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中庸ken

1、【孟强篇】 夜色笼罩着

　　夜色笼罩着A市的街区，漆黑的天空宛如星云点缀的幕布上泼了浓墨，混沌而深邃。黑夜的触鞭长莫及的城市的角落，依旧灯火通明。
　　孟强低着头漫步在宽敞的街上，好像不敢直视身边的灯红酒绿，又像是在俯视着城市里比自己微小的尘埃。老实说，这样的机会并不多见。
　　A市并非是如何繁华的大都会。不算丰富的夜生活也只在城市的角落里滋生着。但是对于这个刚刚从家乡奔赴A市打拼的年轻人来说，这里的一切已经给了他足够的震撼。
　　他很难想象在这个世界上，有在九点之后还不睡觉的人。
　　不过他需要习惯，家乡逢年过节回归的前辈们说过，A市有很多的机会，最重要的是学会与有钱有势的大老板社交。
　　今天他见了那位包工头——前辈口中的大老板。他弄懂了A市究竟充满了怎样的机会。他明白，这不是自己想要的。
　　平坦的柏油路变得举步维艰。
　　不过这条街确实与众不同。像A市这样规模的城市，总有一些藏污纳垢的地方，尧棠街便是其中之一。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在迷乱的灯光中，有的人西装革履，也有的人破败颓废。他们抓着早已空空如也的酒瓶，或是得意地抱着刚刚赢得的筹码，或是干脆推搡起来，引得穿着清凉的年轻姑娘们一阵欢呼。
　　孟强走进一家酒馆。他从来没有去过这样的地方，比起前面有些不堪入目的风花雪月场所，这应该算是个好的开始。
　　这家店的名字如其装潢一般朴素，就叫“小酒馆”，与周围的金碧辉煌格格不入。孟强猜这是为了靠反差吸引眼球，不过显然没什么意义，反而不起眼得很。如果不是撞到低矮的牌子，他也不会在意。
　　店里面空间很小，只将将容纳下了两张圆桌和一张吧台，角落里还挤着几把椅子，可能是为了应付人多的情况，不过看来多余。墙上挂着一些没什么营养的画，看着有些突兀。远离门口的地方挂着个电视机，播着不知什么时候的球赛。
　　店里只有三个人，老板在吧台后面收拾着酒柜，笑眯眯地跟坐在吧台前的顾客聊着天。在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这个人很怪，明明没什么顾客，却坐在了闲置的那排椅子上，靠着墙坐在电视下面自斟自饮。这人看上去年纪很大，穿的大袄已经又破又脏，胡子和头发也久未修剪了，似乎还有点擀毡。他还戴着个墨镜，看不清眼神。看到旁边的拐杖孟强才意识到，他可能是个盲人。他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拎着酒瓶子，没什么话，店主似乎也懒得搭理他，聚精会神地和另一位顾客攀谈着。
　　和角落里的老头相比，这个人穿得体面得多。此人看上去很精干，稍稍佝着点背，嘴唇上面的地方蓄着一撇小胡子，双眉倒竖，面色严肃，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相对来说老板是个面善的人。从头到尾一直笑容不断，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也最考究，应该是个体面人。看到孟强走进店里，一脸微笑的望过来，道：“您好！有什么需要吗？”
　　那个小胡子也回过头来打量了一下孟强，眼神凌厉，像是一只猎鹰死死顶住了猎物一样。孟强被盯得浑身不舒服，不禁打了个冷颤。小胡子转过头低声对老板说了句什么，便起身离开，与孟强擦身而过，撞得他一个趔趄。
　　孟强有些尴尬，老板道：“你害我损失了一个顾客哦。”
　　孟强顿时不知所措。老板一笑：“开个玩笑，过来坐。”说着招呼孟强过来，让出身后的酒柜。
　　“你想喝点什么？”老板问。
　　“......来点酒吧。”孟强有点犹豫，他从来没喝过酒。
　　“你要哪种？”老板一直身后的酒柜，“我这啥也没有，只有酒！你要白酒还是洋酒？多少度？什么年份的？”
　　连珠炮似的问题把孟强问愣了，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老板哈哈大笑，从吧台下面掏出一个酒杯。
　　“雏儿，长这么大没喝过酒？”
　　孟强的脸红到了脖子跟，还没喝酒就已经醉了。
