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王》承右丞

4、柳林事务所

　　殷昊觉得身体很沉重，钝钝的，就像周身都陷在了泥沼里一样。更让他气愤的是，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肆意摆弄它，而他怎么都积蓄不起反抗的力量。这是自从七岁那年遇见大哥以来，二十年都再也没有过的极度不安的感觉，他以为自己够强了，怎么都无法接受现在的感觉，飘摇不定，动荡不安。
　　大哥呢？大哥在哪儿？大哥出什么事了吗？对了，枪斗，大哥又回去了！
　　“大哥！嘶……”尹昊猛地扑腾了一下，牵扯到了昨晚刚缝合的伤口，梁亦青给他用的麻醉剂量不大，药效已经过去了。因为疼痛，再加上心里因为对殷厉东的担忧而一直散不去的不安，被人一动就醒了过来。
　　迷迷糊糊地醒来，慢慢睁开眼睛，耀眼的白光很刺眼，想抬手遮挡一下，却发现两条手臂被裹在毯子里。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再次睁开，就突就看到了脑袋上方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青黑的眼圈在比较白的皮肤的衬托下显得十分明显。
　　殷昊愣怔了一会儿，皱着眉思索，脑袋有点迟钝，想不通现在是什么样的状况。张了张嘴，问道：“你是谁？”虽然身体虚弱，嗓子干哑，但是依然是习惯性的质问语气。
　　殷昊呆的小病房在二楼，现在伤口刚缝合不久，人又昏迷不醒，没法像昨晚一样两个人架着移动他，所以林咎选择把他打横抱下去。刚抱起来人就醒了，醒了不算还猛地挣扎了一下，林咎险些站立不稳把他摔回床上去。
　　“殷昊大王，您可悠着点，你以为你多轻呢。”林咎紧了紧抱着殷昊的手臂，防止他再乱动。
　　“你是谁？”殷昊不理会他的废话，继续质问，嗓子很干很难受，殷昊问完吞咽了一下，嘴巴里很干，没有一点水分。
　　“闭嘴想想你昨天上了谁的车。拿枪指着谁的脑袋。”林咎知道这样说他才会安静下来，毕竟他刚醒来，思维不那么清晰，还来不及理好前因后果。要让自己解释给他听，又说起来太麻烦，他也未必相信，让他自己想最省事了。
　　果然殷昊安静了下来，移开盯着他的目光，费力地开始整理前前后后的经过。
　　林咎抱着他小心翼翼地下了楼，梁亦青拿了两大包的各种药品正往门口走，外面向哲宇和严乐乐正往车子的后座上铺被子。
　　殷昊把他昏迷前的事情过了一遍，猜想头顶上方的这个人可能是昨天被他威胁的侦探，接着猜注意到了当前诡异的情况，这个人正横抱着他？这是要干嘛？
　　“小昊？”正要开口问呢，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不太确定地转过头去，果然是熟人。
　　“亦青？”
　　“我就知道你得醒，麻药打得不多，晚上看了你几次，就没睡安稳过。”说话间林咎也走到了门口，梁亦青把两扇门开到最大。
　　“怎么是你？”殷昊觉得更乱了。
　　“你先什么都别问，先跟着他，”梁亦青指了指林咎，“这个人可以相信，他那里也比较安全。”梁亦青知道他最担心什么，补了一句：“还有，你大哥没事。”
　　殷昊不再说话，看到梁亦青的时候，他对这个什么侦探就放下了大部分的戒心。看来是他昨天正好劫持了一个认识梁亦青的人，对方知道他的身份，必然也知道他和梁亦青认识，所以把他送到了梁亦青的诊所这里。
　　但是现在这么被动的局面还是让他感到很不适，比如眼下的状况，他身上卷着一条毯子，虽然可能因为顾及他的伤口没有裹太严实，可他还是没办法动弹，而且被人以这种姿势抱在怀里，他经常受伤，并不觉得两个枪伤就可以让人把他弄成这种可笑的状态……
　　林咎正打算在向哲宇的接应下把殷昊放到后车座上，突然就感受到了一道凌厉的目光。他低下头，就看到了殷昊正用阴沉的非常不满的眼神盯着他，虽然他现在身体虚弱，眼神还不那么清明，但是那股气势仍然可以吓到一般的人。
　　当然，林咎并不是一般人。他迎着殷昊的目光挑了挑眉毛，然后若无其事地抬头看向车里：“哲宇，你撑着他的肩膀，小心不要碰到他右肩上的伤口。”然后左腿和上半身都伸进了车里，右腿撑在外面，慢慢让殷昊横躺在了后车座上，又嘱咐道：“待会儿你在后面护着他，别让他磕碰到了。”
