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护牵挂之人 承人间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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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相隔还远，但长安已经感觉到那些逸散出来的白雾携裹着怎样可怖的寒意，他几乎无法想象在冰瀑之下的少年现在承受着的是什么。
为什么呢荼蘼？为什么要来承受这些？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远远望到那些包裹着少年的雾气由纯白夹杂了血色。
长安的嘴唇也早已经被自己咬到出血，他凝神看着那团白雾，害怕错过一秒。如果里面的少年出了什么事，长安摇头，不会的，荼蘼一定不会出事，若真是有什么事情，小孩子的眼眸极深极黑，那便同上天争上一争，也不是，第一次了。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或许是两个三个时辰，长安只觉得分秒如年。冰瀑之下跌跌撞撞地走出了一个少年，鬓发全部散乱了，浸着不知道是汗水还是瀑布的潮气，面庞惨败但唇色极艳。他身上的那件薄衫早已经支离破碎了掩不住那具布满疮疤血痕的身躯。
长安看清了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形貌分明是在透支寿命啊，长安的手掌早已经被自己握地渗血麻木了，此时却感觉从指尖到心脏都开始疼痛。寿命，人活一世命岁有定数，有人坏事做尽仍能安享百年，有人温和良善但却无力多喘息几秒。
长安想到自己，想到曾经的亲人，生命是多么珍贵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所以荼蘼，你为什么要透支自己的寿命呢？
长安现在怀抱着满腹问题，一个又一个几乎要把他淹没，长安自认算个聪慧机敏的人，现在却左思右想都找不出问题的答案。
没关系，他知道从哪里找到答案。
荼蘼在冰瀑下的石块上休憩了一会儿之后便扶着自己的肩膀站了以来，那里有一处深可见骨的伤口现在还在向下滴血。之后他便拧着眉向屋舍的方向走去，像是在忍受着疼痛。长安在心里核算了一下大约再过一个时辰就是每日药膳的时间了，荼蘼要简单的处理伤口，熬煮药膳，现在回去时间正好差不多。
确定荼蘼基本的行动没什么问题之后，长安悄悄地运行轻功回了自己房间，也多亏自己轻功比较好，长安回房之后等了很久才等到荼蘼回了竹屋。
长安换了身衣服确定冰瀑的寒意没有沾染到自己身上之后便如同往常一样坐在床前翻看医书，等着每日定时的药膳。
他确实是有很多问题，但是既然荼蘼不愿意说那他就不会问，每个人都有保留自己秘密的权利。
只要，长安看着自己面前的医术，盯着上面那个安字，只要，平安就好。
虽然不打算问荼蘼，但是晚上的时候要去找师父问一问，临水山所有的人和事没有一件是不经师父手的，荼蘼现在的情况一定和他有关系。
起码，要确保荼蘼是安全的。
荼蘼站在门前的时候就看到长安在发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医术，眼睛瞪得大大的露出了圆润干净的瞳孔。荼蘼自觉自己来到临水山之后多受长安的照拂，长安也并不像个普通小孩，极少看到他像现在这样全无防备的姿态，不由地翘起了唇角。
只要你能像现在这样不受人间杂事干扰，我所承受的又算些什么呢？
虽然门是打开的，但荼蘼还是伸手叩了叩门提醒房内的小孩，这个习惯也是从长安这里学来的，他总是时时都替别人考虑周到。
长安回神之后便嗅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气，但他还是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微笑着向荼蘼道了谢，同样收获到男孩子一个羞涩温软的笑容。
“荼蘼，你有什么坚持的事情吗？”
荼蘼一直站在长安身前，听到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有。”
长安淡淡地放下了勺子“你可以为了它付出什么？”
“我拥有的一切。”
“那你呢长安，你有吗？”
长安笑了，眼睛弯成无害的月牙。“有呀，我愿意为之付出，我拥有的一切。”
荼蘼想伸手摸摸长安的头发，想告诉他不会的，我永远不会让你付出你的一切。
但是他只是认真地回应了一句“嗯。”
荼蘼走后长安低头轻轻摸着自己医书上那个安字，长安，长安，我真的有能力让身边之人长安吗？
长安去找师父的时候，师父一看到长安就开始“哎呦呦！哎呦呦！喝多了哎呦呦！我喝醉了哎呀！”
