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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菌阁芝楼杳霭中,霞开深见玉皇宫(一) 初入吴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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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里静悄悄地。恢复了以往的落针可闻的寂静。如被人所遗忘的偏僻古井一般,平静无澜被尘埃所掩埋,没有了一丝活气。
惠解皇后哭闹过后,一直的强撑着长主琳琅才敢放松下来,疲惫的半椅着身子靠在榻上的朱漆小桌上。脑中亦直觉‘轰’地一声犹如平地旱天雷炸裂一般隐隐胀的开始发痛。
一时只觉得愈发的无力,绝望无耐之感似藤蔓般恣意生长。直到充满了内心。各种纷杂恼心之心纷至沓来,一时之间觉得很难应对,不禁开始哀叹起来。
“长主的头风犯了,要不奴婢去药署,让御医开副药去。”
贴身婢女拂冬此时刚把惠解皇后砸在地上的黑白棋子细心地归拢棋盒盖内,却抬头看见琳琅眉头紧蹙,手亦着扶额。
“若那汤药有用的话,这十几年前头风之症早就痊愈了。”琳琅颇不以为然。很显然,这病症已然困扰她很久,并已经开始对此感到麻木。
此时风声簌簌吹着,吹打于珠帘之上,而后默然穿过暮气渐深的重重宫阙。拂冬不知再能从何处关心这她从小陪伴着的主子,默然后终归着只能继续垂手恭谨。
不知过了多久,琳琅的眉心拧的更紧了,方才说出自己的担心:“惠解这孩子...把情爱看的太重了,无论怎么劝诫还是不想放弃。”
这话若有若无轻叹幽深而低回,低沉地似是说给她自己听。
“长主这是怕皇后耽于情爱而不可自拔?”
拂冬虽是一脸恭顺,却也未免染上了担忧之色。
琳琅脸上一丝微笑也没有,默然的点了点头。只继续自顾自的继续叹息道,不绝的话语之间也带上了几分忿忿不平的意味:“宠爱不过是锦上添花的浮云罢了,有些东西比它重要的多的多。倘若她遭落难时候,宠爱便是最不值得的东西,空无雪中送炭之效...”
“这事情不能全怪皇后,君上确实宠那云昭仪过分。”拂冬只觉琳琅要求皇后太过于严厉,不禁为开始为皇后叫屈。
琳琅听后似乎没有没有太多动容,反而宁静眼眸,伸手抚着小桌上的银线掺金线绣的团花纹桌锦。另一面却是忧心更甚开始怀疑她自己当年的决断。
“君上和皇后小时虽然关系不是青梅竹马,但互相情谊亲厚。”她沉吟半响颇为感慨,终是叹惜了出来。“如此怨侣早知今日,便不撮合君上和惠解的婚约,怎有今日如斯的难堪.....”
拂冬听到这一句,亦是感慨良多,千思万绪百转千回最终转化成一句:“长公主......”
“也罢,也罢。后辈自有后辈的福气......”
琳琅只能无奈的选择自己安慰自己,糟心事如同乱麻缠绕,这方刚剪,另一端有又启。整理不清,同样也总是剪不干净。
司命少者不佑,年近半百的琳琅膝下并无儿女,便把君上和皇后当成她自己的后辈。于她而言便是自己手心手背,哪一个都不舍得打不舍的骂。
她与君上早远超普通的姐弟之情,于微末时一点一点地扶持从众皇子之间脱颖而出,直达眼看着他登上九龙之位。
而于皇后,虽不是血脉挚亲,她却是有着相守之意,而看着皇后从小女孩长成如今的少女。她们于关系上亦是有是藕断丝连,虽谈不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也是又算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案几旁的青铜麒麟大鼎兽口中永远散出的淡薄的轻烟徐徐,本是令人心定神怡地檀香,琳琅只是出神地盯着手指甲上昨日新染上的丹寇。
烟雾袅袅,这番宁静景象入殿后方映入青栀她眼中。
她原以为这吴宫楼阁殿宇四处皆是金砖银瓦堆砌而成,仰头之间便是栩栩如生的九龙藻井,方寸之间是道不尽的天家富贵威仪。
却不料随着履步轻移,才发现这未央宫虽是别出心裁但相较于步步森严的殿宇之中,却不如在江南郊外既有闲银又闲散的富家翁家中,富有野趣。
墙上大体以的竹编仿木为主,中间镶嵌着崇文宝玉以彰显着主人的尊贵身份,其下便又是以竹簧浮雕的意态多姿的祥云花纹。
青栀随着内侍穆穆前行,跨过重重朱红门槛后方才到了未央宫主殿。按照刚才引路的内侍吩咐,紧张的跪在地上目不斜视,言语间也带了几分忐忑不安。