　　殷昊瞪了他一眼，开始自己动手，想把压在身下阻碍动作的那部分毯子弄出来，才刚一动，林咎就按住了他的胸口，帮他整理了起来。殷昊个子高，即使这辆车已经挺大了，殷昊的一段小腿和脚还是露在了外面，林咎把他的腿曲起来，手碰到了他的身体，殷昊这时候才注意到，他下半身也是光的。林就帮他整理好，就下车关门了，殷昊没有看到他脸上挂着的坏笑。
　　梁亦青把药和手写的用药说明都交给了严乐乐，就上了车从前座趴到后面对殷昊说：“小昊，我昨天联系你哥了，他那边暂时没什么事，他要应对我爸和姓尤的，保住他的生意，就不能因为被陷害就离开梁家。你暂时不要露面，养好伤之后，暗中接应你大哥。”
　　殷昊点点头：“这个他昨天让我自己走的时候跟我说了，我会自己安排的。可是你……”
　　梁亦青自嘲着叹了口气，摇摇头没说话。殷昊知道，虽然他自从那件事之后发誓不再涉足□□，可是他哥出事的话，梁亦青不会不管。
　　“交代完了吧，得走了，天快亮了。”林咎坐到驾驶位上，提醒旁边的梁亦青。梁亦青跟殷昊嘱咐了句“注意安全”就下去了。
　　“真够折腾的，在这样下去我就要早衰了，有你这样不爱护徒弟的师父吗？”严乐乐大大地打了个哈欠，不满地抱怨着。
　　林咎发动了车子，“啧”了一声：“青春期还没开始呢就跟个怨妇一样，我不折腾你也得早衰。看看人哲宇，任劳任怨乖巧可爱，哪像你。”
　　听到哲宇的名字，严乐乐鲤鱼打挺一样坐起来趴到椅背上：“哲宇哥你可别听师父的，我才不懒呢，他就会瞎说，”又转回去不服地朝林咎反驳：“谁说我青春期还没开始呢，你有过青春期么你。哲宇哥你说，十三岁算不算青春期。”
　　向哲宇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道：“青春期是人体发育的第二个高峰期，女性平均从十一至十二周岁，到十七到十八周岁结束，十三岁算是青春期早起到中期的过渡。”
　　“听到了吧？正值青春呢。”
　　林咎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向哲宇，叹了一口气：“哎，哲宇可怎么办哪，连个玩笑都不会开，整个一面瘫，”又看着严乐乐故意说道，“找个女朋友都难。”
　　严乐乐马上不高兴了：“哲宇哥那是治学严谨，学霸都这样，这是一种精神，谁像你，净给我们做负面榜样，”又别过脸低声嘟哝了一句，“哲宇哥可不愁找女朋友……”
　　两个人一路上这么你一言我一句地互损，时不时把向哲宇掺和进来，来两句正经八百的学术说明，快把殷昊烦死了。他本来急于整理一下发生的事情中的问题，安排一下接下来的行动，结果前面两个人吵闹个没完了，于是干脆先放松下来休息。
　　迷迷糊糊听他们聊到青春期的事情，他脑袋里就浮现了他十二岁，他大哥十三岁的时候，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后来，他们俩被裴管家安排进了部队，接受了很严酷的训练。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车在一栋小洋楼前面停下。这是郊区大学城附近的一个刚建设好不久的新村，政府给补贴建了这一批楼房，所以这里的居民大多数都住这样的三层小楼，带一个小院子。虽然地段偏僻，可是如果不用天天朝九晚五赶去市区上班的话，在这里生活还是挺舒适的。
　　严乐乐下去把院门大打开，林咎把车开进去在院子里的车棚下面停好，打开后车门捉住殷昊的两只小腿想把他拖出来一点。
　　“你想干嘛？”殷昊两条腿用了点力，没让林咎动他。
　　“不把你拖出来一点没办法抱你出来啊。”
　　“抱你”两个字对殷昊来说真的特别扎耳，他小腿动了一下把林咎的手甩开，左胳膊拿捏着力道撑死了上半身，毯子从身上滑落下来，一直滑到了腰部，他忘记他没穿衣服了……
　　殷昊阴着脸抬起头看向林咎，看到了那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林咎咧开嘴笑了一下，上前把毯子拉回了殷昊的肩部，扯着他的小腿把他往出拉了一点，大致用毯子把人裹了裹，一只手穿过膝盖弯，一只手撑在背后，在殷昊受了极大屈辱的盛怒表情里，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并低声说了一句:“抓紧了。”
