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世间离别避无可避 能在有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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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临水山的气温已经慢慢回落的时候，长安从自己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那是八月的一个平常清晨，天边稀星两三。荼蘼正打算去后山看临云临山师兄练剑，房门便被叩响，自从他可以走动之后就搬入了山上一间闲置的屋子，与临云临山师兄的屋子毗邻。
“荼蘼在吗？若是打算去后山能否同行？”
小孩子稚嫩的声音带着早晨露水的湿气，温软的凉。
荼蘼一喜，几乎是小跑着去给长安开了门，边开门边说着一连串的话“你出来了呀，当然可以一起去，你先进屋等等，我给你找个斗篷披着，现在外面应该有点冷。”
这几个月长安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面，除了吃饭时间很少出来，临水山的大家都很少能看到他，陈先生更是几乎霸占了长安那少的可怜的吃饭时间，荼蘼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小孩子的正脸了。
偏偏临水山上到陈老头儿下到荼蘼没一个人会追问长安，窝在自己的房间里在干些什么。
陈老头儿和临云临山他们认为荼蘼是个有主见的小孩子，有主见的小孩子应该不喜欢被别人缠着问，所以只好忍耐。
荼蘼则是从心底里就盲目地相信着长安这个小孩子，只努力把每天的药膳熬煮得更加精心，他还接管了临水山的饭菜，势必要让长安多吃一点，好经得起这么长时间在房间里折腾自己。
荼蘼在摆放饭菜的时候经常会悄悄地看长安眼下多出来的那圈青黑，然后默默地把自己问安姨做的对熬夜有效的菜色放到长安身边。
长安身量还小，虽然吃得不多但好在不怎么挑食，喜欢吃离自己比较近的菜。
荼蘼把这当做同剑招一样重要的事日日温习，奇怪的是这些琐碎的事情反而比系统的剑招好记得多，只要看到长安，他就会下意识地这样做，根本不需要思考。
回头看了看已经乖巧站在屋里的小孩子，还是一成不变的丸子头，荼蘼从衣柜里翻找出一件大红色的斗篷。
“这件我已经洗过了，还没有上过身。”
“可能会有点长，你先将就一下，不要着凉。”
大红色的斗篷衬得小孩子面颊红润，不像刚刚一打眼那样苍白得让人心疼。
红色的斗篷是偏中性的款式，很早之前长安和安姨一起给他挑的，等他搬到新房间时便一起收拾过来了。
他还记得长安把这些衣服递给自己的时候眼睛里面的笑意，“荼蘼长得这么好看，合该穿一些漂亮动人的衣裳。”安姨私下和他说，长安是怕他穿不习惯男装，但又觉得女装是种侮辱，所以特意挑了这些男女都可以穿的衣服样式。
低头给长安系紧了颈间的穗带，荼蘼想，哪里还有人会比眼前的这个孩子长得更好看呢。一双琉璃一样的眼睛，年纪虽小却已经难掩风华的脸。
只是没有笑。小孩子看起来很疲惫。
荼蘼想起后山的临云和临山师兄，蹙起了眉头。
长安抬头看了看荼蘼，缓缓道“算了，人间事，谁都有谁逃不掉的定数。”
“我能做的，也只有，让这些定数，更好过些。”
荼蘼帮长安掩了掩几乎要盖到鼻尖的帽子，牵着他的袖子一起出了门。
长安，你也有，逃不掉的定数吗？
那我到时候，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荼蘼和长安到后山的时候，临云正坐在一棵树叶已经有点微黄的老树上，临山靠着树站着，背上背一个青灰色的行囊。
看到长安他们，临山抬起嘴角笑了。
临云吹了声口哨从树上翻下来“小长安终于来喽，我和你临山师兄都等得快睡着了~快奖励师兄我一个抱抱吧！”
然后笑眯了眼睛蹲下身张开双手“跑过来抱的那种！”
荼蘼牵着长安的衣袖，就感觉袖子下长安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拳，然后便是小孩子跑过带起早晨的风。
