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明月今时雨》江湖西子

6、桃花树下的女儿红

　　青曲镇不算大，坐落在大明山脚下，典型的江南水乡。袅袅的炊烟在上空盘旋，预示着该回家的回家，该找爹妈的找爹妈。
　　刚过完年，就听说那巷子尾，百草园的那位大夫收了个徒弟，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但前面也说了，那可是被菩萨庇佑的，何况，那大夫医术的确了得，那王大娘多年的顽疾，也不知看了多少大夫也不管用，当初也是死马当做活马医，没想到百草园那位只是看了几眼，摸了摸，就开了服药，没几天王大娘就好了！这更坐实了先前的传闻，这神医的位子就坐实了。所以，神医的徒弟啊，光是听听名头就觉得神气。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要当神医的徒弟，不知送了多少礼，说了多少好话，就连青浦城城主的儿子方铭都登门了三次，都没讨得半点便宜，怎就便宜了那余家的小儿子？
　　不解，实在不解，青浦城城主的儿子更加觉得不公平，我这么有钱这么有权势这么——反正哪都比那小子好，怎么就选他不选我？
　　百草园的神医毫无形象的躺在懒人椅上，喝了口酒，赞叹了声。看了一眼愤愤不平的方铭和看好戏的众人，恶意一笑，道：就凭你没他养眼。
　　众人看了看始终一句话也不说，安静的站下一旁的余绍元，粉雕玉琢，眉眼如画，似莲花般洁白无瑕水嫩嫩的脸蛋，果然是养眼极了。点头，原来如此。
　　方铭涨红了脸，半响说不出话来，在众人原来如此的目光中狼狈而逃。
　　好戏也看完了，众人散的散。
　　余父看着毫无形象的神医，恭敬地行了个礼，“多谢蔡神医肯教导我这愚笨的儿子。” 看着站在一旁的余绍元，没想到因缘际会，竟拜在了神医门下。原本也不抱希望，但本着万一看上眼了呢？没想到，一语中的，还真被自己给说对了。
　　将将走进门，还没说明来意，就听蔡神医说道：“咦，孩子，我观你骨骼清奇，是块学医的好材料，你就做我徒儿吧。”
　　还未反应过来，那蔡神医连拜师礼都塞给了元儿，元儿脆生生的叫了声师傅，算是拜了师，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完全没自己说话的份！
　　观骨就能看出是块学医的好材料？突然觉得这个神医有点不靠谱。
　　“不辛苦不辛苦，我看着孩子和我投缘的很，好了，你可以走了，我要教导我的徒儿了。”前一刻还在客气，后一刻就变脸赶人，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
　　“······”果然神医都是有脾气的，叮嘱了元儿一些事，郁闷的拜别。
　　“可算是走了，你那爹爹要是再啰嗦，我可就真赶人了。”
　　一改刚才羞涩胆怯的样子，冷笑，“随你。”
　　“······敢情是我自作多情了。”见余绍元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眼珠转了转，笑嘻嘻的说道：“前几日在茶楼，见你那小姐姐也不是个蠢笨的，怎就被你耍得团团转。”
　　看了一眼为老不尊的半仁，羞涩的低下头：“师傅不都说是我长相喜人嘛，可能是师傅长得太寒碜了些。”太蠢，就不好玩了。
　　“我······”深吸了口气，我不气我不气：“乖徒儿，你今天刚来，俗话说万丈高楼平地起，切不可急功利进，所以，这几天你先熟悉熟悉药田，就从施肥开始吧。”见徒弟一瞬间的凝滞，得意的哼着歌喝酒去了。
　　风轻云淡云卷云舒，慢慢弯下嘴角，面无表情的看着天空，什么时候会独立天下搅动风云？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可惜，我不是君子。
　　“小兰，你说，我们以后会如何呢？”撑着下巴，望着天空问着旁边的小伙伴。
　　“嗯——不知道，不过我娘亲说了，就我这性子，不给她添堵就是好的了，也不求我荣华富贵，只要平平安安就可，她会为我找门好亲事，叫我不受委屈。哥哥也说了，他会考取功名，辅佐明君，将来为我撑腰！”
　　“真好，哪天我落魄了，好姐姐你可要帮我啊。”羡慕的看着眉飞色舞的小兰，打趣道，不过，我的元儿也好，这么乖巧，一定不会让别人欺负我的。
　　“当然，谁叫我们是好姐妹呢。对了，前几天庄里的掌柜为了答谢哥哥帮了忙，送了哥哥几坛女儿红，要不我们拿来埋在这桃花树下，等我们出嫁那天再拿出来喝好不好。”
　　“咦，好呀，这个法子好。哦，对了，记得还有小月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喝！”
　　“嗯嗯，你等我，我这就拿酒来。”拍了拍手，兴奋的说道。
