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中庸ken

6、【关玲篇】 郭城特地穿

　　郭城特地穿了便衣，坐计程车来到了尧棠街。他知道这条街的灵魂属于黑夜，也明白这地方不欢迎自己这样的人。
　　街上的人依旧熙熙攘攘，郭城穿梭在人群之中，终于来到了小酒馆的门前。
　　他打算先找秦玖。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小酒馆正闭门谢客。门上贴着一张字条，说店主有事不在，择日会再开业。
　　他一时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你找谁？”
　　郭城回头一看，一个面色不善的男人站在他的身后正打量着他，正是七爷薛明。
　　“......请问这家店的老板去哪儿了？”
　　“他去找人了。你找他干什么？”薛明警觉地问。
　　找人了？郭城一滞，不过还是先搪塞道：“只是好奇为什么没人，谢谢。”
　　薛明深深地看了郭城一眼，转身离去了。
　　郭城感到有些不安，不过他没有离开，而是徘徊在尧棠街上，想着下一步该从何查起。
　　他走进一家理发店。
　　年轻的女店员迎了上来。此人浓妆艳抹，香水味扑面而来，发型十分雷人，颜色也是不堪入目，俨然一个小太妹的形象。她那种做作的热情令郭城颇为反感。
　　“帅哥，需要什么？”小太妹贴上郭城的手臂，向他丢了个媚眼。他脸一红，不着边际地后退躲开。
　　“我找你们老板！”
　　“你找二姐？”女店员眨眨眼睛，“小哥你谁啊？”
　　“你不用管我是谁，叫你们老板出来说话。”郭城不耐烦道。
　　“小哥，讲真，尧棠街你想找什么样的女人都有，可是二姐......”
　　“胡说什么！我又不是来找女人的！我找你们老板！”郭城怒道。
　　小太妹也一怒，正欲开口反击，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是谁啊？”
　　小太妹立刻回过神，恭敬地向来人行了个礼：“二姐！”
　　只见由里屋走出来一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样子，脸上只上了淡妆，却像是点睛之笔，既不使人生厌，又巧妙地遮掩住了脸上的瑕疵，看上去风韵十足。她身着一件淡绿色的旗袍，勾勒出姣好的身材，朴实而又美好，十分有味道。
　　“你......是不是叫郭城？”看到郭城，关玲皱了皱眉，思考了一下道。
　　“你认识我？”郭城惊讶道。
　　“当然了，‘缉毒英雄’，你可是咱A市的大名人！”关玲轻轻一笑，看得郭城一愣。“跟我来吧。”
　　关玲带郭城进入里屋的客房，里面并不算宽敞，只有两把椅子和一张桌子。关玲和郭城坐下来，小太妹端上了两碗茶水。
　　“你找我来干什么？”关玲问。
　　“我是来调查案子的，本来想找当事人秦玖了解点情况，不料他似乎不在。不知道能不能向您打听一些关于秦玖的事？”对于眼前这个女人，郭城有一种莫名的好感，不由得尊重道。
　　“小九啊。”关玲若有所思，想了一下说，“你想问什么呢？”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关玲噗嗤一笑：“这你也关心啊，警官？你不是来查案子的吗？”
　　郭城挠了挠头。确实，秦玖和他的那次审讯对话实在对他的影响很大，对于秦玖其人，他充满了好奇心。
　　“他年轻那会儿也是个二流子，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什么的。年轻的时候在酒吧里闹事，让人抓找了，从那时候开始混的。”关玲回忆道，“我们应该说从小就认识吧，我比他大一点，比赵羽小一点。赵羽你知道吗？就是这儿的扛把子。”
　　“扛把子？”郭城皱了皱眉，对这个词显然没什么好感，“为什么这么说，难道这地方还分什么势力不成？”
　　“算是吧。这一片生意多，就属阿羽的生意来钱，势力自然就大，也镇得住别人。”关玲道。
　　“生意？他做什么生意呢？”郭城不解道。
　　“贩毒啊，要不什么赚钱快？”关玲喝了口茶，平静地说。
　　“贩毒？！”郭城大惊，“尧棠街还有这种生意？！”
　　关玲瞥了郭城一眼，似乎早就料到他这个反应了。“怎么了吗？”
　　“你说怎么了？贩毒这种事，你能冠冕堂皇的说出来，还说给一个警察听，你觉得我能不激动吗？”郭城站起来，脸一下子憋得通红，看着关玲，怒道。
　　关玲却是掩唇轻笑：“瞧把你给激动的，你不是‘缉毒英雄’吗？有本事你就去抓人啊。”
