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中庸ken

2、【郭城篇】 郭城最近很

　　郭城最近很郁闷。
　　有什么能让这个朝气蓬勃的年轻警员郁闷的呢？
　　他感觉自己丢了什么东西。
　　他发现这个世界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他越来越搞不懂这个世界了。
　　以致于电话响了三声，他才接起来。
　　“尧棠街小酒馆有命案！”电话那头只传来九个字。
　　一听命案二字，郭城一激灵，整个人顿时清醒了不少。再想询问，电话那头早已挂机。
　　尧棠街在警局里是个敏感词。对郭城来说，而是因为最近他关注这地方挺久的了。
　　他立即出警了。
　　派出所离尧棠街不过两个路口，不出五分钟郭城已经来到了小酒馆前。周围的人不由得驻足观看，毕竟在这片地头上，警察属于稀客。
　　不由分说，郭城推门而入。小酒馆里有三个人，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大汉正在拖动一具尸体，另一边一个瘦小男人正和穿着体面的店主模样的人说着什么。那男人戴着一顶员外帽，鼻子上架着一副精小的金边眼镜，此时正一脸赔笑地微屈着身，像店长作揖。那店长则低垂着眼，擦拭着一个空空如也的酒瓶，显然有些不悦。
　　郭城的到来很出人意料，三个人都是一愣，表情各异。
　　“妈的，怎么还有条子！”刀疤大惊，转身想跑，却被什么东西顶住了腰。
　　“都别动，放下手里的东西，慢慢走过来。”郭城道。
　　刀把第一个被铐了起来，然后是小眼镜，“警察同志，我可什么都没做啊！”他显得很紧张。
　　“有什么话去局里说！”郭城很利索，迅速铐住了二人，避免他们有什么反抗的动作。
　　秦玖最后走了过来，微微蹙着眉头，沉默不语。
　　尧棠街出了大新闻：秦九爷让条子给逮了！
　　郭城没顾周围人奇怪的眼光，将三人送上了警车。
　　......
　　审讯室内。
　　九爷坐在审讯桌前，他是最后一个接受审讯的，看上去十分从容。不过他目光没有往常那么灵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事。
　　郭城推门而入。这位警员却显得比犯人要狼狈得多，满头大汗，眉头紧锁，低头读着嫌疑人的资料，沉默不言。
　　“秦玖？”半晌，郭城抬头道。
　　“是。”秦玖应了一声，眼神恢复了精明。
　　“你是小酒馆的老板？”
　　“是。”
　　“案发时你是否在现场？”
　　“是。”
　　“你认识死者吗？”
　　“不认识。”
　　“你能描述一下案发的经过吗？”
　　“不能。”
　　这个答案出乎郭城的意料，他愣了一下，对上秦玖的目光，竟有些无法直视。
　　“小同志，我建议你审讯的时候，不要征求人家的意见。”秦玖一笑，向后仰躺，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显得胸有成竹。
　　“你认识李勇吗？”
　　“谁？”秦玖坐起来，睁大眼睛看着郭城。
　　“......案发当时在现场的那个脸上有条疤的光头。”郭城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别扭地说道。
　　“哦，他啊......不认识。”秦玖听罢摇了摇头，重新跌进椅子里。
　　“......你有没有目击案发过程？”
　　“没有。”
　　“没有？”郭城双眉上挑，“一个人死在你的面前，你没看见？”
　　“看见？我为什么要看见？”秦玖耸了耸肩，“不该看的别看，这不是我职责范围内的事。小子，你也只需要做好你职责范围内的事。”
　　“什么意思？”
　　“如果你在公休日不值班的时候看见有人偷东西的话，你会怎么做？”
　　“当然要逮捕他，行使我的职责啊。”
　　“不不不。”秦玖摇了摇头，“你这是一种越轨的行为。轻了说你做了多余的事，重了说你就是在滥用职权！”
　　“怎么可能？”郭城不悦道，“不论我是否在职——应该说不论我是否从事这份工作，出于一个人最基本的道德正义感，我也会制止他。”
　　“呵呵，你真是个活雷锋。”秦玖一笑，带着几分讥讽之意，“警察同志，你不介意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你说。”
　　“从前有一个乞丐，去到庙里面讨饭，见供奉的菩萨香火正旺，贡品罗列满桌，便心生妒忌，问菩萨：‘凭什么你往上一坐，舒舒服服就有人崇拜你？如果那么简单，为什么我不行？’
　　“菩萨回应他：‘你不知其中的奥秘之处。这样吧，你坐上我的位置，听从众生的愿望吧。不过有一点，无论来人同你说什么，都不能回应他，你做得到吗？’
