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河以南 北河以北》浑不懔

3、第三章

　　这天萧云被分到了露天矿场，他正干着活，突然听见背后一阵轰鸣声。扭头一看是一辆货车，满载了一车货，慢慢悠悠从大门朝食堂方向开。

　　由于矿场地处郊外，周围也没有菜市场和超市，所以矿场的生活物资都由货车运来。

　　货车每十天就来矿区送一次货。虽说矿场禁止工人出去，但是也有工人会塞点小钱给司机，让司机带点儿矿场里买不到的东西，比如好酒或者好烟什么的。胖子还曾经拜托司机带过小黄书进来，在宿舍间被传阅了个遍。

　　这种事工头们也常干，所以对工人们这种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得太过分，他们都懒得管。

　　萧云摸了摸口袋里的钱。等吃饭的时候，他朝司机走了过去。

　　吃完晚饭回去的路上，萧云想抽根烟，一摸兜发现已经空了。正好经过矿场自营的小卖部，于是萧云拐了进去。

　　还没进门，他就看见一个高个子在小卖部门口的电话机上打电话。高高瘦瘦有点儿驼背，一看就是陶孟。

　　萧云正想过去拍他一下吓唬吓唬他，没想到听见陶孟的抽泣声。

　　还没回过神，下一秒陶孟已经挂了电话。一转身和萧云成了面对面，好不尴尬。

　　萧云看见陶孟的红眼睛，有点儿担心地说：“那个…没事吧？”

　　陶孟用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一句话也没回答就跑了。

　　宿舍区的路灯坏了有一阵时间了，报给工头也一直没人来修。萧云看见右前方有火星在闪，再向前走几步靠近了，借着月光看到一个缩成一团的大个子。

　　萧云蹲下，和大个子并肩：“兄弟，说说吧。”

　　陶孟没动，叼着烟，好像没听见萧云说话一样。

　　萧云也摸出一根烟，抽起来。

　　过了很久，陶孟才开口：“我，我，我妈病…病了，我得回，回去看…看她。可是我没，没办法离开这，这，这鬼地…地方。”

　　他把快要烧到手的烟头按在地上，狠狠挤压。

　　萧云说：“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离开这里，无论什么险你都愿意冒吗？”

　　陶孟猛一转头，惊讶地看着萧云：“你，你，你有办，办法？”

　　萧云笑了，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不过需要几个人手，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陶孟忙点头：“好，好，好说！”

　　俩人回到宿舍，胖子正在摆动他今天托司机带过来的小收音机，发出的声音滋滋啦啦。杨搞基坐在小马扎上边哼着歌边修指甲。

　　胖子见萧云和陶孟走进来，正想说你们俩这是去哪儿鬼混了才回来。发现萧云脸色凝重，陶孟眼眶泛红。

　　形势不对啊。

　　“你们俩这是…谁把谁甩了？” 胖子半开玩笑地问。

　　陶孟直接躺在床上，一句话没说。

　　萧云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陶孟，叹了一口气。他像是接胖子的话又像是对所有人说：“你们有人，想离开这里吗？”

　　杨搞基突然抬起头，正在磨指甲也不磨了。因为这话说的太突然，胖子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惊讶的表情所取代。

　　屋子里只有小收音机发出的广播声。

　　萧云停了一下，还是把陶孟的事情告诉了杨搞基和胖子。

　　“我来这里一个多月了，真觉得这地方不是长久能呆的。每个月给的钱是不少，但是你也得能花的出去啊！没有人身自由，没有安全保障。我真的是一天都受不了！”

　　杨搞基小声说：“谁不是呢？可当时进矿是签了合同的，而且这里戒备森严，现在后悔想逃都逃不出去。”

　　萧云说：“我现在是有一个办法，能让我们出去。可是就不知道你们肯不肯跟我冒这个险。陶孟…”萧云看向陶孟的背影，又收回视线，“陶孟已经答应了。我想问问你俩。杨过、林飞，你俩要加入吗？”

　　这是萧云第一次直呼杨搞基和胖子的大名。看到这么严肃的萧云，两个人都有点不知所措，总想要立正稍息站好。

　　杨搞基没说话，低着头一直翻来覆去地看他的指甲钳。

　　胖子倒是很快就答应了：“爷爷我早就不想呆了。冒险就冒险，大不了被捉住了打死。反正在这里总有一天也要累死。横竖都是一死，不如跟他们拼了！”

　　萧云看到胖子一副要炸碉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没那么严重，我还想多活几年呢。怎么能让你'横竖都一死'呢？”

　　陶孟也从床上坐起来，看起来已经没那么悲伤了。

　　只是杨搞基还迟迟没有下决定，萧云知道他是舍不得他的“涛哥”。

　　这是萧云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步，所以他要走的很谨慎。

　　萧云拉过一个马扎坐在杨搞基旁边，轻声问他：“杨过，你跟你那个涛哥，在一起多久了？”

　　“有快一个月了。”杨搞基低着头。

　　“你之前总说你和涛哥是真爱，那你觉得涛哥值得相信吗？”

　　“是的！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短，但涛哥对我是真好。而且他是喜欢我很久才向我表白的。所以，所以他值得相信！” 杨搞基说这话的时候很坚定。

　　萧云心中有了数。

　　“那这样，你再考虑考虑，也不着急。如果想参加，就跟兄弟们一起。不想参加，兄弟们也绝不勉强。只要你不告发我们，就是帮我们了。” 萧云笑着拍拍杨搞基的肩。

　　杨搞基看着萧云的眼睛，感激地使劲儿点点头。

　　这个涛哥，萧云不是不知道。自从他知道杨搞基谈恋爱之后，就开始留意了。

　　罗涛，虎王八的手下之一。可是不同于虎王八的其他手下，他这个人从不打工人，也不收工人的钱。好像在这个矿场当工头，是一个非常正经的工作。

　　几天前萧云去厕所的时候，听见厕所的墙外有人说话。好像是两个工头在向一个工人要钱，工人不给，工头便开始揍。

　　萧云正准备出去制止，就听见外面有人大吼：“你们干什么呢？”

　　萧云透过砖的缝隙往外看，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的高个子男人走过来。两个要钱的工头立马换了一张脸：“哟，这不是涛哥吗？您怎么上这儿来了”

　　罗涛哼了一声：“上这儿来的能干嘛，上厕所呗！”

　　俩工头讪讪地笑:“那您去，我们就先回去工作了。” 说完俩人就跑。

　　躺在地上的工人慢慢站起来，连连向罗涛道谢。

　　罗涛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看他：“ 有空谢我还不如想想怎么保护自己。赶紧走吧。”

　　萧云出去的时候和罗涛打了个照面，俩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萧云一直认为，通过看眼睛能看出一个人是不是值得结交的，这条屡试不爽。

　　但是罗涛他看不透。说他是个坏人，坏人怎么可能有闲心管这闲事。是好人吗，可是这人眼里的光很凛冽。

　　之后萧云一直在想，这步棋到底要不要走。走好了就能重获自由，走不好了全盘皆输。所以他迟迟不敢走这一步。

　　直到他撞见了杨搞基和罗涛在一起的那天，他才觉得这步棋是可以走的。

　　吃晚饭的时候萧云胃口不是很好，所以吃的比平时要慢。胖子都吃完两份了他一份还没吃完，就让陶孟和胖子先回去了。

　　结果一个人在食堂坐到了食堂要关了，还是没吃完。萧云把剩下的菜倒进垃圾桶，心想自己真是浪费可耻。

　　心不在焉地在外面转悠转着，竟然发现前面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杨搞基和罗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