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宴》长安忆秋雨

5、特训

　　第五章——特训
　　楚月在被窝里悄悄问长碧，“她们会不会真的逃出去？”长碧摇头，“我也不知道。”“如果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姐姐，你会不会想要试一试？”
　　“要逃走很难，必须等时机成熟。不然都是纯粹的找死，”长碧把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楚月能听见，“你想逃走吗？”
　　楚月点点头，长碧摸摸她的头，“那你相信姐姐吗？”楚月，“当然相信了。”“好，你信姐姐，姐姐一定会带你逃出去的。”“嗯，我相信。”
　　“姐姐。我睡不着。”
　　“姐姐给你唱歌听。
　　城市的喧嚣
　　被撕裂在伤感的旋律中支离破碎
　　现实的污浊
　　在跳跃的音符中失去活性凝固僵结
　　我看见你明亮纯净的眼睛里
　　像星星一般闪出美丽的光芒
　　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静静地停在脸颊的两侧…”
　　第二天一早，长碧楚月她们正吃着早饭，忽然被带到外面去。走在前面的巧珊她们看到什么就吐了，长碧看了一眼，立刻捂住了楚月的眼睛，“别看。”
　　“是昨天逃跑的人被抓住了？”“不错。她们，没能跑出去。”
　　千叶夫人站在前面，脚边是五具冰凉的尸体，都是被一枪爆头，脑浆都出来了，有的被拖来此地，地面上还留有长长的血迹。千叶夫人故意没有叫人擦去，“看来，昨天大家并没有学乖。那是大家还没有熟悉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手段。现在，请各位随我来。”
　　训练大厅，千叶夫人请大家依次落座。面前站着许多瘦弱的，面黄肌瘦的中国人。还有一队看上去十分健硕的日本兵。
　　千叶夫人对着那些被抓住的中国人说道，“你们想离开这里吗？这里有一些武器可供你们选择，赢了对面的战士，你就自由了。”
　　有人喊，“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千叶夫人莞尔，笑得令人心寒，“你们有的选择吗？想离开就得相信我。”
　　犹豫再三，终于有人拿起了武器。长碧紧张得心悬到了嗓子眼。这些人都是普通的老百姓，平时生活穷苦，并没有多大的力气，况且身体状况也比不上军人，三番两次败下阵来。打了许久，终于打倒了最后一名士兵，此刻场上也只剩了一个人。那人身着单薄的衣衫，却满头满身是汗，在冬日的瑟瑟冷风里，握着刀，像一个英雄一样站立。长碧看得冷汗直冒，他赢了，千叶会放他走吗。
　　千叶微微一笑，“中国人，你很厉害，你是一位勇士。我很敬佩你。”说着，站起身，从身旁一个士官身边抽出一把军刀，“但是，很遗憾，你走不了。”
　　“你说什么！你怎么不讲信用！”不仅那人，长碧和一众女孩子都觉得不可思议。只听千叶夫人继续道，“给我抓住他，”说着一刀下去，鲜血四溅，“在我这里，没有道理可讲。要想活命，就努力把每一项测试都做到最好，否则，你只会成为别人活命的垫脚石。”
　　卑鄙无耻！长碧呆坐在位置上，泪流满面。难道她们国家衰弱，就要这样被人欺凌吗。那不是一件物品，那是活生生的人。那么多人啊，一眨眼就没了。国家被人欺辱，割地赔款，国民就被欺负，随随便便就抓起来，随随便便说杀就杀了。国家有难，每一个国民都无法置身事外。难道，只有努力成为第一才能暂时避免一死吗。她感到一道目光，微微一偏头，顾梅嘉正盯着她。
　　“好好想想吧，姑娘们。”说完，千叶夫人就离开了，“上午十点，日语等级第一次测试。不及格的今天晚上没有饭吃。”
　　千叶带走了日本兵，大厅里只剩下了几个女孩子。巧珊忽然哭着道，“是谁出卖了暗香她们！昨天只有你们听到了她们的计划。白白害死了她们！”
　　“你说话放干净点，谁故意害死她们了，谁知道日本人有没有安排眼线在我们身边啊。明明就是铁定的逃不掉，非要去试。”
　　“胡说，我昨天明明看见大家睡下了之后有人偷偷出去了！”白枫一拍大腿，腾的站了起来。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也有印象。我还以为谁偷偷去厕所了。这么说，是通风报信去了。”
　　“那会是谁啊？”“对啊，这太可恶了。”
　　顾梅嘉脸色有些不自在，“你们干嘛都看着我。难不成说我？”“哼，谁昨天偷偷出去了谁就是叛徒！”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不过就是去了趟厕所而已，人有三急，你还不让我去了！”顾梅嘉有些着急，涨红了脸。
