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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什么称得上代价 ...

  •   陈老头儿在心里面重重地叹口气,想着最近要被这些孩子一个两个的弄地减寿二十年。

      他上前去想扶起荼蘼,但是少年像在地上生了根,陈老头儿试了一下没成功也就算了。

      “不是我不教你,荼蘼。你的这身筋骨已经不适合习武了。”

      少年握紧了拳,头几乎要抵到地面上。

      “陈先生,请教我习武。”拜托了陈先生,拜托了。

      想到现在躺在房间里的长安,陈老头儿把眉头蹙成了临水山。那个孩子刚刚好不容易清醒了一会儿就和自己说了好几次他晕倒这件事不怪荼蘼。

      哎,都是痴儿。

      长安就不用说了,一直都是这样,只要是被他认定的人他总是无条件的维护着相信着。

      前几天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为临云临山制那些药所需的精力早就超过了他现在身体的承受力,忍了这么长时间一直到送走临云临山今天才晕倒已经很好了。

      若是阻拦他,长安估计会因为不能替师兄们做些什么而难过吧。而且长安制的那些药也确实超过了陈老头儿的水平,说不定能在生死关头救那俩傻小子一命。

      至于荼蘼,陈老头儿感觉自己最近的叹气频率越来越高了。

      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好像和长安拗上了一样,估计是把长安当活着的一个念想了。想想也是,四野茫茫无家可归,只有找个寄托才能让这个年纪的孩子对活着有点热情吧。

      陈老头儿不适合替别人解答这些人生哲理,这个月安姨也快上山了,等到时候让她和荼蘼聊聊吧看看能不能让他少点偏执。不过,悬啊。

      也不知道把这样的少年留在长安身边是好还是不好。

      看着地上伏跪着的少年,陈老头儿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你起来吧,我想想办法。”

      荼蘼松开自己握着的血迹斑斑的手,“荼蘼谢谢陈先生。”

      “你不必谢我,荼蘼,这个世界上有个词叫顺应天命,还有个词叫逆天而行,逆天而行要付出的代价可能远比你现在想到的要多的多。”

      少年笑了“陈先生,我这条命,来到临水山后的每一天都算是上天馈赠。既如此,何来的代价一说。”

      罢了,罢了。

      陈老头儿看着荼蘼的眼睛突然就说不下去了,那些尘封的往事掀起一角,响起了谁的声音,“活着便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少年如朗朗明月,为何要拘于这些虚无缥缈的代价?”翻飞的红色裙摆是谁的梦,一梦尽前尘。

      荼蘼感觉陈先生的身姿好像在瞬间佝偻了,显出些微的老态。

      “你进去看看长安吧,我去给你找找有什么适合你的功法。”

      荼蘼向着陈老头儿深深地鞠了一躬,便立起身向屋内走去。少年跪了太久步履本带些踉跄,却在走了两步之后便显出不合年龄的稳重来。

      很像,长安。

      床榻上闭着眼的小孩子脸色苍白,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小小的一团,只占据了整张床大概五分之一的空间,就像荼蘼从前不小心摔碎过的一件洁白的瓷器。

      那是那个老男人赏赐给荼蘼的一只白瓷瓶,上面什么装饰都没有,白的像雪。荼蘼非常非常喜欢那只白瓶,每天都小心翼翼地擦拭。那是污浊的生活里面唯一的亮色。

      荼蘼活了十五年,前十五年最珍爱的自母亲死后便是那只白瓶,白瓶碎了。十五年之后,全副心神都系挂在长安一人身上,也是一个白瓶一样的人,清凌凌的不染浊污。长安,你也会碎吗?

      荼蘼坐在长安身边,看着长安的眼神黑沉沉的,伸出手轻轻地帮小孩子把黏在额头上的一缕发丝分到一边。

      等暮色渐起,橘红色的光辉染上长安盖着的被子的时候,荼蘼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的看着床上的小孩子。陈老头儿进来叫过一次荼蘼吃饭,“没大事儿,长安是太累了,身子骨底子不太好,正好趁现在让好好睡一觉,你去吃饭吧,我看着长安。”

      “不用了陈先生您吃吧我不饿,我在这里守着长安就行。”陈老头儿便摇着头出去了,没有再劝荼蘼吃饭。

      长安的睫毛开始微微颤动的时候荼蘼把一直捧在手中的温水放在床头,等长安一醒就可以喝。然乎荼蘼看着小孩子慢慢睁开了眼睛。暮色映在长安的眼睛里,像是一双上好的琉璃珠。

      长安看起来有点恍惚,周遭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毫无干系,却在转头看到荼蘼的时候眼睛缓缓地弯起来。

      “荼蘼有水吗?我有点渴了。”

      荼蘼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的呼吸声已经悄悄平顺了。也许是在小孩子睁开眼睛的时候,也许是在小孩子朝着自己露出温软的笑脸的时候,也许是在小孩子终于没有恍惚神色的时候。

      你想要离开吗,长安?去哪里?

