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悠》此间长安

5、无边际遇降仙姝 “小姐，少

　　“小姐，少庄主说过您不能乱跑的。”“您的内伤还没有好呢，能不能先在庄子里好好呆几天，有什么事情等少庄主回来可好？”叶澜嫣捧着“止息”，在洛水阁里横冲直撞，伊樵、雪依、金玥，橙璃，一个个吵得她头快炸了。“姐姐们，我就去一会儿，把琴还给无痕哥哥就回来，有什么不放心的。”“这把止息琴，又名广陵止息，有太古遗音之称，相传为嵇康奏广陵散所绝。它的音色不逊于绿琦，名声更是远胜焦尾，别说江湖，就是整个天下也未必能找到第二把来。当年少庄主为了它费了多少心血，你现在就这么轻飘飘地送出去是不是？”一阵轻轻的甜香飘来，不浓不烈，像一只柔柔的曲子。当然，如果忽略此时芷颜自带的雷霆之怒的话。“芷颜姐姐。”叶澜嫣看着她缓缓而来，怔怔地开了口，气氛一下有些尴尬。芷颜并不像洛水阁里头的其他小女孩一样，她看上去已经过了二十五六的年纪，或许更大一些。她并不十分美艳，但是举手投足十分端庄，像极了幼承庭训的大家闺秀。“芷颜姐姐……”雪依看情况不妙，急忙沏茶端了上去，满脸笑意地给芷颜让座。芷颜挨着铺了鹅羽软垫的凳子轻轻落座，抬手一挥止住了雪依，说“不必了。你们这洛水阁我也不常来，用不着麻烦。小姐年幼爱玩，你们这么多人，虽然是陪小姐做个伴，但平素也该劝着点，怎么就知道胡闹？！”芷颜的话淡淡的，却是把洛水阁和芷音坊撇了个干净。她每一句都轻飘飘的，可是落在几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耳里都十分难过，尤其是雪依，脸上羞得煞红。叶澜嫣一把将雪依拉到身后，强撑着声音却没什么底气，“您别怪他们，是我自己要偷琴，她们也不知道。”“她们不知道，洛云堂也不知道？秦韶一个洛云堂堂主，也由着你的性子胡来吗？”芷颜抬头看了看叶澜嫣，发现她一下子不做声，这也察觉话有些重了，叹道，“这琴，是叶家的，你要，就自己跟少庄主说清楚。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我白来了这一趟。你是主子不假，但我也希望，你当得起，这洛云山庄的主子。”叶澜嫣想开口，芷颜已经幽幽地转过了身，她视线所及，只有一个背影。她苍白的手指在长长的衣袖下无端的握紧，有些想辩解，但又觉得自己似乎没有什么道理。她只知道广陵止息有名，哥哥珍之重之，却不知道它怎么得来，又有什么意义。可是芷颜不同，从她记事起，芷颜就呆在芷音坊，天下乐谱，一丝一弦，一音一韵，知之甚详，所以，才会这么生气吧。想到这里，叶澜嫣刚刚还硬撑着的头轻轻垂了下来，她趴在桌子上，嗫嚅道，“待会儿等芷颜姐姐气消了，帮我把琴送回去吧。”雪依跟伊樵对视一眼，看着叶澜嫣有些委屈的模样，嘴角扬开了淡淡的微笑，“小姐，是懂事了呢。”“行啦，你们用不着夸我。”她嘟囔着，嘴上丝毫不肯服软，脑子突然灵光一闪，岔开话题道，“雪依，苏子垣现在怎么样了？”
　　南苑——这是苏子垣来到洛云山庄的第五天，他到现在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晚上，叶澜嫣莫名其妙地拉着他跑，而他，只是稍有犹疑，就这么相信了。他看着她去支开所谓的追兵，而自己，被之后赶来的秦韶救下，安置在了这里。之后，他听到的消息也都是碎片式的，叶澜嫣受了伤，她被叶绍轩禁了足。在这里一天天待下去，他越来越觉得洛云山庄是个奇怪的地方。它跟苏门的严苛等级完全不同——可以随随便便地带进来一个陌生人，而少庄主，连询问都不用。“苏子垣。”他正在神游，门口传来清清脆脆的声音，他下意识的抬头，叶澜嫣倚在门沿上，露出小小的脑袋，笑容甜的好像蜜糖。“叶…姑娘”他淡淡地开口，对她的装束也没有刻意的惊讶，只是笑了笑，轻轻拱了拱手，“苏子垣多谢相救之恩。”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满满的世家风范，一看就是家教极好。叶澜嫣打量了一会儿，调笑道，“怎么，这救命之恩，连杯……？”她的话音未落，苏子垣已经动作悠然地沏好一盅雪铸新芽，斟了八成满的一盏，平举到眉峰，道“请用茶。”“你，”叶澜嫣想开口，一下子却愣住了，她柔柔地绽开一个笑，伸手接过抿了一小口，“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苏子垣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好像，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你告诉我的，或许够多了。”叶澜嫣看着这个少年，眉目间有着隐隐的忧伤，开玩笑道，“你胆子也大啊，什么都不知道也敢来？”“我的胆子，有你大吗？”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茶水袅袅有着蒸腾的雾气，暖融融的，苏子垣的声音淡淡的，“比起我的一无所知，叶姑娘似乎什么都知道。即使如此，你也敢把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世家中人带进了山庄，丝毫没有考虑过利害。万一这是个圈套，你怎么跟少庄主交代？”“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考虑过？”
　　“这件事的真假自然会有人来考证，但在这之前，无论你是不是苏子垣，又或是苏家是不是真的想杀你，终归是一条人命。你是世家的人，想必看惯了门阀的生杀予夺。但洛云山庄，不一样。”叶澜嫣把杯子放下了，笑容温暖，“如果我救错了，烦请七少爷自行出庄，小女子绝不相送。”她伸了一个懒腰，懒洋洋的闲散样子沁人心脾，“当然，如果七少爷今儿只是来问问我，为以后打算，而不是替谁来套我的话，那么，我们的日子也还长着。七少爷，不用担心哦。”苏子垣怔住了，叶澜嫣的神情太过安然，浑然一副随心所欲的样子，而容颜，也让人有些动容。“叶姑娘误会了，我是真的感激，只不过想提醒你…”“用不着，等这件事真假定了，我们再来聊聊谁道歉也不迟。”这一句，就带着即将拂袖而去的怒气，即使她的面容上还是笑意盎然的。她刻意靠近的鼻尖离苏子垣很近很近，苏子垣甚至能感到淡淡温热的气息，她轻轻呼一口气，慢慢地吹开了苏子垣额前的发丝，吹开了他藏着的羞涩，看着他的脸颊，一点点染上了嫣红。这是十一岁的叶澜嫣第一次明目张胆地“调戏”人，在她的眼里，如果没有世家羁绊，那苏子垣也不过是个年纪相仿的玩伴罢了。可他偏偏拥有让人觉得很好玩的个性，聪明冷静，执着守礼，明明有点小委屈，又扭着不说话，这一切，都让叶澜嫣生不起气来，反倒把她好玩好奇的天性一股脑儿激发出来了。“咱们，来日方长……”秋风凉凉，拂过这园中的闲散与寂静，映着昏黄的夕阳，影子被刻意拉得狭长，交织着，荡起一只崭新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