“民女青栀拜见长帝姬,愿长帝姬千岁千岁千千岁。”
民间议论琳琅是个一直待人接物极为刚强,且暇眦必报的人。青栀起初并不相信这些以讹传讹的流言,最多不过是半是相信半是疑惑。毕竟有着‘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或是‘三人成虎’的古语在先,这些都不过是抓人眼球的谈资,不知道经过几次加工便以讹传讹,因此青栀对于坊间传言像来半信半疑。
毕竟从龙之功从来都不是坦途,琳琅携君上登上那至尊之位的那日满朝文武皆噤若寒蝉,没人敢提出一句异议。
“揭王榜的竟是一位女子?”蓦然间闻声音沓至,疲惫至极的在琳琅打勉励的打起了精神几份,方是阙起了双眸。
“女子为何不能?”青栀忍不住反驳道,一时口快锋芒毕露。“同而为人,男子所能做之事,女子亦能做。只不是人们乐于区分而罢了”
这样不容于世的话语,其实刚才的话一说出青栀便后悔了,不该这么太露锋芒,但话一出口便覆水难收,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在地上强跪着。
虽然现在已出了正月,风声却依旧猛烈,絮絮地呼啸着撞打在窗棂纸上,不停地发出‘咯吱’地声音,但在着寒冷的春日里,此时此刻青栀心中烧火,此时竟畏惧地出现了汗珠。
“这志气倒像本宫年轻时候。”琳琅并没有因青栀不敬的举动发怒,只微微打量了青栀半响,最终冷静感慨了一下。
只是不知不觉间,或是因为跪着的女子的确带着她几分年轻时的风采,她看殿阶之下的目光对于珠帘之下的人倒多了几分欣赏。
“长主圣姿,民女不能及。”
长帝姬未曾端起架子为难她半分,青栀这才如蒙大赦,脸上汗意稍微止住。忍不住偷眼看宝座上的长主,发觉琳琅并非一身珠冠凤裳华贵庄严,而仅仅一身家常服色,发鬓间用素银簪挎挎挽成,朴素的更无珠玉叮当作响之声。
祥和沉稳地面庞能依稀能见到她年少时候容颜,那该是怎样的美丽。唯一值得惋惜的是精神似乎不太好,大概是休息不足所致。虽然精心用脂粉遮掩,但眼旁能依稀能看见有着像是有浓雾堆积的黑色。
如今进宫真正看到长帝姬其人,那些人言的话与事实真相差之千里,真的是没着没影的事情。不过是一个岁月磋磨的寻常人罢了吧。大概是虽为一介女子身,却掌握着最高权力,徒让男子惹人生嫉罢了。
日光如碎金般日光和煦,斜斜地从木格子窗透过来。清风徐来,浅浅地照拂着琳琅面庞,宛如神邸般。面色一惊后便归于平淡。
琳琅声音中只是不自觉地平添了几份柔和,向青栀道:“近日本长主夜间故人常入梦,寝不得安,敢问引魂师可有方法驱之?”
“不过是怨气所聚的厉鬼罢了。”青栀从容应答。
“那可有解法?”
世间哪里真的鬼神这一奇谈。被鬼神缠身,不过是做了错事之后的日有所想夜有所梦罢了。
青栀心中鄙夷,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地胡扯:“夜间阴气聚集则百鬼夜行,可命禁军用弓弦驱之。厉鬼便再不会招扰长主。”
没有意料之中的爽快答应,满殿是落针可闻地静默。一时间只闻炭火炉地‘噼啪’之声。琳琅下意识不停地摩挲手下镂空暖炉。
眼神如细雨迷蒙,迷离之间空洞至极,琳琅死看着青栀不放,似乎透过试图通过青栀的看到什么东西。
“长主!”青栀被盯着奇怪,只能略微提醒道。
琳琅定力极好,‘偶’地一声便回神过来。犹豫迟疑道:“若命禁军用弓泫空驱之,那故人......还是否能回来?”
“既以驱之,便不能回之。”
“那是麻烦让引魂师空跑一套。”琳琅失望这便要送人,道,“既驱之不能回来,本长主宁愿日日夜间被厉鬼入梦。”
此刻的青栀惊惧不定,无暇去探究其中缘由。心情犹如层叠起伏的山峦一般,彼时在山顶,此刻却跌入谷底。
只觉天边暮霭沉沉,行云太薄。本来的微凉的风声也带着几份半落日光的炙热渲染在脸颊上。不,不.....还要在这吴宫中取得紫犀一丹,不能这般轻易离去。若这样离去,不知到下个机会不知何年何日。
不...不,绝不能就此离去。
她顾不上脸上的慌乱的神情,青溟向前膝行几步,连忙道:“可容民女在宫中暂住几日,或是有方法一试。”
回答这句话的是琳琅的一声喟叹,以及满是让青栀全然不理解她眼中的怜爱。
抬眼看,暮色四合的天空半是如滴了墨汁一般透出黑意,半是幻紫流金的晚霞,如铺开了长长一条七彩弹花织锦。在这样幻彩迷蒙下殿宇深广金碧辉煌的宫殿有一种说不出的慑人气势,让人印象深刻。
到底是怎样的人物,让长主宁愿自己被日夜被叨扰也不愿驱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