      能不能,带着我。

      因为那些日子一直在为临云和临山师兄的事情操心,送走他们之后大半时间又都在床上躺着修养耗费的精气,所以长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荼蘼本来已经习惯的与人交流好像又返回去了,越发沉默下去。

      虽然每日还是记着要给长安送药膳,但总是匆匆来去,像是有什么急事未完的样子。不过药膳的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里面好像还加了一些中草药,闻起来带着林间草木的朝露气。

      就连师父也是,常常过来替自己查探恢复情况的时候都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就差在脸上挂一个“我最近很是有些烦心事啊”。

      长安本以为是临云和临山师兄走了师父和荼蘼难过,试探着安慰了两次。不过师父马上就会摆出来另一个“哦原来还有那两个臭小子真是越添越乱”的表情。

      要是直接问,师父马上严肃起来打死不说了。

      长安心里明白了,是荼蘼。只是荼蘼能出什么事呢?

      师父虽然看起来不着调,但事实上能让他挂心的事情极少,这么多年皱眉头的次数屈指可数。

      荼蘼,长安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字。漫不经心的晃着小瓷碗里面的勺子。

      不对!草药!

      长安赶紧尝了一口药膳,闭上眼试图在脑海中还原每项原材料。从前这不过是长安单调生活中的一个游戏,长安一直玩到只要一口就能把其中所有的原材料准确无误地说明。只是陪小长安玩这个游戏的人却已经永远的分离了,压下泛上心头的酸涩。

      黑芝麻,梗米,红小豆,些微参须 …… 还有,还有金铃子,白芷。

      金铃子是止痛良方,白芷是止血用药。本以为是普通的养生草药,荼蘼就算不清楚自己的伤势想必师父也不会让他随便给自己把这些有特定功用的草药熬进药膳。那这些气味是从哪里来的呢?

      荼蘼熬药膳是跟长安学的,长安因为害怕时辰过了降低药膳效用,所以会长时间的在厨房待着看好砂锅,荼蘼自然是同样的做法。

      这些草药味既然不是药膳里面那便只能是因为熬药膳的人身上有太重的草药味混着蒸气掺入了药膳里。

      其实这些草药的气味非常轻微,如果不是长安对草药味有超强的敏感度根本不会意识到。

      长安回忆起荼蘼最近每次送药膳来都像是刚刚沐浴过,头发带着水汽。亏得自己还以为荼蘼是不喜欢厨房的味道所以才次次沐浴。

      原来是害怕自己身上草药味太重会引起我注意吗?长安的表情沉下去,好像身体的每处都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有个声音在耳旁逐渐放大。你看你,就算你再努力也还是保护不了大家,你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缓缓地抱紧了膝盖,长安觉得秋天的傍晚好冷,冷气要顺着眼睛耳朵嘴巴钻进这具身体的每一个骨缝。小孩子在床上蜷成了一团,散发出让人心悸的绝望。

      不行,不行。答应了师兄他们再也不会让小山洞的事情重演。

      现在荼蘼为什么会受伤还不清楚,不能先因为这点小事自己倒下去,那便真的是可笑了。

      长安慢慢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习以为常地听着骨节移动发出噼啪声响。既然能好好的活到现在,我便只做随我心意的事,不辜负爱我之人也不辜负我自己。那个一直在耳边吵嚷的声音降低了,最后消失。

      长安跟踪了荼蘼,他身轻体小,又习得一手好轻功。临水山各个有自己最擅长的东西,临云擅近斗,临山擅剑,只这两项都对身体素质要求太高不适合长安。

      长安从小对武术的敏感度就不高,不像临云临山对一个招式见之不忘。偏偏却把轻功习练得炉火纯青,用陈老头儿的话来讲轻功就是最适合长安的功法,正好打不过就跑。

      打打杀杀的都要见血,轻功练得好了,哪儿有血离哪儿远点。

      长安在吃罢午饭假装回房之后便悄悄地坠在了荼蘼身后,荼蘼敏感,长安也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地跟着少年走入了临水山的冰瀑前。

      冰瀑是临水山的一大奇观,四时不化,从长安来到临水山时,冰瀑就已经有上万个日日夜夜在不间断地往自己下方砸着冰凌,只要靠它稍微近些就能感到那种让人生惧的寒意。

      小孩子躲在石块后面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直到尝到浅淡的血腥气也毫无所觉。只是看着荼蘼一步步走到临近冰瀑处。

      冰瀑的寒意几乎浓重到实体化,白色的雾气把少年的身影包裹在里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什么称得上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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