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佐］岁华无关》孤瓷烟

12、拾壹

　　待到佐助和阿绫到家的时候，鼬已经回到家里多时。佐助进来的时候，他正静静地坐在正厅里凝神看着手中的卷轴。即使是在无人的时候，他也依然是端端正正地坐在矮桌前，脊背笔直如青松，姿态优雅而雍容。

　　阿绫先佐助一步进了屋里，进屋后和鼬打了个招呼就直接进厨房里准备晚餐去了。倒是佐助走到了鼬身旁，盯着他正在看的那幅卷轴有些好奇地瞧了起来。

　　鼬并没有阻止佐助看自己手中的卷轴，只是抬眼看向他，含笑着问道：“下午又去看人家编蜻蜓了？”

　　佐助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而且还又问了他一次能不能送一只蜻蜓，结果他还是没有理我。”

　　“不用担心，他看上去似乎并不像是会拒绝你这个请求的样子。”鼬安慰着说道，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眉眼微微弯起，声音里听不出是何情绪，“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

　　“迎刃而解？”佐助眉梢微微抬了抬，声音无意识地高了一个调反问道，“哥哥确定是迎刃而解而不是你又趁我不注意替我解决了？”

　　每次他有问题要解决的时候，鼬一开始都会答应得好好的说自己不会插手，结果到最后总是不仅插手，还插手了个彻底，而且不等他质问起来就主动承认错误，反倒让他的话全都憋进了肚子里，根本就是个虚心接受，坚决不改的惯犯。对于他这种屡教不改的行为，佐助一直是抱着坚决不能姑息的态度，每次都要紧紧盯着他不给他偷偷行动的机会。这种防兄如防贼的行为，估计也是没谁了。

　　鼬看着佐助，眼里流露出几分笑意说道：“你曾经说过所有问题一定要自己解决，不能让我插手，说过不想成为我的负累，不想成为我的麻烦，说过一定要和我一起并肩走下去……”他说着，微微倾下身子，趁着他没有反应过来，伸出双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戳，眉眼间是温柔似水的笑意，说不出的好看，“放心，我全都记得的。”

　　佐助闻言，情不自禁地眯起双眼弯着嘴角笑了起来，然而他却是半点没有察觉到自己表情的变化，冷哼一声说道：“不仅要记住，还要一直记得！”

　　不过其实就算不记得了也没有关系。

　　因为他会替他一直记着。

　　记着他们所有的过去，记着那些鼬再也不会记起的回忆，记着那些，他们存在过的证明。

　　……

　　初秋，院子里银杏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偶尔凉风拂过，都能卷起大片大片的银杏叶随风飘落。

　　佐助坐在回廊上仰头望着枝叶间露出的天空，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绚丽的金红，天边烟霞万态，美得宛若幻景。

　　只有在宇智波家的宅院里才能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季节的变迁。不论是春秋还是夏冬，都能领略不相同的感觉，都能看见不一样的景色。

　　清晨的时候鼬被暗部传唤了过去，也不知道是要过去做什么，但总的来说，佐助可以用五个字完美总结——肯定没好事。

　　本来以为大概中午的时候鼬就能回来了，结果到了傍晚仍是没看见人影。

　　随着时间的推移，佐助心底的不安越发地强烈起来，像是感知到有什么巨变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已经悄然发生。他似乎有些隐隐预兆到什么，但总是如同雾里看花一般琢磨不清。

　　这样不安的情绪，在他看见鼬的第一眼是瞬间达到了顶峰！

　　鼬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其他人家屋里的灯火都已熄灭，唯有宇智波大宅里一直亮着一盏昏暗的灯迟迟未熄。借着微弱的灯光，鼬看到了困得趴在矮桌上睡着的佐助，不由得心里一暖，深沉似水的眸子里有暗光流转，略微苍白的面容上渐渐浮现出复杂难明的神色，几番变化后最终只剩余下无奈和心疼。

