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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碧玉未成芳龄姣 少庄主外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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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庄主外出半月有余,这些日子的山庄,有一种恰如其分的平静。叶澜嫣小孩心性,却着实天赋极高,在秦韶的督促下,她这些年那些只能唬唬人的功夫也变得越发精妙,剑法虽未及大家风范但也独树一帜,颇有些灵动缥缈的味道。自从叶澜嫣那日在洛霞楼见了竹韵的身法,心中就渐渐记下了,她凭着自己的悟性摸出了个很像的样子,自己明明知道邯郸学步,却是找不到那样的套路。琅环水榭的身形步法独步武林,所谓的招数更是不传之秘,即使是在寸言寸金的洛霞楼里,也没有谁能谈成这样的交易……关于这样的事情,叶澜嫣苦恼了好久。静下来的时候,她也去南苑看看,苏子垣身体孱弱,却满派的淡定自如,浑然不像一个身处异地的十六岁的少年。至于另外一位大小姐萧若雪,叶澜嫣倒是只吩咐伊樵去置办饭菜,其余一概不做过问。
鸿雁斋——淡淡的墨香晕开一室的淡雅安逸,房间里的布置极其素净,宽大的檀木桌,随意地摆满齐全的笔墨纸研,窗边几支插瓶的绿菊,霞影纱淡红的纱窗映着日头暖暖的,照在铺好的洒金宣纸上,美好如画。叶澜嫣下笔随意,临着一阙词,羊乳毛笔晕墨极轻巧,正是因为力道可控才成为上品。可是在叶澜嫣的手里,这杆笔似乎跟普通的没什么两样:
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她的字明明轻轻浅浅的落下去,却筋骨必现,一勾一划,全是入目的棱角分明。“呼”她轻轻松了口气,拈起纸慢慢地吹干,吹了一小会儿,她抬起头,正巧看到门口一抹淡黄色的身影。“伊樵,有事进来说吧。”“小姐”宋伊樵盈盈笑着走进来,礼貌地福了福身子,道,“小姐。萧姑娘这些天,总是在仆婢那里打听山庄里的事情,而且出手阔绰,我略略见过几次,也劝过,但是总刹不住这风气。现在少庄主也不在,小姐你看,要不要出面整顿一下?”“整顿?”叶澜嫣松开手,宣纸缓缓飘到桌上,她弯着唇角,侧身端起雪依一刻钟前送来的糖蒸酥酪,送了一匙到嘴里。“你也说了,萧若雪只是在仆婢那里打听,这样一来内容自然有限,就算她出手再阔绰,换来的也多半是些街头巷议罢了,还要让她自己费神去掂量真假呢。我这会儿一句话封了他们的口,是容易,但是反倒让萧若雪得意了,以为自己搅出了多大的风浪呢,多不划算。再说了,拿她的钱替山庄慰劳慰劳下人,我们乐得清闲,也挺好的啊。”伊樵听着,渐渐低下了头,尴尬地不好说话。宋伊樵今年十五岁,来洛云山庄已经八年。有的时候,她觉得叶澜嫣只是一个撒娇任性需要人宠着惯着的孩子,就像在洛霞楼里,会为了一支曲子一份糕点生闷气。可是有的时候,又很有一庄之主的样子,想法异于常人偏偏很有道理,原因又说不上是阔达还是聪慧。“小姐说得是,是我想多了。”
“没有啦,是伊樵姐姐最贴心了。”叶澜嫣笑颊粲然,浑然孩童心性,道,“不过还是要麻烦姐姐,照顾萧若雪上多费心。”“小姐放心,我知道的。”宋伊樵平平静静地行了个礼,口气却是一般的平稳,没有方才的闲适与雀跃了。“姐姐可还有事情了?也说给我听听呗。”叶澜嫣着听宋伊樵语调突然低下来,知道刚刚的口气有点拂了她的面子,连忙讨好道。洛水阁里头本没有什么明确的主仆界限,尤其是雪依、伊樵这样的女孩,更是亲姐姐一般,再加上叶澜嫣年幼,说话没什么分寸,偶尔惹怒了谁伏低做小一下也是常态,浑然没有架子。叶澜嫣如此,宋伊樵就算再想端着姿态也难免有些不太好了,道“萧姑娘刚刚去了南苑,她毕竟是客人,我们也不好拦着她。””“南苑?”叶澜嫣的眉心皱了起来,气氛有点阴沉,“你派人去看看,这两个人都不是善主啊。”“那我即刻就吩咐下去。”看着自家小姐炸变的脸色,伊樵说着转身就要退下。“不了,我自己去。”
