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河以南 北河以北》浑不懔

4、第四章 逃出大计实

　　萧云赶紧往旁边躲，留心着两个人的神态动作。

　　杨搞基还是跟平时一样没心没肺的傻乐呵，他手里拿了一个甜筒，一边吃一边仰着头跟罗涛说话。

　　说的内容萧云听不清，但是看起来杨搞基很开心的样子，说到高兴处还手舞足蹈的。

　　这样的杨搞基太常见了，他平时在宿舍就这样，跟大家伙说话也是经常手脚并用的比划着。此时他脸上的红晕在灯光下显得整个人光彩照人。

　　可是反常的是罗涛，他跟平时完全不同。

　　罗涛的眼神没有一刻不是在杨搞基身上，他一直安静地听杨搞基说话，偶尔附和两声，然后用手温柔地把杨搞基嘴角的奶油抹掉。

　　眼睛里的凛冽没有了，全是笑意盈盈的亮。

　　萧云在黑暗里呆了很久，他有点震撼。

　　这种眼神，他只在爸爸看向妈妈的眼睛中看到过。可是萧云妈去世后，萧云就再也没见了。

　　所以爱，是这样的心情吗？

　　萧云不是没有谈过恋爱。上大学的时候，学校附近有一所师范大学。班里阳盛阴衰，男女比例极不平衡。于是班长就组织和隔壁师范大学的女生联谊。

　　萧云的初恋就是在联谊中开始的。那个女生叫林夕然，个子不高，很爱笑。萧云跟她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也还算愉快。

　　只是萧云觉得，他对林夕然，和爸爸对妈妈、罗涛对杨搞基的感觉是不同的。

　　当时有一个女朋友是件神气的事情，毕竟班里有那么多身处水深火热的男光棍。接受来自同胞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洗礼，远比和林夕然在一起的实际感受要有成就感的多。

　　分手是林夕然主动提的，就像她主动提的交往一样。

　　“萧云，我不是怕你的职业危险才跟你分的手。如果是这样，那一开始我就不会要求和你交往。”

　　萧云没说话，他不知道怎么接。

　　林夕然也不是什么矫情姑娘，说话跟滚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

　　“你看，咱们在一起这一年多吧，是聊天聊得很愉快。但你连一次主动牵我的手都没有，更别说其他的动作了。恋人不是只有聊天愉快就可以的，那这样我们和普通朋友有什么区别？我有时候甚至想你是不是，是不是…”

　　林夕然看了萧云一眼，还是没有说下去。

　　“萧云，你脑子聪明，长得好看，讲话也有意思。但我现在觉得，谈恋爱这种事，不是看对方条件怎么样，归根结底还是要看两个人有没有感情在。身体远比大脑要诚实，如果你喜欢我的话，不至于连跟我一点点身体接触的欲望都没有。”

　　林夕然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柠檬水喝下去，说：“我不恨你，萧云。但我也不想原谅你。我祝你以后能遇到那个让你想要拥抱亲吻的人，我祝我自己再也不要想起你。”

　　这之后萧云没有见过林夕然。这世界有时候很小，所以人们总说冤家路窄。但有时候这世界又很大，所以有的人真的可以再也不见。

　　所以萧云确信，罗涛是他可以走的那步棋。

　　杨搞基果然如萧云所料，他说自己不能离开矿场，但是他可以帮他们离开。

　　像杨搞基这种肚子里藏不住事儿的人，遇到这么大情况，第一反应肯定是找罗涛商量。而且杨搞基热心肠又重情义，让他袖手旁观他绝对做不到。

　　罗涛看杨搞基为他的兄弟们哭的梨花带雨，嚷嚷着自己不跟兄弟们一起逃已经是背信弃义，再不帮兄弟们一把还算什么男人。便心疼的把他往怀里一搂，摸着背一边给杨搞基顺气一边说：“帮帮帮！你的兄弟也是我的兄弟。乖别哭了，你看你眼睛都肿了。”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萧云在心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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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了伏，在矿场的日子更加难熬。晚上回来宿舍，屋里闷得跟蒸笼似得。

