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光艳无双谁家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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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花镜中尽晓妆，无双城中觅无双。无双城身在江湖，却又远了江湖，若不是洛霞楼里的说书人一个接一个地说着天云榜里的口头禅——一城，二庄，三域，四家，它听起来倒更加符合一个国家的样子，自给自足，各自为政。无双城跟洛云山庄有点相似之处，都是少年执政，兄妹扶持，萧如云子承父业，在父亲死后拿过了无双城的权柄，年纪轻轻已是天下第一城的城主。可是偏偏，萧如云的无双城真正出名的契机，却是在她妹妹萧若雪十五岁的生辰上。
相传萧若雪有名动天下的倾城之貌，她的那年生辰，清纯美艳的模样让在场之人无不窒息。而她的及笄之礼之后，整个武林提亲的青年才俊更是踏破了无双城的门槛。萧若雪这个名字，成了无双城中真正的天下无双。
“哥哥”萧若雪缓缓走来，向着负手而立的萧如云轻轻行了个万福。她一身淡紫色的裙裳，身形飘飘像一只空谷幽兰，长身玉立，却又有一种独特的柔软，好像堪堪就要倒进你的怀里。她的眉眼盈盈得像水，绝不夸张，恰到好处的媚眼如丝，让男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怜惜之情来。她的妆容明明很浓艳，可是她画起来只有高贵而没有风尘之气，像从云端走来的公主。好像这样的女人，多看一眼就能让男人怎样怎样。
“你想好了？”萧如云满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问。“这不是哥哥想到的，最匹配的结果吗？”萧若雪嫣然一笑，娇娇俏俏的说，“哥哥放心吧，妹妹的终身大事，我自己也是有分寸的。”
听风轩——“阿韶……”“少庄主出去办事，特意叮嘱过我了，小姐你就安分点好不好。”“阿韶，你听我说啊，我不出去，我不出庄子行不行？”叶澜嫣拉着秦韶衣袍的下摆一遍遍地喊着，“阿韶啊，你最好了。”“小姐”秦韶淡定地拂掉她的手，没有丝毫神情的变化。他侧身取过一根竹子，直接塞在叶澜嫣柔软的手中。她低头看了看，竹子碧绿细长，浑然一柄天生的竹剑，顿时气结，“好啊，来啊。”“请。”秦韶将右手背到身后，安然自若。叶澜嫣内力虽然受损，但是几招剑法却舞得十分漂亮，乍一看倒很像那么回事。秦韶侧身，旋转，挪步，身法轻松自如地变化，叶澜嫣快他就快，叶澜嫣慢他就慢，叶澜嫣的竹剑永远堪堪划过他的发梢，与他的身体永远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第四十七招了……”“还没到五十，谁输还不一定呢。”第四十八招，叶澜嫣借高处而下，横剑一刺，学的是当初叶绍轩拔剑击败沧狼的招数。秦韶抬头，眼神一瞬间明亮了起来，伸出左手想轻轻夹住刺过来的竹剑，原本受伤的叶澜嫣还来不及调息体内的内力，竹剑刺出的力道失控，顺势从秦韶松动的双指间划出，本来并不凌厉的竹子加上叶澜嫣不娴熟的控制，不偏不倚，秦韶鬓角的一缕头发轻轻地飘落，发梢上染着一抹鲜红。“嘶”秦韶伸出右手，慢慢擦掉脸上的血迹，轻轻道，“小姐学的不错。这一次，我输了。”“阿韶，我”那一刻，叶澜嫣突然乖了起来，她丢掉手里的竹子，呆呆的往怀里掏着手帕，“对不起啊，你要不要紧？”“你内伤未愈，是我大意了。”秦韶接过手帕简单地清理着伤口，看起来云淡风轻，“愿赌服输，去哪儿？”这是这么多年比剑叶澜嫣第一次赢，胜之不武，秦韶却依旧大将风度。那一刻，年仅十一岁的叶澜嫣似乎有那么一点明白，自己的哥哥为何对他如此器重，他的身上，有一些很明亮的东西，不像一般少年的绚丽耀眼，而是不动声色间，像亲人一般的信任。这种感觉是没有颜色的，或白或灰，却是天际破晓时，一抹暖融融的光亮。“去哪儿都行？”叶澜嫣莞尔，眼神里闪过慧黠的味道，像一只看见金灿灿烧鸡的小狐狸，话音都是甜甜的，“那么，芷音坊？”