　　殷昊死死揪紧了林咎的衬衫领子，恨不得把林咎的脖子给勒下来。
　　林咎把殷昊送到了昨晚交代严乐乐和向哲宇收拾出的二楼的房间，把人安置在了床上，出去了一会儿，拿来一套睡衣和一条内裤。
　　“这是哪儿？”殷昊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是一间朝北的卧室，三十平米左右，房间里什么家具都没有，身下的这张床闲得很突兀，飘窗上还摆着一些箱子，看来这个房间是为了他临时收拾出来的，可能时间有点赶，所以还没来得及收拾彻底。
　　“这房子是我爸从原来的村民那儿买来的，现在拿来做事务所，柳林侦探事务所。”林咎抖开衣服，“我帮你穿？”
　　殷昊不想接他这句话，撑着坐起来一点，拿过林咎受伤的衣服，开始自己穿。
　　“你和亦青怎么认识的？”
　　“初中高中同班，大学同校。”林咎发现自己的眼睛就没法不被眼前这个人的身体吸引。殷昊换衣服毫不避讳旁人，把毯子完全掀开就开始穿衣服，皮肤干净光滑，肌肉线条流畅，紧实漂亮，乳首颜色也是略深的，屁股到腰的线条弯出一道诱人的流线，比常人雄伟的东西大喇喇地垂在黑密的丛林里，两条腿修长笔直，小腿上的腿毛充满了男人味，林咎眼光赤裸裸地扫过殷昊的全身，直到殷昊吃力地穿好衣服，一点一点将它们遮盖起来。
　　“你叫柳林吗？”
　　“不，林咎，既往不咎的咎。”林咎在被殷昊发现前强行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好在这么多年百花丛中过，还算把持得住。
　　“在我昏迷前，你是不是说过有关尤容海的事。”殷昊调整好坐姿，直视着林咎开口问他。
　　“你还记得啊，我以为你都忘了呢。”林咎调整好思绪笑了笑，“梁家势力庞大，尤家是梁老爷子手底下最春风得意的家族之一，一直有人来买有关他的情报的，所以这么些年我有意无意调查过他，对他还算了解。”
　　“你应该是调查了梁家和下面所有重要的家族吧，包括殷家。”殷昊眯了眯眼睛，不放过林咎话里的任何漏洞，“有人来买情报，而你有意无意地调查，你不是专门调查的吗？”
　　林咎停顿了几秒，想了想殷昊问这种问题的原因，突然就想起来昨天晚上殷昊昏迷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原来他都记得。
　　林咎收敛情绪干笑了两声答道：“我是想专门调查的，但是太危险了，你也看见了，现在我们事务所就三个人，他们两个一个十三岁，一个十五岁，我连个得力帮手都没有，暂时没有办法深入下去。”
　　殷昊垂下眼睛思索，虽然对眼前的人知道得太少，但是亦青说了可以相信，就不用再有太多的疑心。而且目前他这种状况，独自行动确实不太方便。而且，既然是侦探，那么一定有获取情报的独特渠道，无论从哪个方面讲，暂时合作都是最好的选择。
　　“要不要搭个伙？”
　　“那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殷昊虽然这么说，但理直气壮的语气却没有一点在仰赖别人的意思。常年在二把手的位置上，哥哥和他之间几乎没有上下之分，他平时说话几乎都是下命令的口气，即使对方并不是他的下属。
　　“不麻烦，你安心养伤吧，等你休息好了我再让人帮你把房间收拾好。我先出去了。”
　　林咎掏出口袋里的烟，走出了卧室，却没有马上离开，靠在门边的墙上，回想自己从昨夜开始的一些异常举动。林咎原本是不喜欢太过深入地插手势力较大的组织间的争斗的，可是从昨夜开始，不知道为什么，嘴巴总是先于理智之前，不由自主地说出违背原则的话，不仅把自己卷了进去，甚至还把自己老爸给说废了……这些也就算了，昨晚的一系列损失看来是追不回来了，本来是可以好好赚一笔的劳动，硬让自己说成了是为老爸报仇变成了义务劳动，他的情报一向要价很高，这样赔了一样又一样，还容忍对方考虑考虑要不要接受，真是头一回。
　　林咎嗤笑了一声，点上了烟，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些举动是为什么，既然经济损失要不回来，别的就一定要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