临云的怀里撞进来一个红色的团子，携着一身草药的香气。临云把头深深地埋进了长安的脖子，抬起手乱七八糟地呼噜了两下小孩子的黑发。
长安恍惚好像听到耳旁几句模糊的呢喃“小长安，我有点怕。”
这一刻长安的心好像被什么用力地揉皱了，但下一秒就感觉临云已经直起身来又是挂了一副无所谓的笑脸，十八岁光景正好的少年，眼角眉梢都带着酒的冽。
临山一直靠着树看他们，一直等到临云直起身才问长安“长安，可有什么话想对我们说吗？”
长安抿抿嘴“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
长安便笑起来“是我惶急了，既是非去不可，那便去吧。”然后从自己怀里掏出来了十来个瓶瓶罐罐，每一个上面都贴着小标签，及时止血的，防止伤口感染的，各种各样的解药，还有毒。
临云在旁一惊一乍“小长安你不是不制毒的吗？这怎么这么多啊！我的天这可都是宝贝啊！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师父那个老顽固就是会说，给我们俩准备的药根本不够看。”
临山则是皱眉“长安你不必这样。”
长安把这些药都塞到了临山的怀里，“师兄你收着吧，长安别无所长，帮不上你们什么忙。路要你们自己走，我只是想给你们提盏不怎么亮的灯。”
“至于这些药，我相信师兄。”
“我是有我的坚持，但是师兄，你们本来就是我坚持的一部分。”
临山听完之后把药都收进行囊，伸手摸摸长安的头发，“抱一下吧。”
也不等长安回应就弯下腰把小孩儿抱了起来，还放在手臂上颠了两下“好好吃饭吧长安，长胖点招人疼。”
荼蘼一直站在长安身边，陪他送走了临云和临山。看着临云和临山的背影，荼蘼在心里轻轻地说了声“回见。”
而临云和临山则朝着背离临水山的方向离开，放下了刚刚面对长安的温情，两个人都神情肃穆。
长安，回见。
最后一颗星星落下去，天光慢慢的亮起来。长安没提要回去，荼蘼就陪着他一起，望着临云和临山离开的方向。
“想哭就哭吧，师兄们已经离开了。”荼蘼还记着刚刚看到长安挥手送别临云临山时泛红的眼角，这么多年下来荼蘼已经没有泪了，但他衷心地希望长安能做个想哭便哭的孩子。
“人间离别避无可避，能在有星星的夜晚送别是件高兴的事。眼泪就留给重逢吧。”
“荼蘼，我们回去吧。”
荼蘼便没有了继续劝慰的理由，只是心里一钝一钝地疼，长安脸上一点也没有高兴的神色，白得像张能透光的薄纸。
当务之急是要赶紧带着长安回他的屋子里补觉，最好把陈先生也喊过来，长安的情况看起来有点糟糕。
刚刚牵起了长安的袖子，就看到小孩子轻飘飘地倒了下去。
荼蘼心跳骤停。
他抱起长安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向陈先生住的房屋跑去，一直以来长安都表现得太像个正常小孩子了，乖巧懂事，也没有生过什么病。荼蘼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真切地意识到长安是个虚弱的孩子，足够懂事，足够虚弱，像一块易碎的玉。
快一点，再快一点，能不能再快一点!
为什么自己不可以习武？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会？！
如果是临云和临山师兄，现在是不是就可以用轻功带长安回去？
这还是在临水山，如果不是在临水山，如果没有陈先生，怎么办？长安该怎么办？！
怎么办...
陈老头儿坐在屋前看到的就是少年抱着长安一副似哭非哭的表情，初秋的衣服已经几乎要被汗全部浸湿了。
不过他根本来不及替荼蘼担忧就已经被他怀里的长安吓得够呛，赶紧抱起长安进屋诊治。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便看到屋前伏跪着的少年。
一身汗湿的衣，头顶中间的发旋。
“陈先生，请教我习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世间离别避无可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