莫无痕那把琴的琴弦并不那么好寻，即使冰蚕丝琴弦在洛云山庄不算什么难事，但是音色的偏转哪怕只是一点点，就是截然相反的味道。如果就这样随便修好了还回去，叶澜嫣心里的确是不踏实的。秦韶缓缓推开芷音坊的雕花红漆的大门，和她走了进去。屋子装饰的并不十分豪华，但是各种丝竹管弦，分门别类，陈列的十分漂亮。乐器种类之多，之盛，之杂，一时间让人瞠目结舌。重重帘幔轻且暖，好像到不了尽头，可那尽头明明有淡淡的香气，明明有悠扬着的笛声。这样的笛声很欢悦，与莫无痕指下的豁然是两种意境，前奏是少女怀春般的喜悦，好像有一个妙龄少女就站在面前，顾盼神飞，云髻罢梳还对镜，罗衣欲换更添香。渐渐地，笛声低下来，慢下来，鲛人泣泪般难以严明，连忧伤都显得纯粹。“小姐？”秦韶看她有些入神，轻声提醒。“呃，好久没听到芷颜姐姐的笛声了。”叶澜嫣回过神来，若有所思，“深闺之怨，闺怨，亦宫怨也。芷颜姐姐的技艺，真是好呢。阿韶，我们别打扰她，直接去找止息吧。”秦韶乍一听这冠冕堂皇的理由，不由地一怔，心想，她若知道你来偷琴，也不知道还愿不愿意被你打扰？
一辆珍珠滚轮的水晶马车缓缓停在洛云山庄前，并驾的四匹马毛色雪白，身形矫健，美得就像一幅骏马图。驾车的马夫黑衣劲装，一只手控着四匹马的缰绳，驾轻就熟，内力不俗。他跃下车，毕恭毕敬地侧立一旁，说，“小姐，到了。”素手一挑，轿帘是一面金色的蜀锦，锦缎上繁复的绣着一朵朵尽态极妍的牡丹，若是走近看，牡丹花每一朵都是不一样的，或开或合，在灿烂的日头下好像刚刚采下来一样，笔触细腻的如同工笔。可是此时，所有人的眼里只有那一只手，芊芊素手，绝美如白玉，随手伸出的手指像是雪白翩飞的蝴蝶。看了这只手，你会觉得，指若葱根的形容太细了，没有女人应有的美感。而这只手却是有那么一点点恰到好处的丰盈的，柔美的线条弧度，是她魅惑人心的韵律。她低下头，脸上蒙着一面淡紫色的面纱，垂在耳际的链子上镶着不大不小的宝石，亮晶晶的。她下车，体态轻盈，柔弱无骨，好想上去抱住她，生怕她一不小心跌倒了，伤了绝美如花的容颜……“无双城萧若雪，特来拜见贵庄少庄主叶绍轩，烦请通报一声。”
“芷颜姐姐，小姐来过你这吗？”芷音坊内，叶澜嫣和秦韶正找着琴，门口突然传来橙璃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急切。“并没有见过。”芷颜慢条斯理地说。“橙璃可是哥哥的贴身侍婢啊，什么事情能请的动她？”叶澜嫣看了看秦韶，秦韶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压低声音道，“少庄主如今不在，怕是有什么客人，不敢怠慢。”“客人？”叶澜嫣玩了玩辫梢，伸手向后一指，秦韶轻轻点头，借力一推，叶澜嫣足尖一点，施展轻功从后门撤出，身形步伐漂亮得如同一只燕子，可是这样的身法，却轻盈得让秦韶觉得有点陌生。
“萧姑娘请用茶。” 淡青雪瑰瓷的瓷盏是叶澜嫣最喜欢的一种，它最适合用来盛舒卷的雪铸新芽，像淡色的玉兰花，映着天青色烟雨潇潇，别有一样味道。叶绍轩不在，叶澜嫣此时也被禁足在听风轩内，山庄上下之事，开口应允，为秦韶而已。可是如今，伊樵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萧若雪身份特殊，且不说她在无双城位比公主的待遇，就是在如今的武林，光是萧若雪这个名字，就足够值钱了。萧若雪淡淡看了看伊樵，面纱有微微的弧度，轻轻一笑，却不说话。伊樵有些尴尬，刚刚想上前，萧若雪身侧的仆人陆铭熟练地挡在了她身前，冷声道，“洛云山庄，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吗？”这是宋伊樵来洛云山庄的八年里，第一次被一个下人堵了话。她纵然不满，也努力表现着面上的微笑，慢慢地说，“是伊樵招待不周了，还请萧姑娘见谅。”萧若雪轻轻地把茶盏搁下，看着伊樵谦卑的样子，眼角的笑容越来越深，“那姑娘就说说看，这洛云山庄，怎么待客不周了？”