　　“好，快去快回。”看着身旁的老桃花树，悠悠的岁月从她身上走过，花开花谢，周而复始。将将过完年，春天的气息还不浓，只抽了点点翠绿，连叶子也没苏展开。只愿那时，能齐聚一堂，共喝这女儿红。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到时候我们就在这桃花树下在喝着女儿红，畅谈人生，想想就美好，啊，我真是迫不及待快快长大了。”寿以兰踩实了泥土，抱着桃花树，幻想着。
　　“可是，小月倒是有些困难了，毕竟她不是这儿的，要是嫁的远了，就不一定来了。”也不知小月现在何处，看小月那样一定是大家闺秀，嫁的也一定是门户相当的，要是离得远了，岂不是都见不到了。
　　“对啊，那还不如永远也不要长大呢。”一想到小月，不知没有我们是不是也玩的很开心。
　　“算了，别想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定呢，要是她不能来，就我们去找她！”想呢么多干甚？只是徒增伤悲罢了，还不如把握当下呢。
　　“对，我们去找她！”
　　“姐姐，你要找谁？”
　　“元儿，你怎么来了，不是说神医收了你当徒弟吗？你怎么就来了。”背后突然冒出一股幽怨的声音，下了余初君一跳，见是元儿，拍了拍胸脯。
　　“姐姐，你说你要找谁？”不回答余初君的话，余绍元温柔的问道。想要背叛我，离开我的玩具都要死！
　　“当然是你小月姐姐啊，元儿，你怎么怪怪的。”摸了摸元儿的头，不烫啊。
　　“没什么，只是多浇了些药草，累着了。”抱着余初君的腰，眨眨眼睛，“爹爹叫姐姐回家吃饭了。”
　　“哦，这样啊，那小兰，我先回家了。”跟小兰打了声招呼，牵着元儿的手回家了。
　　寿以兰还想说什么，见余绍元转过头看了自己一眼，正准备说出口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虽然只是淡淡看了自己一眼，但怎么觉得只要我再说什么就会遭殃？其实我只是想说现在还不到吃饭的点啊。
　　“元儿，是不是很累，来，姐姐背你。”弯下腰，背起元儿，絮絮叨叨地说道：“就算是神医也不能如此啊，神医很了不起吗，你这么小就叫你给草药施肥，明天姐姐给你浇，我弟弟细皮嫩肉的，怎么能干这些粗活，明天我就找他评理去······”
　　枕在余初君瘦弱的肩膀上，余绍元下压的嘴角慢慢勾起，静静地听着絮叨声，从没觉得如此平静过。
　　“姐姐。”
　　“嗯，怎么了？可是那不舒服？”关切的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小脑袋。
　　“你会离开我吗”与其让你离开，不如让你死了陪着我，死人，总是最忠诚的。
　　“当然不会，姐姐永远会陪着元儿的。”温柔了声音，微笑道。只要你一日是我弟弟，我就不会离开你。
　　“嗯，说了就要负责哦。”否则，撒谎的玩具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犹豫的想了想，到底还是问出了口：“元儿，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母亲被自己至亲的人给杀了，你待如何？”提心吊胆的看着元儿的脑袋。
　　半响，闷闷的声音从肩头传来：“当然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碎尸万段都不为过！”
　　僵了僵身子，心里回想着弟弟掷地有声的回答，“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碎尸万段都不为过！”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连叫的欢快的鸟儿也远远地飞走，微风拂过，余初君无端端打了个冷战。
　　“嘻嘻，姐姐我演得像不像？看你都被吓着了。”余绍元笑嘻嘻的说道：“如果我连那至亲也杀了，那元儿不就成了孤儿了吗，元儿相信，他这般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听到耳边的话，余初君松了口气，连忙说道：“对啊，他肯定有什么不得以的苦衷。”元儿刚才那样，感觉都不像是自己认识的元儿了，还好，只是开玩笑。
　　“姐姐是怕元儿会如此对你吗”调皮的再余初君耳边说，弄得余初君痒痒的，想要饶痒痒。
　　“姐姐放心，只要姐姐不背叛我，元儿就不会如此对姐姐的。”轻轻地启唇说道。
　　“嗯，元儿你说什么？你大点声，姐姐没听到。”怎么突然说那么小声了。
　　“元儿说元儿永远不会欺负姐姐的。”是啊，只要你好好做我的玩具。
　　对啊，他是有原因的，只是这原因只会让我更想杀了他！
　　夕阳的余晖渐渐将影子拉长，两个人的影子渐渐重叠在一起，彼此分不开，人生的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