　　“少抵赖了，我看就是你。早看你不顺眼了，在这儿你摆什么大小姐谱啊，日本人是给你什么特殊待遇了，给你牛的。”白枫性子直，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顾梅嘉一巴掌扇她脸上，“你没有证据，就少说话！我就是没有我爹娘，我也是顾家大小姐，轮不到你来指责我！”
　　顾梅嘉，顾梅嘉，长碧这下想起来她是谁了。实际上，长碧并没有见过她，只是听景云说过，他在圣约翰大学里的时候有个英语系的女孩子特别喜欢粘着他，就姓顾。景云明确说过不喜欢她，而且自己有喜欢的人了。她还问过景云，他喜欢的是谁。后来，景云毕业，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原来有这层关系，怪不得，顾梅嘉这么看她不顺眼。
　　再说，白枫被甩了个巴掌，火冒三丈，这暴脾气谁拦也拦不住，一拳过去，就把顾梅嘉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打趴了，骑跨在她身上，边揪着头发便扇巴掌，“怎么的，你大小姐你很厉害呀，有本事的你还在这儿干什么。骚婊子，小贱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
　　一群人赶紧上去拉架，正吵闹着，忽然白枫嘴角涌出一丝血迹，手里的动作一下子僵住，整个人无力的软了下来。长碧赶紧扶住她，却见她双目紧闭，已经没有了呼吸。后心上直插着一枚六角形飞镖。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千叶夫人去而复返，“还不复习一下，你们时间很多吗，在这儿聚众斗殴。看来，是训练强度还不够啊。”
　　众人纷纷起身，顾梅嘉头发凌乱，面色潮红肿得像一座小山，都是五个指头印，衣服乱糟糟的，整个人狼狈不堪，站都站不稳。
　　回到室内，做完一张练习，千叶改过之后，当即把两个不及格的拖了出去。接着，千叶连着下发了剩下所有的教材内容，飞也似的讲过。“三天之后，我再次测试你们，再不及格的，大日本皇军的慰安妇所应该很欢迎你们。再者，有私下闹事的，别怪我不客气！”
　　大部分人都没有怎么学过日语，第一天只是简单的学了个开端，剩下的要三天全部学完，实在很困难。就是长碧学过一年的人，也仍有吃力。所以接下里的日子，大家都安安分分的学习，争分夺秒，没有再起争端了。
　　这天傍晚，长碧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正好撞见井一站在屋子外巡视，偏偏还被他看见了。躲也不是，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低头间，长碧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日军防备如此森严，根本就没有逃出去的机会，何不努力争一把，如果能成功去往日本，那么在日本的日子，要想过得好，就一定需要有个日本高官相助！
　　再不济，多认识一些人，留下好印象或许在关键时刻救她一命。眼前这个少佐，据说是当今天皇的儿时玩伴兼同窗，感情很是要好。何不好好利用他呢。但是长碧不敢保证能够成功，尤其是顾梅嘉也许早就尝试过了，或许，井一也早已看透她们的想法了。到底怎么做才好呢。无论如何，她要活下去，要保护楚月活下去！
　　走至井一身侧，长碧行礼后，用日语道：“少佐是来看我们训练的如何的吗？”井一转过身，有些惊诧，“日语说的不错，以前学过吗？”
　　“以前学过一点，”长碧不卑不亢，虽然情绪很不稳定，但努力忍住了，“不知道我们，要训练到何种程度才能去往日本呢。”
　　“快了，语言一致后，很多东西，日本和中国是相似的。”井一。“是啊，比如中国的茶道，在日本很流行，可以说是发扬光大了。”
　　井一来了兴趣，“你懂得茶道？”
　　长碧来的第一天就看见他面前摆着一壶茶，刚刚是故意这么说的，看来她猜对了。她微微一笑，“长碧不才，对茶道也略懂一二。千利休继承了历代的茶道精神，创立了日本正宗茶道。他提出的‘和敬清寂’，清寂是指冷峻，恬淡，闲寂的审美观，和敬表示对来宾的尊重。”
　　“说得不错，”井一，“没想到，你懂得不少。”看向她的眼光也多了些赞许。长碧见目的已经达到，赶紧道，“外面天气很冷，少佐若是没什么事了，就请回吧。长碧也要回去继续复习了。”说着行了礼，进了屋子，直到走回位置，手心里仍然直冒冷汗。
　　“呵，”井一，“她倒是不一样，她说她叫长碧？是了，颜长碧。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