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明月今时雨》江湖西子

7、窈窕淑女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又在思春了。”吃着刚从树上栽下的桃子，取笑的看着倚在窗前的女子。也不知怎么了，近日总是念这些酸诗。
　　“唉，你这个有主的老花不懂我这个没主的小花的心啊。”又叹了一口气，我就不懂了，好歹我也是个二八美好年华的姑娘，怎就没人看上我呢。
　　“切，还老花小花呢，小君，你这也太愁嫁了吧。”扔了一个桃子过去，不就是没人上门提亲嘛，还说我是老花。
　　懒洋洋的接过桃子，瞥了小兰一眼，“我们三个，就差我没定亲了，你说我愁不愁？”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陈国女子虽是十五及笄，但嫁人却一般是在十八岁以后，你急什么。”合上书，好笑的看着一旁的小君。
　　“可是十五时一般就订了亲的，我都十六了，也不见有人来提亲，就是来了，转头就说不合适，然后，然后就没了。”激动地看着小月，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明明他们来的时候我是要多淑女有多淑女，看时还满意的很，不知怎的回去就说不合适。”
　　“不会是你破功了，让人看出你的本性了吧。”好奇的看着苦恼的好姐妹，没人提亲才好呢，等我哥哥回来了把你娶回家做我的嫂嫂，这样我们就可以天天待在一起了，别的女子都太做作了。
　　“怎么会！”两个好友都怀疑的看着自己，急得直拍桌子：“不就是不会煮饭嘛，为了在他们面前展现出我美好的一面，我还特意叫元儿给我煮了好吃的招待他们呢。”
　　“兴许是他们知道了你不会煮饭呢？”
　　“这，怎么会，我可是叫元儿提前做好的呢，没道理知道。”
　　“如果是你弟弟告诉他们的呢。”何尔月挑了挑眉。
　　“不可能！元儿那么乖，怎么会这样做，再说了，他也没道理这样做。”余初君立即反驳，自己这么乖这么听话这么讨人喜的弟弟，怎么会这样做。
　　“可是——”何尔月皱了皱眉，每次小君和我们玩得很开心的时候，那个余绍元总是会插进来。
　　本来也没太在意，但有一次不经意的抬头，看到一双沉寂的眼睛，漠视、俯瞰、高高在上，见自己看过来，瞬间温润如初，讨喜可人。和小君她们不同，自己身处的环境是个大染缸，那样的眼神是那样的熟悉，那双眼睛，是要吃人的眼睛。
　　“好啦，小月，元儿真的很乖的，可能真的是我太不小心了，让她们给看出来了。”见小月还想说什么，安抚的摸了摸小月的手。自从爹爹死后，母亲整天以泪洗面，元儿又还小，自己又是个女孩，茫然、无措，恐惧一瞬间向自己袭来。那时，要不是元儿陪着自己，自己都不知道会怎样。所以，元儿不会，也没理由会这样做。
　　“真是，要我说，小君你要是真想快点出嫁，就快点学会烧饭啊。这样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见小君回忆起过去，寿以兰急忙转移话题。
　　“烧饭，唉！”提到烧饭就头疼，又不是自己懒，不想烧饭，实在是无能为力啊，头痛的抚了抚额头。
　　有些人，生来就是与烧饭有仇，无论你理论知识再扎实，该懂得也知道，但你就只能是纸上谈兵，手动起来惨不忍睹。
　　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烧饭，元儿那差异的目光，就算没煮过饭，怎么连点个火都能点半天？家里唯一一点米粮也进了自家后院的那口井里？那时自己真是羞愧难当，后来还是元儿去向神医拿了一袋米煮了饭。
　　后来，不管自己是怎么努力，请教了小兰和小月家的厨子，也没学会煮饭。
　　如果这就是事实，那你就只能接受。如果你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自然不必太担心，嫁人了也不用担心煮饭这一糟心问题，还能吃上可口的饭菜。但问题就是余初君不是，所以，必然要忧心这个问题。作为妻子，自然要担负一家老小的吃食，但你不会，那很抱歉，就算你长得再美，品德再好，也无济于事。
　　似乎是想到小君学煮饭时的窘迫，小兰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在小君愤怒的瞪视中，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其实，小君你可以嫁给我哥哥啊，你放心，我娘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是不会嫌弃你的。”
