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明月》蓝衣

3、第 3 章 踱回北院的

　　踱回北院的时候，小景还在想着季公子，又想到自己和昌儿，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这位小哥儿，不知在府里当什么差事呢？”小景回头，只看到一个宽阔的胸口，吓！这位大哥好高大啊。

　　“呵……”小景不知道该怎么答只好傻笑，好象他什么都没做，可是难道要他答本人是府里少爷？似乎……好象又不够格~看这人面相不俗笑

　　得又和善，让人难以拒绝。

　　“敝姓邵名桓，小哥不妨叫我一声邵兄。”这人说话十分的爽朗利落，说完话音猛的一顿，微弯下腰，露出一口整齐漂亮的白牙，笑眼眯眯一

　　脸期待的紧盯着小景。

　　“呃~”小景受着他那热乎劲，不由得上半身连脑袋微微向后仰了仰，再看那人眼神灼灼，明明就是“你快接话我好继续往下说呀”的意思。小

　　景艰难的吞一口口水，“邵……邵兄。”

　　这邵桓一听，眯起的眼中大放光彩，说着双手就扶上小景双肩重重拍了两下：“小弟怎么称呼啊？”

　　小景被拍得有点儿脚软，赶紧答：“祁景。”

　　“祁……”，邵桓笑眯眯的脸有一瞬间的发怔，随即就恢复了，“原来小哥儿是祁家公子，幸会！”说完立刻抱手做个揖。

　　小景接着对方的礼，赶紧回礼，恭谦地回道：“邵兄直呼景儿即可。”小孩子无字，只好叫名了，这对阵是出乎小景意料之外的。

　　来了几个月，他一步也没迈出过家门，要是个闺女倒是守礼的举动，换成男孩子就不正常了，好在小景有常识，这次算是他这世的第一回交际

　　，既然对方礼遇他这地位低下的人子，他也不会失礼。

　　邵桓托着小景手臂说：“景儿，你我有缘不妨坐下一述？”说完侧身让道。小景顺过去一看，好嘛原来他住这儿。真是的，这儿本来就是客房

　　，之前的客人都住靠前面几进见不着，他都忘了这回事。

　　“景儿，为兄来自陈城，今早才到此地来与你爹谈生意的。”小景看着他颇具亲和力的笑容，不由的也放松心情笑开了，这是他结识的第一个

　　朋友。

　　一名仆人上了茶立在一边，门边立着另一人，看两人的制服都不是府里的。

　　“景儿平日有什么消遣啊？这府里有没有特别的景致？”说完挑起一边眉毛，单臂撑着小几倾过身子。

　　小景吞下口中一枚青梅饯，抬眼看他，这老兄够怪的上人家里当客人竟然还带蜜饯，“我很少出府都自个儿玩，府里我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

　　“唉！我还在指望景儿领我游雍城呢。”邵桓摇头，一脸惋惜，“刚才你们府上热闹得很，可是有什么大事？”

　　“哦，那是来了客人，听说是泾阳城的季大公子。”瞧不出邵桓的这张脸，这气派，竟然会是个八卦的料！

　　“景儿喜欢吃这个？这是自薜郡带过来的可不是寻常地方能买得到，我又不吃这个正愁没处放呢，一会你都包了拿去。”

　　这个邵桓说的是真是假啊？

　　“这么说来你爹与季家交情不浅嘛，是有生意来往？”

　　小景荡一回茶，轻啜一口，入喉茶香沁脾，如雨洒轻尘，“我爹的事从来也不向我说起。”

　　小景虽然不聪明也不可能是白痴，在家老老实实那是对他爹，不代表他真是任人捏扁搓圆的软角虾。

　　既然他知道有两个管事赐祁姓，就不会只有两个，祁家人对外也不会承认他的公子身份，邵桓怎么想到穿布衣去客房的人是公子？这个时代茶

　　是奢侈品，而这茶却不是府里的，出门在外带着如此好茶招呼人，邵桓是真以为他是个没出过家门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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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祁府设宴招待季家大公子一行。由于季公子随行的都是家臣，今晚这也就算是一场家宴了，另一半坐的是祁府的家仆。祁家人中夫人是女