　　郭城也冷静下来。关玲说得对，既然她敢跟自己说，就说明她有把握自己拿她们没办法。到时候真的派局里的人来，搜不出什么证据，她们再矢口否认，自己确实没有机会，于是悻悻地坐下，听着关玲的下文。
　　“小九和小七是阿羽的得力手下，尤其是小九，不仅有股冲劲儿，而且很聪明，也很正。所以尤其受阿羽的喜欢。”
　　“正？见杀人而视若不见的人，怎么能是正义的人呢？”郭城不屑道。
　　关玲看了他一眼：“你忽略了一些重要的事情。世界上发生的事情，你高兴的也好，你不喜欢的也好，与你无关的也好，都有发生的理由。如果一个人该死，他死在我面前，我想我也会置若罔闻的。”
　　“你不应该被法律束缚了你的思想啊。法律是约束你行为的准绳，但绝不是心中道德的评判标准啊。在尧棠街，咱们讲理，不讲法。”
　　郭城有心争辩，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只得作罢。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勇气的。”关玲看着郭城，突然说道。
　　郭城不解道：“怎么了？”
　　“你竟然敢来尧棠街啊。”关玲笑道，“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谁最有理由恨你？”
　　“你是说......”
　　“你杀的人是阿羽最好的兄弟啊。”关玲叹息了一声，“我恐怕你很难活着走出尧棠街了吧。”
　　“原来是他！”郭城恍然道，不过随即他便说：“那我一直在人群之中不就好了？难道众目睽睽之下，他还能杀我不成？”
　　“你可以试试。不然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么多呢？”关玲轻轻一笑。
　　郭城摇了摇头，起身向外走去。
　　“你想好了吗？”关玲突然问。
　　郭城停下脚步，轻声说：“如果世界上的人都不肯为了正义而奋斗，那这个世界只会连渣滓都不剩。”说罢，他走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关玲叹了口气，看着对面那满满的一碗茶水，摇了摇头。
　　郭城走出了理发店，望着夜空下灯火辉煌的城市，心中涌出些许的感慨。看到尧棠街上五彩斑斓的广告招牌，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在这条罪恶与自由并存的街道上，扮演着各自的黑白二重身。他突然觉得有点恍惚，目光穿过吵嚷的人群，落在灯火尽头的远方，忽然有些迷茫。不过下一秒，他已迈开步子狂奔起来。
　　他必须立刻逃离尧棠街。
　　几乎是同时，他听到身后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
　　他没命地向前狂奔着，奔向街道的尽头。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灵巧地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拨开眼前的人，躲开各种各样的汽车，单车，栏杆，牌子。而身后的声音也渐渐远去，逐渐逐渐地听不到了。
　　他几乎已经跑到了街道的尽头。
　　他即将投身于一片黑暗之中。
　　刹那间他发现墙后的阴影了站着一个人。不过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子弹精准地穿过他的心脏飞了出去，受到枪击的郭城根本无法平衡自己的重心，一个跟头载倒在了地上，鲜血染红了墙面。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被强大的吸引力剥离着，生的感觉急速的从内向外扩散而直至消失。他努力地抬起头想要看一眼终结自己生命的人的脸，不过那到黑影转瞬而逝，消失在路尽头的黑暗之中，踪迹全无。
　　他感到无比的遗憾，遗憾他没有调查完小酒馆的命案，遗憾没能终结赵羽的贩毒集团，遗憾没能把重要的消息带给局里的同志，遗憾自己的证人终于只能把秘密埋藏在心里。
　　他没能闭上眼睛。
　　在光与暗的交汇之处，郭城的尸体静静地躺倒在地。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好像真的没看到一样地走来走去，仿佛他是城市中独有的一道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