　　修然哥哥？余初君征了征。
　　“不知修然哥哥可有意？终是讲的你情我愿，小兰姐姐你就不要乱牵鸳鸯线了。”门外突然一道略显粗哑的声音。
　　见来人，那是怎样的一副姿容呢？引人瞩目的剔透的黑色眼眸就像是最纯净的墨玉，坚挺的鼻子下，是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透露出点点的童真，倾长的身体略显单薄，就算是穿着粗布衣，也是好看得紧。
　　寿以兰咽了咽口水，一开眼睛：“小君这弟弟也忒好看了些，还没长大呢，就美得惊心动魄。”
　　“元儿你来了，蔡爷爷呢怎么今天这么早就来了。”平时蔡爷爷虽是个散漫的，但对弟弟倒是严苛的很，不在百草园待到天黑是不会归家的。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明天师傅要带我上山采草药，可能过几天才能回来，今天好叫我收拾东西。”见坐在窗边的明眸少女惊喜的看着自己，余绍元笑了笑。
　　“哦，那我们回家吧。”站起身拍了拍，整了整衣裙，拉着元儿的手对两个好姐妹告别：“我先回家了，明天再找你们玩。”
　　“好了好了，路上慢点。”不耐烦的招了招手。
　　余绍元顿了一下，转过身对寿以兰笑了笑，见寿以兰看痴了，压低了声音道：“我看小兰姐姐以后还是不要当媒婆的好，要是乱牵了姻缘线被人怪罪了就不好了。”看了一眼静静喝茶的何尔月，有礼的点了点头，拉着余初君就走。
　　“我什么时候说要当媒婆了？”看着余绍元离去的背影，看痴了似得喃喃道，过了一会，反应过来，看着一旁一脸淡定的何尔月：“他竟然拐着弯的骂我？我什么时候乱牵姻缘线了！小月，你竟然也不提醒我！”
　　面对好友的控诉，何尔月表示，怪我咯。
　　“姐姐，你不会怪我这样说小兰姐姐吧。”撑着油纸伞，看着身旁的女子。 “怎会，姐姐还要谢谢元儿替姐姐解围呢，不然姐姐也不知该怎么回答。”看着自家乖巧的弟弟，摸了摸头，六年了，真是长大了呢，都快和我差不多高了。时间，真是个强大的事物啊。
　　“姐姐其实是想着修然哥哥的吧。”目光沉沉的看着感叹的女子，嘴角微微勾起，温柔的问道。
　　看着滴落的雨滴，伸手感受了这春天的第一场雨，“修然哥哥应该配小月那般的女子，我当不得。”
　　那就是想了，无声的笑了笑，怎么办，玩具要跑了呢。
　　“这雨也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山路泥泞，还是改天再去吧。”转开话题，担忧的看着这不知是什么是个头的春雨，要是出意外了怎么办。
　　“无妨，明天是个大晴天。”
　　“哦，那你也得小心点。”对于元儿的话并不奇怪，从小元儿就没说错过，初时还不信，后来次数多了，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嗯。”点了点头，拿出一个袋子：“给，姐姐收好。”
　　“嗯！你哪来的银子？”看着乖巧的弟弟，不会是偷的吧。
　　“呵呵，是师父给的，这几天帮师傅看了几个病人，当做我的诊费。”好笑的看着余初君不知想哪去的样子。
　　尴尬的饶了饶头，挺直了腰，像是长辈一样拍了拍元儿的头：“嗯，我们家元儿真是聪明，都会给人看病了。”笑眯眯的转了转眼珠子，“元儿还有没有啊，要不我们再修一间屋子吧，你也大了······”
　　“姐姐是嫌弃我了吗，也是，是元儿没用，要是元儿有本事，就不会委屈姐姐和元儿睡一间屋子了，我会加紧赚钱的！”打断余初君的话，伤心的垂着眼，一副自责的样子。
　　“嗯，怎会，姐姐怎会嫌弃你呢，姐姐一点也不委屈，我是说，嗯，再建一间屋子来养猪，对，养猪。”急忙否定刚才想要分房睡的话，看这元儿委屈自责的样子，真想打打自己的嘴。
　　“哦，是吗，我还以为姐姐是嫌弃元儿了呢。”笑眯眯的看着姐姐，羞涩的低头笑了笑。
　　“呵呵，不是，不是。”唉，不是个头啊，余初君你个怂蛋，怎么一看到元儿伤心就没原则了。
　　“养猪这事等我回来了再说，好吗，姐姐。”
　　“好，好，你说好就好。”呵呵，我也就随口说的，你最好永远也别记起来，养一个唧唧就够累了，你还给我来头猪。余初君，怪你个嘴贱！
　　带着满腔的后悔和弟弟渐渐消失在青石板路上，淅淅沥沥的春雨笼罩着整个青曲镇，朦朦胧胧，像是山间的迷雾，笼罩了一切，藏在每个人心底的秘密，是那一粒粒的雨珠。
　　桃花摇曳，落下片片残瓣，洒落在每个角落，雨小了，在将要到来的黑夜中，显得更加朦胧，渐渐地，看不到了余初君和余绍元的身影，只有那一伞的黄，撑起一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