长安冷静地站在一旁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自己手里拿着的东西，忆。长安每年只酿一瓶，奇香无比，陈老头儿去年的早就喝完了正愁什么时候能向小徒弟开口讨要今年份的，现在看到这个眼睛都直了。
更何况他也不是真心想瞒着长安，长安是他这辈子说来不夸张见过最最通透的小孩，甚至比大多数成年人也更加知事明理。他不想瞒着长安，长安自己的事情他应该自己处理。所以也只是象征性的推拒了一番，便咳嗽两声把长安带到了自己的书房。
陈老头儿的书房里什么书都有，囊括这片土地上各个国家的风土人情，医术卜卦，俗世小说。
夸张点说长安从小就是在这个房间长大的，在临云和临山练武的日子里由于身体不好他便在这个房间翻着看书，陈老头儿没带过小孩不知道是不是别家小孩也和长安这样，对书房有莫大的热情，只要把他放在书房就可以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待一天。
所以当陈老头儿递给长安《逆生诀》的时候长安翻了几页便瞳孔急缩，这本书字字句句年幼的长安都因为有趣细细通读过，几乎是有些惶然地问到“师父？真的是这本吗？荼蘼他，荼蘼他修炼的是这本吗？”
也不等师父回答，长安扭头就要离开，陈老头儿喝到“长安！停下！”
长安回头的时候眼眶里面湿润得像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师父，我该去阻止他的。”
“武术一门，有始无终，半途而废，筋裂骨碎。你要怎么阻止？荼蘼本就是逆天而行，你要让他再经受一次这些吗？那他就真的，成为一个废人了。”
长安呐呐摇头，“我不能让他练这个，不能。”
“哪怕是求一个果呢师父？荼蘼求的，是一个机啊！更何况，更何况。”
陈老头儿上前搂住长安，坚定温柔地摸着孩子的头发，“长安啊，这是荼蘼的心愿。人为自己的心愿付出一些什么，是值得的。”
长安紧紧握着那本《逆生诀》，纸张在力道之下有了皱纹。
逆生诀，承人间不能承之苦，舍人间不忍舍年岁，冰锥刺骨，烈火焚身，刀棒加诸，血泪不辞，或可得逆天之机，使筋骨具废者成材，祝心念坚一者成事。守难守之愿，护牵挂之人。
或可得，逆天之机。或，可得。
埋在师傅怀里，长安终于流下了眼泪。
这本书第一页，被谁歪歪扭扭写下了四个字，长，安，长安。
怎么值得呢？荼蘼。
当天夜里长安躺在床上做了一个浑浑噩噩的长梦，梦里面有长时未见的旧人，曾经也有人愿意为自己付出一切，只求一个渺茫的机。长安在梦里面哭得声嘶力竭，换不回旧人也换不回往日。
长安的眼泪从眼角滑下去落到枕间，凉意惊醒了长安，长安睁开眼，其间一派清明。就像师父说的，人有求，便得付出。既然自己不能阻止这些，便让这求有意义一些吧。
长安相信荼蘼会得这份机，长安也信自己，从前的自己无力改变旁事，现在虽仍是浮尘一粒，但也能做一些微小之事。
荼蘼所求的，是能护长安一人长安，长安便为自己也为这身旁温软心意，求一个长安。
临云，临山，荼蘼，师父，安姨，这世间太多心意值得珍藏了，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长安都不会辜负他们。
第二天荼蘼打算去冰瀑的时候就在路上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姿温润端直，笑容柔软。
荼蘼呆站了半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事实上他现在脑子一团乱麻，既想上前问问长安是否是在这里等自己，又想现在就回头逃开。
长安也没有给他留太多时间，他看到荼蘼之后便向他走来，递给他一个小小的瓷瓶，上面贴着飞扬隽秀的三个字“金疮药”。
荼蘼干巴巴地开口“这是？”
长安歪头，带点不好意思的回答“你也觉得这个名字很土吧，其实这个应该比市面上的金疮药疗效好很多，但是我也不知道取个什么名字能比较好的描述它的作用。所以给师兄们的药丸上面也写着这个名字哈哈哈，他们一定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啦。”
荼蘼现在根本听不进这些玩笑似的话，他几乎要呆住了，之后便是巨大的惶恐，长安，知道了。
会觉得自己恶心吧。明明已经是个废人了，却还做些不自量力的异想天开的事情，竟想着靠这个弱不禁风的身躯护着他，都是痴言妄想罢了。
长安错身，下午的风传到耳边带来孩子温温软软的嗓音“你既不想让我看，我便不看了。只是你记得上药，这药效果比你现在用的要好很多。”
“荼蘼，天机渺茫，我虽未曾求过，但我知道你会成功的。”
“这份心意，我收下了。我会好好珍惜的。”
荼蘼一直紧绷着的身躯，缓缓地放松了下来，眼角不知道是否是因为紧张，被润湿了。荼蘼觉得从上临水山以来，这一刻这颗心终于跳动地，有了依存。仿佛是被收进了一支温暖的掌中，感觉到了踏实和柔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护牵挂之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