才离开。
他看着鼬每天在放学后都会去其他族人家里学习做饭,学习做家务,学习如何照顾婴儿……即使如此他依然能够提前从忍校毕业。
他看着鼬每逢周末的时候便会抱着他去慰灵碑那站上半天,只能对着两个冰冷的名字悼念。
而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不哭、不闹,尽量不要给鼬增添麻烦。
甚至连安慰都做不到。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鼬进入暗部的那一年。与上辈子的情况不同,这一世鼬进入暗部的时间竟然提前了一年。由于成为暗部成员之后会陆陆续续开始外出执行任务,不免会出现十天半个月都无法回家的情况。鼬没办法再继续天天在家照顾佐助,只好在族人的帮助下请了一位家政人员。如此一来,也正好不用再麻烦族人成日跑去宅院里照顾他们。
顾及佐助还只是个没多大的孩子,孩子与孩子之间比较好熟悉且不容易产生隔阂,鼬请来的家政人员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女。
那个少女唤作阿绫,只有一个简单的名字,连姓氏也没有,因为她是从收养院里出来的孩子。据她所言,从收养院里出来的孩子都是没有姓氏的。
她第一次到宇智波大宅的时候,送了佐助一个卷轴作为见面礼,脸上的笑容淡淡的,笑意渗不入眼底。她定定地看着佐助,眼角微微弯起,声音很轻,听不出是在感慨还是在疑惑:“被战乱影响的孩子都这么早熟吗?你看上去还真不像是一个尚且年幼的孩子。”
他不像是一个尚且年幼的孩子?
佐助沉思着这句话,忍不住在心底自嘲一番。他曾经是这个年纪的时候,确实是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孩童一样单纯无忧的,只是现在的他不过是顶着过去的身体装嫩罢了,不论再怎么伪装也是装不出只有幼童才有的懵懂天真的。哪像鼬……鼬才是真正的,不像是一个年幼的孩子。
佐助的视线越过屋内敞开的木窗落在院落中央那棵巨大的银杏树上,此时的银杏树苍郁葱翠,枝叶繁盛,夏日的阳光从林叶的空隙中穿过,落下一地斑驳光影。
这一年,鼬十一岁,佐助六岁,都还只是稚嫩孩童的年龄。
他六岁那年,曾和鼬一起躺在院落中那棵参天的银杏树下看着木叶晴空万里的天。夏日的阳光刺目得令人睁不开眼,他看见鼬胳膊搭在双眼前,安静得像是睡着了,耳边只有微风拂过枝叶摩挲的声音,伴着微弱的蝉鸣,别有宁静之感。
佐助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躲到树后,打算在鼬醒来的时候吓一吓他,结果在他站在树后探头查看鼬醒来与否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鼬不见了。
他慌忙从树后走了出来四处张望寻找鼬的身影,口中有些不安地呼唤着鼬,却没有得到鼬的回应。
他向来害怕一个人待在家里,而那时恰好父母都出门在外,家里只有他和鼬二人。鼬忽然消失不见,偌大的宅院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令他逐渐不安起来,口中唤着鼬的声音也开始焦急起来。
就在他一不留神被脚下的石子绊倒的时候,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传来了温热的热度和熟悉的气息。
鼬扶着佐助让他站好,问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佐助双手紧紧抱着鼬不肯松开:“我还以为你丢下我走了。”
鼬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难道不是你先丢下我走了的吗?”
“原来你在装睡!”佐助气嘟嘟地瞪着鼬,双手却仍是紧紧抱着他没有松开,“所以哥哥是在故意吓我是吧?”
“当然不是,”鼬赶紧哄着自家弟弟,“哥哥只是在和你玩捉迷藏而已。”
佐助闻言,本就是紧抱着鼬的双手顿时抱得更紧了:“那现在我已经找到你了,就算你输了。”
鼬揉了揉佐助的头发,也不与他争论,只是笑着应了下来:“对,是我输了。”
佐助兴奋地睁大了双眼,脸上浮起了开心的笑容:“输了的人要有惩罚!”
鼬点点头道:“行啊,那你想要怎么惩罚?”
佐助得寸进尺:“要惩罚哥哥答应我三个要求。”
鼬想了想,说道:“如果是以后不准再限制你每日吃西红柿的数量这种要求的话,就还是算了,哥哥是不可能会答应的。”
佐助有些失落的垂下了脑袋,显然是被鼬说中了心思,不甘不愿地应了一句:“好吧……”随即认真地想了想,“那就罚哥哥以后都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好了。”
鼬的脸上浮起一抹轻柔温和的笑,在阳光的映照下美好耀眼得有些不真实。暖风乍起,卷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林叶在夏风中沙沙作响,隐约间传来鼬含笑的声音。
他说,好。
后来,他在八岁那年还是被鼬丢下了。
他曾经以为得到了诺言就不用再担心,却忘了即使有了诺言,也还是会有食言这一存在出现的。
他是最怕一个人的,最怕空荡荡的大宅院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就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自己,可最后他还是学会了适应独自一人。
而院子里的那棵银杏树依旧春日抽枝发芽,夏日绿叶成荫,秋日落叶纷飞,冬日横斜枝桠,一如既往地重复着一个又一个的年轮。
曾经他是和鼬一起看着院子里茁壮葱茏的银杏树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年轮的,只是在他八岁之后,便再不复过去的光景。
佐助微微眯起眼,一瞬不瞬地看着窗外的银杏树,繁茂昌盛一如记忆中的模样。
嘴角一点一点扬起,他无声地笑了起来,笑容明媚不掺半点阴霾。
如今他终于回到了这一刻,便不会再让自己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