　　眷昌儿又太小，所以就剩个小景缩在一边充数了。

　　席间一群大男人酒喝得痛快，但是小景不开心，不是他疑神疑鬼啊，他真的看到那个季大公子老拿眼瞅他，而且是平平无波的那种眼神，看得

　　小景汗毛倒立！

　　“子安，多日不见，近来家中可好？”酒足饭饱，老爷放下酒杯介入正题。

　　季安，因为生于安邑所以叫季安，魏国世袭贵族，季氏这一代的长子，父亲是原六卿之一，这是开席时介绍的，小景看着梳洗一新坐在主位上的季大公子，那身衣服真刺眼！唉，人也刺眼，王族就是不一样呀~

　　季家现在应该也只剩下爵位和贵族身份了吧？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季氏这种庞大而且几世尊荣的家族。

　　季安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答说：“不过就是那些事儿，”停了会继续说：“这次去冀县棘手些，几十户人一时不易安置。”一扬头示意他身

　　侧的随从：“还好我这次做了准备带了老爷子的得意门生出来，总算是幸不辱命。”

　　他最近身那名家臣听到这话站起来整整衣服，向老爷施个礼，客气的说：“在下卓丘，奉命领十名家仆协助大公子打点族内子民冗边一事，不

　　敢居功。”

　　小景听这个自称卓丘的人话说得恭敬，口气倒是不小，小景心里不高兴！你家是了不起，也不用到我们家来摆谱啊，这客人当得真正没礼貌！

　　本朝最流行的事莫过于全民大迁移，比如说，本来你是某地的霸王，把你全族迁到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就没法子霸王了。这季氏这么显贵是一定要迁的，堂系支系又多，季大公子可有得忙呢！还好还好，祁连氏无权无势的又是本朝原国民~

　　“哈哈哈！”季安仰天大笑：“卓兄你不必客套了，伯宣与我从不见外。”和卓丘相反，这个季安嚣张得不一般却不会令人生厌。

　　小景看着主座上的两人，季安与祁宣是不同的，季安的容貌完美而张扬，精细的比例和无可挑剔的五官证明了他拥有最为纯净的尊贵血统。这

　　样的人，也许天生就该是傲视众生的吧？

　　“除了住处少，暂时乱一些外，大致上都妥当了。”季安想了想摇头：“过些时候习惯了就好，还有将来嘛。”说完又敬祁宣一杯。

　　这时候那位卓兄又跳出桌外来了，整整衣服，又冲祁宣施个礼。小景一见他那架势脑神经就是一抽，这家伙不是好东西，开口准没好话！

　　“回祁老爷，冀县虽无战事但终归是贫脊边地，不但屋舍简陋，这次人多路险未能带足仆役，翼县竟连奴市都没有，大公子为此已忧虑多日了

　　。”这卓丘说得动情，小景笑，不就是讨东西嘛还说得这么好听，他是怕回去复命时任务办得不漂亮吧？

　　祁宣听完盯着季安说：“府里前些日新进了些仆役，卓大人明日向祁高领四十人便是。”

　　季安“嘿嘿！”干笑，说：“也不是多大的事才没特地向你说。”

　　“诸位沿途劳累，明早还要赶回泾阳，今夜就早些歇息吧。”一场客套之后祁宣一声令下散席，季安低头喝干了杯里的酒扯着祁宣一块起身：

　　“走！今夜陪我喝个够！”

　　小景缩在阴暗里清晰地看到对面卓丘的阴鸷目光，顺着看过去是季安勾着祁宣的肩挂在他背上，两人的身影相叠融入夜色中，一刹间，小景的

　　心底涌起一种难言的麻胀感，呆呆望着，甚至忘了来自对面座上明显的危险。很多次回想起来，或许就是从这一刻，他的人生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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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午后暑气熏人，小景的房间又响起敲门声，不用猜也知道是邵桓，虽然第一次敲的时候小景很奇怪因为还从来没有人敲过他的门。

　　这几天晚上邵桓常找他喝茶闲聊，从刚接触时的打探消息到后来的吃喝打屁，两个人很快就混熟了。小景惊喜于邵桓周游行商的广博见闻，邵

　　桓满意小景的直接和不象一般小孩的个性喜好。不能不说，小景这几天非常开心，也很高兴拥有这么一个朋友！

　　打开房门邵桓立在门外，他的身影几乎遮住小景，炽烈的阳光穿过他的发丝变成金黄色，邵桓线条硬朗的脸上没有前几天晚上闲散打混的神态

　　，只有展颜的笑容，干净和温暖：“景儿，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小景听完愣在当地，他当然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但这是不是也太快啦……