　　老板拿出一个没有标签的酒瓶，“没事，万事开头难。你先来来这个，看看够不够劲。”说着倒了满满一杯。
　　孟强一看，举杯便喝，一仰脖已经下肚，随后他剧烈地咳起来，脸上更添一抹潮红。
　　老板见状赶忙递过一杯水，旋即失笑道：“第一次喝酒敢这么猛，你也是够胆啊。”
　　“......见笑了。”好不容易缓了口气，孟强这才道。于是二人便攀谈了起来。孟强小口抿着酒，不敢再豪饮，聊着聊着，那瓶酒已经见了底。
　　孟强感觉自己晕晕的，老板瞥了一眼孟强的口袋，已经多了一道口子，摇摇头，轻笑了几声。
　　这时候又有两个人走了进来，不过说走可能不太贴切，应该说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中年人，不过现在十分狼狈，西装外套已经不见，扣子也开了两颗。他是被人押进来的，胳膊被人钳着，整个一“喷气式”。微微发福的脸拧成一股，汗珠子嗒嗒往下淌。摁住他的是一个彪形大汉，光头剃得锃亮，也同样一脸狰狞。吸引人注意的是他脸上横贯左眉梢到右鼻梁的一道刀疤，使他脸看上去更是恶鬼一般骇人。光头把中年人摁在吧台上，中年人使劲挣扎，碰倒了已经空了的酒瓶。
　　“刀疤，怎么回事儿啊。”老板脸色一沉，收敛笑容道。
　　“九爷！不好意思，借您的地方用一用，一会儿我喝酒赔罪！”刀疤说着，胳膊上青筋暴起，中年人顿时动弹不得。
　　老板，也就是刀疤口中的九爷，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一样，“喝酒不必了吧，别吓着小兄弟就行。”
　　孟强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坐在一边瑟瑟发抖。刀疤瞥了满脸通红的孟强一眼，轻笑一声：“新人？正好让他见见世面吧。”
　　刀疤掏出一把匕首，刀身细长，擦得闪亮，一下子都在中年人面前，插进桌子里，在紧张的空气中战栗着。
　　“张老板，你看清楚了。咱都是生意人，你知道用钱的难处吧。今天能不能还钱？”
　　“再，再宽限两天吧。”张老板紧张地问。
　　刀疤没说话，将匕首拔出来，掰过他的手，刀刃熟练地在他指尖游走，带起阵阵影风。
　　“现在，拿钱！”刀疤不容分说道。
　　“能不能......再给他两天时间？”
　　孟强忽然开口了。在场的人不由得看向这个瘦弱的年轻人，刀疤一愣，九爷眯起眼来盯着孟强，没有出声。
　　“大哥，我看你整得挺气派的，肯定不缺钱，这位看着也挺不容易的，不如......”
　　“你放屁！”刀疤火了，扬起手就要给孟强一巴掌。不料他蒲扇大的手竟然被另一只手钳住了，孟强一看，正是九爷。
　　“刀疤，新人不懂规矩，你多包涵包涵吧。”九爷依旧面带笑容，不过皮笑肉不笑，显得十分僵硬。
　　“秦玖！你罩人也太他妈没边了，这个废物蛋欠三爷可不老少钱呢，丫也躲咱们弟兄一个月了，今儿要拿不着钱，别说手指头，我要了他的狗命！”刀疤咆哮道。
　　“刀疤！”秦玖也不干了，“我让你进去是给三爷面子，这位张老板欠咱三爷的钱，是三爷的理，这钱你们随便要，我不拦着。可你要是在我的店里打我的客人，就是打我的脸，这我可不答应！我秦玖是什么人，你最清楚！”
　　突然，张老板猛地发力，睁开了刀疤的手，电光火石般拔出了插在桌子上的刀，反手去捅刀疤。刀疤本能地一挡，刀子深深地刺入了刀疤的手臂。
　　他来不及再斗刀疤，转身向外跑去。
　　“你妈！”刀疤怒吼一声，抡起桌上的空酒瓶便向那人砸去。那酒瓶不偏不倚，正将那人的脑袋打了个万丈桃花开，倒在血泊中。
　　一切转瞬而逝，大家回过神时，这人已早死多时了。
　　孟强大叫一声，旋即跑出了店外。
　　“咳咳，”那老瞎子忽然开口了，“九爷，看来今天不适合做生意了，我先走一步。”他拿起身边的拐杖。踉跄向店外走去。出门的时候，老头还踩了尸体一脚，绊了个趔趄。
　　“哪个酒鬼躺在九爷的店里闹事？滚，滚蛋！”说着，他还拿拐杖敲了敲没了气息的人，径直走了出去。
　　“刀疤！”秦玖脸色铁青，“你在我店里杀人，秦某人记住了！赶紧让三爷过来给你擦屁股！”
　　刀疤看了秦玖一眼，问：“那个菜鸟怎么解决？”
　　秦玖一笑：“我给他喝的是90%的伏特加，他不会记得今晚的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