南苑——以前,叶澜嫣并不相信长大的力量有这么强大,可是这一次,她信了。十五岁的萧若雪和十六岁的苏子垣在一起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哪怕她只是侧身说话时的微微一笑,就让自己和苏子垣同时恍了神。她从小在洛水阁长大,身边的女孩子也都是美丽姣好的,可是这种姣好,更多的不过是源自无忧与年轻罢了,似乎没有人,拥有萧若雪这样的得天独厚。她突然有点明白,无双城对于萧若雪的自信,这种自信越强,她对洛云山庄的担忧就越深。比如现在,苏子垣会不会色迷心窍地自报家门?“阿垣!”叶澜嫣甜腻腻地喊着,顺手走过去揽着苏子垣的臂弯,“喊你半天也不来,原来在这陪若雪姐姐呢。”“是啊”苏子垣面上不动声色,和缓一笑。“原来你叫阿垣啊,聊了半天连名字也不说!”萧若雪嗔怪道,叶澜嫣听了暗暗松了口气,身侧的苏子垣了然一笑。“你这不是来找我了吗?”他淡淡地朝萧若雪抱了个拳,道,“今儿不巧叶姑娘找我有事,那我们改日再聊。”“也好。”萧若雪目光淡淡扫过,福了福身子,语调柔和舒缓,“若雪告辞了。”
苏子垣一抬眼,叶澜嫣急忙抽回自己揽着他的手,转身一屁股坐在了石桌前。“请”苏子垣将沏好的茶盏移向她,叶澜嫣端着默默喝着,不说话。他无奈地道,“你既是为了我们来的,总该说几句吧。”“你想听什么,听我夸你聪明谨慎,美色当前而不乱?”叶澜嫣嘟嘴愤愤道。“谢谢!”苏子垣情绪没有丝毫变化,慢悠悠地说,“你虽然不信我,但是于情于理,我也该提醒你几句。无双城的萧若雪已经可以站在洛云山庄独当一面了,而你,是不是该做些,少庄主能做的事情了?”“还真是为色所迷啊!”叶澜嫣道,“你既然知道我不信,跟我扯什么?”
“你,真的被叶绍轩宠坏了。你若不服气,不妨跟其他人比比看啊,看看你除了骄纵任性、自命清高之外,是不是一无是处?”苏子垣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手上继续行云流水地泡茶。“是啊,我一无是处。我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你接进来,当初我就应该让你死在沧狼手上,现在还给我哥哥添麻烦!”这一段话,叶澜嫣是真的生气了,语速有些加快,不由得牵动久未痊愈的内伤,剧烈地咳喘起来。她越咳越急,脸色却是惨白。“叶姑娘。”苏子垣忙上前伸手扶住她,却被她一把挥开,“苏子垣我告诉你,一切等查清楚了,不管你来洛云山庄是不是局,你都给我滚出去,我管苏家杀不杀你啊,你别连累我!”这一句,就是气话了,越是气话越是不甘心,那晚的境遇,明明是以命相救的,现在在他眼里,就一无是处了?“你别说话了。”苏子垣低下声来,试探性地去探她的脉搏,尽管她不停地挣扎,还是能明显觉得微微弱弱的,“你那天伤的很重?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好?”“对啊,换一个人救你,一定能毫发无损地出来!”叶澜嫣强撑着讽刺几句。“我……”苏子垣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他从小在苏家那样群狼环饲的世家里长大,每天想着的都是如何尽全力保全自己,让人认可,从而淡化别人对他先天认知的不足,尽管这样也无法逃脱既定的命运。可是当他来到洛云山庄,他发现,原来有着同样优渥身份的人可以活得如此轻松,不管不顾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有人善后就好了。她可以不考虑家族的利益,可以讽刺否定所有人的努力,因为她有个溺爱她的哥哥。可是他不知道,原来那晚的相救,她也是深思熟虑过的,也是付出了代价的。她身上每一根刺都那么张扬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她太柔软罢了。趁着苏子垣愣神,叶澜嫣将手腕挣了出来,背过身将唇角一点血迹擦掉,竭力维持面上如常的神色。“叶姑娘”苏子垣口气尴尬,“对不起。”“犯不上儿!”叶澜嫣依旧骄傲,“打扰七少爷了,我先回去了。”她转身,头炸裂般的疼,脚步越来越虚浮,好在倒下的时候,已经出了南苑的大门,他怕是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