　　“我他妈要被热化成油了…”胖子瘫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

　　“你，你，你本来就，就…就浑身是油。”陶孟笑胖子。

　　“嘿你个死陶孟，你嘴不利索还这样，要是嘴伶俐了岂不是要上天？”

　　“天这么热八成是要下雨了，你看这几天太阳大的，暴雨前兆！”杨搞基拿着他的小扇子摇着。

　　正说着，广播里的天气预报开始了。果不其然，说是未来两天有雷暴雨等强对流天气。

　　未来两天？下一次运货的时间就是后天了。

　　萧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揉成一团，他要喘不过气了。

　　后天一大早起来天就阴沉沉的，宿舍四个人的心情跟这天气一样。萧云虽说已经跟罗涛讲了自己的计划，也愿意赌一把信他一次。但是事情没有办成，心总是不能放下来。

　　货车还像平时一样来了，司机看到萧云，给了他一个黑色塑料袋。埋怨道：“真不好找，下次给多少钱我都不干！” 萧云赔笑：“放心师傅，再也没下次了！”

　　当然不会有下次了，因为萧云要一次成功。

　　拿了东西之后，萧云把塑料袋埋在了厕所后面的土堆里。上工没多久，他向工头请假说肚子痛要去个厕所，就开始实行计划。

　　厕所这一块儿是监控的死角，后面是一块长满杂草的空地。空地周围是墙，但是砖缺了几块有一个洞。萧云发现这件事是他从厕所出来时，听见有猫的叫声。正奇怪哪里来的猫，才发现猫是从洞里过来的。

　　只是这个洞被高高的杂草遮住，一般人不会往里走，所以也没人来把这个洞填住。

　　萧云自从发现这个洞，就趁着半夜过来挖。想想自己，堂堂一名警察，竟然沦落到要打洞的地步，真是心酸。其实本来这个洞也不算小，只是挤一个成年人有点儿费劲。

　　而萧云费这么大劲挖洞是因为，这堵墙后面就是电路总闸的电度表箱控制室。

　　罗涛之前给了萧云一份矿场的地图，萧云看到了这个控制室，但是一直发愁怎么过去。走过去肯定会被摄像头拍到，没想到竟然在监控盲区的墙上有这样一个洞，钻过去就直接到了控制室。

　　控制室已经远离了工人活动区，所以周围没有安装监控。而且平时也没人来，玻璃上都蒙了一层灰，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

　　萧云用罗涛给的钥匙打开控制室的门，进去后打开电度表箱。然后他把黑色塑料袋打开，掏出了一把斜嘴钳，一双绝缘手套，一个万用表。

　　这边的工头瞅着萧云去了厕所好久都没回来，心里犯嘀咕这小子是不是消极怠工。正想过去抓人，听见有人在喊：“打架啦！打架啦！快来人啊！”

　　工头一扭头，发现不远处围了一群人，他冲过去拨开人群：“嘛呢嘛呢？都他妈干嘛呢！”

　　陶孟和胖子在地上滚成一团难舍难分，一边纠缠一边对骂。一根长竹竿和一块大肥肉扭成麻花，现场一度失控。

　　听开始就围观的群众说，好像是胖子觉得陶孟偷了自己的钱，陶孟不承认说是胖子栽赃。大热天的俩小伙子又年轻气盛，两句话说不合就打了起来。

　　工头指挥着围观群众把胖子和陶孟拉开，俩人还是骂骂咧咧，脚一个劲儿地朝对方身上踹。

　　没办法，工头只能把这俩人押到办公室，把事情弄弄清楚，不然看这俩人的样子是停不下来。

　　这一闹，工头也把萧云“消极怠工”的事情给抛到九霄云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