　　“乞丐心想，这有什么做不到的？于是便坐上了供奉位，等待施主的出现。
　　“第一个来访的是一位有钱的员外，他带了很多的贡品，祈求的愿望很多，求身体健康，求生意兴隆，然后便离去了。不过乞丐注意到他把钱包落在了寺庙里。本来他有心提醒，可是想起了菩萨的话，所以什么也没说。
　　“第二个来访的是一位穷人，他虔诚地祈求他女儿的病能好起来——原来他女儿得了重病，无奈没有钱医治，十分不幸。而这时他发现了员外落下的钱包，他连忙磕头谢普萨显灵，拿着钱包离去了。乞丐本想阻止，无奈约定在身，只能作罢。
　　“第三个来访的是一位渔民，他希望菩萨能保他平安，因为近日他将出海，正在这时发现遗失钱包的员外赶了回来，不由分说便认定这渔民是小偷，捡了自己的钱包，要将他扭送官府。
　　“乞丐实在忍不住了，跳出来向二人解释了来龙去脉，送走了二人。这时菩萨出现，说：‘你违反了约定，看来你确实不适合这个位置。’于是把乞丐赶了出去。”
　　“你想说乞丐因为多嘴丢掉了享乐的机会吗？我倒觉得乞丐这样做得很对。”郭城道，“正因为他内心的正义感，从而避免了一桩冤案的发生，虽然失去了享福的机会，但是至少他的良心永远不会受到谴责。故事里菩萨却是道貌岸然，是非不分！”
　　秦玖摇摇头：“你错了，我的故事还没讲完。”
　　“员外从穷人手里要回了这笔钱，不久穷人的女儿因病辞世；渔民则在出海时遭遇了海难，葬身大海。
　　“如果当初乞丐没有多嘴，那么员外就不会找穷人讨回那笔钱，穷人就有机会治好自己的女儿；员外找渔民打官司，渔民就无法出海，或许也就不会遭受海难；而对于有钱的员外来说，这笔钱对他真没有那么重要。如果顺其自然，也许就会少损失两条人命。这就是乞丐和菩萨境界的差距，你懂吗？”
　　“我不能认同。”郭城摇摇头。
　　“这就是为什么你还是个小警员，你的同龄人已经是科长处长甚至局长了。”秦玖戏谑道。
　　“你......！”郭城被说中痛处，拍案而起，怒不可遏。两个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审讯室里只剩下吊灯在摇曳着，迷离了灯下人影。
　　“甭给我扯什么正义感，你还真把自己当英雄了？失去了你地球照样转！你觉得你能改变得了什么？”秦玖逼问道。
　　“那你以为你是什么？英雄吗？”郭城冷冷地反问道。
　　“我只是个小人物。所以我只做我份内的事。看我看看的，做我该做的。”秦玖重新陷入椅子里，低头不语。
　　郭城气得发抖，但是他的性格让他还存留了一丝冷静。他明白得很，自己正在被眼前这根老油条牵着鼻子走。继续下去只会让自己的心态更加失衡而已。
　　“事情发生后，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郭城努力地保持冷静，让话题回到正轨上。
　　“没必要吧。人不是我杀的，杀人的我不认识，被杀的我更不认识，干什么浪费我的时间？何况也没过五分钟，你不就到了吗？要我有何用？”
　　郭城十分恼火，正要发作，审讯室外匆匆走进来一个人。这人身材微胖，同样一身警服，却没有郭城一样的精气神，反而不太整洁，还不太规矩，好像是匆忙穿上的，看上去十分可笑。
　　“科长......”郭城站起身，却被这人挤到了一边。
　　“九爷！嘿嘿，您怎么上这儿来了？”那人点头哈腰地赔笑着，眼睛转动着，紧张不安。
　　“这不这位小兄弟把我请来的吗？都亮家伙了，盛情难却！”秦玖负手而立，微笑道，却是与此人保持着距离。
　　组长看向郭城，顿时脸色大变，怒吼道：“你给我滚出去！”
　　“科长，他......”
　　“滚蛋！立刻，马上！”科长连推带嚷，把郭城轰了出去。
　　“九爷，这小王八犊子新人，不懂规矩，您多原谅！”科长赔笑道。
　　“没事，小兄弟挺热情的，本来我们也理亏，好久没进来过了，看看时代新变化嘛。别太难为他。”秦玖笑道。
　　“是是，九爷是咱这片最讲道理的了，您说什么是什么！”
　　“用不用我在这留一晚上？”
　　“不不不！您这话说的，这破地方哪能让您屈尊呢？用不用我开车送您回去？”
　　秦玖摆摆手：“不必了！一晚上坐两趟警车，朋友们该笑话我了！我溜达回去就行！醒醒酒，消消食，挺好！”
　　科长追出来：“那您慢走！对不起耽误您时间了！您请！”
　　秦玖没回头，挥挥手，消失在夜色中。
　　“谁让你去尧棠街抓人的？”科长回过头，斥骂道。
　　“那儿出了命案.....”
　　“闭嘴！”科长恶狠狠地瞪了郭城一眼，“你就会给老子找麻烦！以后尧棠街的事，你少管！别把我们都卷进去！”
　　“为什么？他们杀人放火，凭什么不管？”郭城怒道。
　　“搞清楚你的身份，做好你份内的事，你只是个小片警！”说完科长便回了办公室，重重地把门摔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