　　他俯下身正准备把佐助抱回房间里，却没想到自家弟弟竟是如此敏觉地在自己碰到他的瞬间醒了过来。

　　佐助迷迷糊糊地直起身子，揉了揉双眼一边开口，声音里带着尚未清醒的朦胧睡意：“哥哥回来了啊。”

　　鼬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声音轻柔一如记忆中曾哄着他入睡时的的模样：“佐助，地上凉，快回房间里睡。”

　　佐助眨了眨眼，思绪随着视线的逐渐清晰渐渐清明起来，这才彻底清醒过来，脑袋里完全自动过滤了鼬之前对他说的话，抱怨着说道：“哥哥怎么回来这么晚，都等你好久了。”声音里带着几分他自己不曾察觉的撒娇的意味。

　　“抱歉，是我不好。”鼬带着安抚意味地笑了笑，背对着灯光的面容几乎被阴影完全覆盖，只能令人隐约看见模糊的轮廓，话音顿了顿，不知是在犹豫还是在沉思，片刻之后才又低低开口，声音极轻，飘飘悠悠地散在冰冷的空气里，“以后等不见我回来，就不要等了。”

　　佐助垂在身侧的一只手在鼬看不见的视线死角里蓦然间紧紧攥起，似乎是在努力遏制着什么，脸上却是一副平静无澜的模样，令人看不出半点异样。他抿了抿唇，低垂着头遮掩住脸上的神色，看上去像是在琢磨着要怎么开口一般沉默了片刻，才犹疑着开口，慢吞吞地问道：“哥哥今天是遇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吗？”

　　鼬垂下眼帘，容色淡淡，殊不知是在想着些什么，过了片晌，才抬眼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笑着问道：“如果是的话，佐助要怎么办呢？”

　　不对……鼬现在的情绪很不对，即使他掩饰得滴水不漏也不能逃过他的感知。

　　心底的不安宛若巨兽吞噬着他的理智，佐助死死压抑着这番情绪的蔓延，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得更紧了几分，大脑飞速运转着，低垂着头像是在思考着鼬的问题，借此掩藏自己已经脸上已经掩藏不住的情绪：“唔……”他冥思苦想了半天，一副灵光乍现的模样突然抬头看着鼬说道，“哥哥饿了没有？上次不是说很喜欢我煮的西红柿鸡蛋面吗，要不我给哥哥煮面吃吧！”

　　鼬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起来，自家弟弟每次安慰他的方式怎么都是离不开吃……

　　“不用了，佐助。”鼬摇了摇头说道，“现在太晚了，还是早些睡吧。”

　　“不行！”佐助赶紧扯住鼬，说道。“哥哥还没说清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若他现在真是七岁说不定就真被鼬蒙混过去了，不过可惜的是，虽然顶着的是七岁的壳子，好歹他灵魂是实实在在已经数十岁的人了，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眼见自家弟弟大有一副你不说清楚我们俩就都别睡了的架势，鼬不由得感到有些无奈，只有出声妥协道：“本来是打算明天再和你说的，哪知道你竟然那么耐不住性子。”说着，他揉了揉佐助的头发，一副拿他没辙的样子，笑了笑又道，“母亲和父亲留下的一些遗物，本来说是已经找不到了的，没想到竟然还能再找回来……”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尾音弥散在空气里，听不出是何情绪。

　　他轻轻地笑着，脸上的笑容被黑暗所笼罩令人看不真切，再开口时，声音轻得恍若叹息：“再过几日就是父亲和母亲的祭日了，等到那天扫完墓回家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去把他们的遗物领回来吧。”

　　遗物找回来了么……

　　佐助怔了怔，险些忘了过几日便是父母的祭日，再加上竟然能够寻回遗物，难怪鼬的情绪和往常不大一样。

　　所有的异样都有了解释，佐助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委实也是由于最近发生的变故太多，距离鼬要叛逃的日子也越来越近，让他的精神极度紧绷，对于出现的所有问题下意识地就往这方面想了过去，也就漏算了还有这一点。

　　只是，仅是在年幼的时候失去双亲都会如此难过……

　　那么，鼬。

　　你当初背负上弑亲之名的罪孽时，又是怎样的痛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