　　“呵呵……”邵桓见到小景的表情扬眉长笑，“怎么，舍不得我了？小景儿！”

　　小景抿着嘴使劲瞪他，双颊泛起红晕，分不出是羞的还是给他气的！

　　邵桓看到笑着摇头，“这次雍城之行未能达成我的目标，结识了你倒算是意外之得。”说完低头想了想，忽然叫过一边的侍仆取过包袱摸了一

　　阵，掏出来一块似玉的圆饰，托起小景的手掌塞进他掌心：“就当补给你的见面礼。”

　　小景呆呆收回手连自己正在生气都忘了，没有客气推诿，只是看着那块跟他掌心一样大的圆玉，是玉吧？淡淡的青绿色，细腻又润泽，中间有

　　个小孔，上头连着一块缕空花纹用来穿绳子，好漂亮喔！小景摸着它从手里暖洋洋的直到心里……

　　握紧圆玉，小景眯着眼笑边朝邵桓一个劲地点头。小景不懂辨识珠宝，他才不在乎这个东西值不值钱，关键是这是他在这里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

　　小景心满意足地捧着宝贝，正当他张口打算对邵桓说点什么表示表示的时候，被一个急促的呼声给截断了：“井公子！”来人跑到两人跟前：

　　“请井公子即刻到祀堂。”

　　“祀堂？”小景以为自己听错了：“老爷叫我去祀堂？”

　　“不是，是祖老爷。”

　　小景冷汗！老爷的亲爹不是早就过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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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景跪在祀堂正中，正前面供桌上竟然都没有祖先牌位，只有正中一块竖匾《内史堂》。

　　比起祁府的几个大堂，这祀堂实在过于简单了点，但是却显得异常沉重。光看那块平平正正的主供台木，横跨整个堂面，宽近一米厚度达三十

　　公分，厚重得令人压抑，正中的香坛比小景还重呢。

　　右侧巨大的青铜灯架上燃着十来根蜡烛，摇揣的烛光映着死气沉沉的祀堂实在是少儿不宜。小景坏心的想，祀堂是不是故意要吓唬人的？要不

　　怎么几十根的烛台只点了十根，再点几个火把也好嘛……

　　“宣儿，我祁氏之孙，既已正式拜了礼，便应入我祁氏宗谱。”说话的是祖老爷，祖老爷不是小井老爹的老爹，而是小井老爹的爷爷。

　　祖老爷已经不能行走，来去都是用人抬的，这会儿正坐在左侧首位，小景四周还面向他坐着半圈人，他们的花白胡子跟夫子有得拼！这些应该

　　就是祁氏的族老了吧？

　　美人爹爹祁宣站在正前方的供台前，这个……有点晕乎了，为什么他不是站在边边？只有一个人能站那个位置受族人的礼，那就是这一支的大

　　家长。看来老爷祁宣袭的不止是爵位，也接了本支的长位。

　　“郑四十七公，请宗谱。”见祁宣无言反驳祖老爷再次发话，马上有老仆过来摆好小几和笔墨，右侧首坐的郑四十七公看了一会毫无动静的祁

　　宣，终于动手铺好竹简提笔。

　　祖老爷念：“祁连氏祁系内史堂二十三代孙，父祁宣，祁井。”说到这斜一眼祁宣，象是确定了什么才继续念道，“井田之井。”

　　小景看着老爷祁宣的不闻不问，祖老爷的针锋相对，忽然不知从哪窜出一口气，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大叫一声：“景，景行之景

　　。”

　　“呃？”祖老爷懵了，各族老也愣了，怎么家里有个搞不清楚叫什么名的孙儿？这脸丢大了。

　　小景坚持：“景业之景！景瑞之景！”

　　“咳咳！”祖老爷忙装模作样的继续念：“祁景，景行之景，父讳宣室之宣、璧玉之瑄，嫡长子……”

　　听到这里，小景刚刚憋的那口气忽地散光光，傻掉了，怎么他的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