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石》锥生零

4、双子

　　（洛晨的视点）
　　穗光医院离溜冰城并不远，步行也只需要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达，可风遥还是在路边叫了辆TAXI。我顺手将刚买的一顶绒线帽给忆寒戴上，他虽然有些不愿意，被我盯上一阵后总算是接受了现实——毕竟那头耀眼的银色头发在人群中实在是太过惹眼，幸好现在冬天路边人流不盛，否则那些指指点点就足以要人命了。
　　扭头看看一旁的风遥，他的表情一改平日的不羁，透露出明显的焦躁情绪。
　　“风遥，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你弟弟……”
　　“恩。刚刚看报纸，穗光那边昨天发现了碎尸，说是前阵子连续失踪案的受害人之一。”
　　呼，又是这破案，电视报纸广播N方轮番轰炸，吵得整市不得安宁，正在胡思乱想时，广播中的女声响起：“我们提醒广大市民，在警察方面没有破获这个案件前，晚上请不要单独出门……”“司机，麻烦你把那广播关了！”

　　穗光算是本市最大的医院，环境自然与小诊所之流不可相比。风遥经常来这，和医生护士也都是熟面孔了，互相点头打个照面后也就直接进了风止的病房。昨天发现碎尸一事的风波显然在医院还没有完全消散，经过的人流不时可探听到“可怕”“尸体”等词，不过幸好发现尸体的走廊在一楼，风止所在的二楼相比就显得宁静得多。
　　风止还在床上阖眼小寐。
　　我使了个颜色给风遥，意思是“要不要叫醒他”，他摇摇头，拉过一旁的硬木椅子坐下，默不作声的盯着床上的少年。
　　衣角被拉了下，我回头，是忆寒，他小声说“我想去卫生间……”
　　……那你拉我干什么？
　　忆寒什么都没说，只用那双眼睛盯住我。三秒钟后，我败下阵来，无奈道：“知道了，带你去就是了。”交代风遥一声，领着身后那只小鹿出门。

　　医院的人比起平日要少得多，走廊里也没什么挂吊针的病人，守在卫生间的门口等待忆寒出来时一眼瞥见女卫生间出来的一名女人。
　　她很漂亮，至少以我的审美眼光来看——不过这显然不是她吸引住我目光的原因，我在意的是她眼角未干的泪痕以及明显染得有些糟糕的发色。按常理来说，这样的女人不可能忽视一头综红色乱发对自己容貌的影响——如果那头头发和忆寒是一样的银色就好了……得，洛晨你在想什么啊，竟然对一个路过的女人动心- -
　　大概是被我目不转睛的眼光给刺到，女人微微笑了一下——毕竟被异性盯着是对自身魅力的一种肯定，接着回身离开了。我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去，心中不禁感叹：如果能知道她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多好……唔，等等，怎么背后有股寒气？
　　回头看到一脸冰霜的忆寒。

　　“喂、喂，忆寒你等等！走那么快，摔倒了怎么办？”最后一句话让面前疾步的少年停顿了一秒，然后恍然大悟般再次甩开脚步。只是一秒就足够让人抓住把柄了——我拎着他的衣领强行拖住，结果因力道太大直接让整个人都跌进了怀中。还在挣扎……索性从背后直接抱住，一阵激烈的争斗后，世界安宁了。
　　……我突然很感激老天爷没在这楼的走廊里安排几个病人。
　　“怎么了？”
　　“……你和那个女人说话了吗。”
　　“我又不认识她，能说什么。”
　　忆寒的面色缓了一缓，突然把头埋在我胸前，象只小猫一样蹭了蹭。然后猛然抬起头来说道：“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有和刚才一样漂亮的女孩子要你杀了我……你会不会听她的话？”
　　……
　　“你们两兄弟是打算在这楼道里公然上演禁忌的爱吗？”耳边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戏谑。我没回身，只是更加用力地抱住忆寒，同时回击道：“总比某个趁亲弟弟睡着时对他上下其手的色狼要强得多。”
　　“哥哥，洛晨哥说的是真的？你……”风止从一旁的病房走出，满脸疑惑地问。
　　“你少听他胡说八道。看他们俩那亲热样……”风遥做出西子捧心的样子嗲道“哥哥，快抱紧我……”，风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就不计较刚才的话了。

　　安稳坐在病房里，风遥有的没的和风止打趣，神色却一直心不在焉。等了半天也没听他扯上正题，我终于忍不住试探道；“风止，要不要换家医院？”
　　俩兄弟同时一颤。
　　我自觉失言，不过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风止，我知道这家医院比较适合调理你的身体，可现在出了这种事，谁也保不准和医院无关。刚刚柜台那边办退院手续的人远比挂号的人多，我想你们家也不会在意那点住院费。”
　　集体的沉默。
　　风遥咳嗽了一声，真眼看着风止，神色间显然是在询问“要吗？”风止低下头想了会，还是微笑着拒绝了，“不要紧，这里毕竟是大医院啊，而且现在警察也介入了，应该会比以前更安全。”
　　他扭头看看窗外光秃秃的树木，停顿了一会才继续，“而且，这里也有我很重要的回忆，到了春天我的病也就应该好了。绝对没问题的。”面向我们做了个“V”字型的手势，露齿一笑。风遥叹了口气，露出“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苦笑着望向窗外。
　　光秃秃的树木。苍白的天空。干枯的枝条。连风也没有的寂静时节，从那扇窗户里唯一能窥视到的也就只有单调不变的景色，从黑夜转换到白天，静止到让人以为时间冻结。这样的生活持续下去，会不会让人的视网膜里只留下白与灰两种颜色呢。
　　“你……是叫路风止吧？”一直沉默没有开口的忆寒冷不妨蹦出一句。
　　风止显然也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便恢复神色道：“恩，有什么事吗？”忆寒犹豫了片刻，问道：“昨天晚上你有没有觉得医院里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风止昂首想了想，摇摇头说：“也没什么事情，要说唯一不寻常的地方，就是昨天医生没来复查，听说是因为和女朋友吵架……”看着我们三人难看的神色，他慌忙又摆摆手说：“只是护士们这么随便说说的，我想医生不是那么不负责的人，真的。”
　　说曹操曹操到，风遥还没开口，门就被风止的主治医师打开了，大概并未预料到一屋子人的热闹状况，他楞了楞才微笑说道：“等会路风止先生要接受复查，各位可不可以先行离开？”护士小姐和风遥也是熟人了，点点头表示医师的话确凿无疑，风遥不情愿的披起外套顺便白了医师一眼，愤愤然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