“这个，我也想问问萧姑娘？”突然，门口传来淡定戏谑的声音，叶澜嫣一身锦衣，男装扮相衣冠楚楚，倚着门有种闲适的少年风流。那一刻，原本诡异的平静被打破，萧若雪看着这个径直闯入的小少年，一下子接不住话。“小…”伊樵福了福身子，叶澜嫣微微一笑，“辛苦姐姐了。”叶澜嫣一步步走到萧若雪面前，隔着她淡紫色的面纱斜斜地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指轻轻撩了撩她链子上的宝石，叶澜嫣的手指下移，伴着萧若雪有些气节的眼神，缓缓地……一只白皙柔软的手，点了点桌子上的天青色雪瑰瓷，白色的衣袖扬起，随手一拂。茶盏绕着桌子轻轻地打了个转，茶水一点点滚烫地泼出来，狠狠地砸在地上，咣当一声，碎了一地缤纷的瓷片，一片片就像残了的花瓣，骄傲地落了。“萧姑娘今儿，是来干嘛的啊？”叶澜嫣掸掸衣袖，口气十分不善，“咱们都说了，少庄主不在，姑娘不信，那请进来坐着看看便是。这等便等了，姑娘也不听伊樵说话，随便让个奴才堵着她。这会儿，好心好意上的茶也不喝，光给我摆架子了。难道，这是无双城的为客之道？”“敢问这位小少爷是？”陆铭看情况不对，立刻抱了个拳上前，恭恭敬敬地问。叶澜嫣冷哼一声，压根不看他一眼，道，“你主子还没开口呢，轮得到你说啊？这无双城萧家，果然家风严谨，举世无双。”叶澜嫣说第二句话的时候，只是静静看着萧若雪，嘴角微微笑着，十分温文从容。那一刻，萧若雪娇媚的容貌真正有些绷不住了，她压根无法维持名门淑女的仪态。今日的拜访，萧如云言语中有意让她试探打压一下洛云山庄，一切也很顺利，她料定几个丫鬟翻不出什么浪来。可是眼前的这个人，丝毫不给她一分薄面，让她连个台阶都找不到。她憋了一口气，费力地吸进去，然后挤出充满歉意的笑容，“今日之事，陆铭与伊樵姑娘口角之间，实在有些误会，也是若雪御下不严，唐突了贵庄。再者，家兄多次叮嘱若雪要来此拜访，瞻仰贵庄风范。可是今日又不巧，少庄主外出无暇，是若雪没有这个福分。情急之中，才出了这些纰漏。”
萧若雪话说的聪明，把责任推给了陆铭和伊樵不说，还指责了洛云山庄今日无主，毫无大庄风范。这话要换一个人说，或许当场就拆了，可是萧若雪此刻的声音柔柔的，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而且此时也的确没有小题大做的必要，否则难以收场了。叶澜嫣虽然年幼，但也懂率性而为和刁蛮任性之间不过一个度而已，她的确懒得待见萧若雪，可嘴瘾也过了，总得附和一下。“这样看来，还真是我误会姐姐了。我哥哥前几天出门去了，也没叮嘱过萧姐姐要来，是我没好好放在心上，失礼了。无双城路途遥远，萧姐姐既然是来见我哥哥的，总不能白来一趟。伊樵，吩咐下面把北苑的屋子收拾出来，别怠慢了姐姐。姐姐，你看这样好不好？”萧若雪虽然年长叶澜嫣一些，却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变脸变得那么快，刚才还是咄咄逼人的样子，现在却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亲切得好像朝夕相处。萧若雪本该拒绝，可是没见到叶绍轩到底心有不甘，只能默默。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光艳无双谁家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