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不见》白鹿非鹿

3、第三章

　　第三章
　　黄家之前虽对这通道进行修缮，但还是最大程度地保留了它原本的面貌。
　　青碧色石阶透出古朴的味道，用于建造墙壁的石块平整光滑，足以见当时筑造者选料的用心。安放在石壁凹处的灯座十分精致，上面除了异兽勾陈的图案外，还有各种花鸟鱼虫。
　　黄婷婷取下其中一盏执在手中，发现里面的灯油所剩无几。这种灯座的容量较小，若要保持长明，就需要有人定期来添加灯油。能进入这里的只有黄家当家，之前添油的工作是由黄婷婷的父亲黄臻来做，而黄婷婷自从接任以来就从未踏足此地。现在距黄臻离世已有六年之久，按理来说，灯座中的灯油早该耗尽，可为什么还有剩余呢？
　　答案显而易见，肯定是有其他人来过这儿，接手了这项工作。黄婷婷脑海中首先浮现的便是叔叔黄笙的脸，可她又想起父亲曾经说过入口的位置只有当家或接班人知道。到底是父亲破例告诉叔叔入口的位置，还是另有其人？若是前者的话，尚可理解，要是后者的话，那个人会是谁呢？
　　一个个疑问就像是包裹了许多层外壳的礼物，拆去一层又有另一层，无休无止。
　　黄婷婷只好暂且将心里的疑问放到一边，举着灯朝石阶更深处走去。
　　越向下，空气越湿冷，走到最后一级石阶处时，黄婷婷身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石阶下是一条平直的通道，这通道很宽，举灯通过时根本就无法借助火光看到两边的石壁。火光未能照及的区域一片漆黑，总让人有种马上就会跑出什么东西的错觉。
　　黄婷婷退至一边，紧靠着石壁，手心早已沁出汗水。突然，她看到离自己不远处出现了两个红点。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的黄婷婷用力揉了揉眼睛，发现那红点消失了。就在她松了口气的时候，突来的大风将她手中的灯吹灭。两个红点再次出现，类似野兽低吼的声响在封闭的空间内格外明显。黄婷婷迅速转身，凭直觉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她身边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红点，如同驱赶不走的鬼魅。这一现状更是加重了她心中的紧张感，她甚至觉得那些东西正大张着嘴，下一秒就会咬死自己。
　　当特制门被关上时，黄婷婷如释重负，捂着心口开始喘气。她穿在身上的衬衫早已湿透，双腿也因刚才的剧烈运动而酸软不止。缓和片刻后，她将藤蔓拉回原位，踉跄着向老宅走去。
　　待黄婷婷走远后，藏在花园一角的巨兽才逐渐显现出来，赤色双眸也恢复为原本的琥珀色。
　　早上十一点，刚从公司回来的赵粤还未来得及休息，便急急穿过回廊，来到一栋老旧的小楼前。她要找的那个人此时正背对着她，在用手逗弄一只被拴在木架上的游隼。原本桀骜不驯的猛禽在经过各种练习后，终是屈服于人类，任人摆弄。
　　“老师，您要的东西我给您带来了。”赵粤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文件袋递给那人。
　　“你这孩子办事倒是麻利。”那人接过文件袋，笑着拍了拍赵粤的肩膀，随后拿出文件袋里的照片。仔细看过后，他摸着下巴笑起来，“像，真是太像了。”
　　“老师，您说这黄婷婷她……像谁？”
　　“她啊……”那人敛住笑容，慢悠悠地走到藤椅边坐下，“像我的一位旧友。”
　　旧……友？赵粤略显疑惑地皱起眉头。这个人姓慕名衍，五年前与自己的父亲相识，是个很有胆识魄力的人。自己的父亲很欣赏他，当即就问他愿不愿意留在赵家，他爽快地答应下来，在替公司出谋划策的同时又兼任自己的老师。慕衍在赵家的五年时间里，自己从没有看到他接触其他人，这旧友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可是很久没见过她了。”慕衍端起放在木桌上的白瓷茶杯，喃喃自语道。
　　“那请老师告诉我这名旧友的联系方式，我派人去安排。”慕衍并没有马上回应，而是转头盯着赵粤，脸上的表情令人捉摸不透。赵粤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后再次开口，“老师，是我自作主张了，如果您不想见的话也……”
　　“想，怎么能不想。”慕衍“咯咯”的笑声显得有些阴阳怪气，“可她来不了，得我亲自去找她才行。”
　　“您这么忙，还是让我去处理吧。”
　　“你要去找一个死人吗？赵粤。”
　　“死……”赵粤愣了几秒，待反应过来时，手心早已沁出一层汗水。慕衍这个人历来言行奇怪，可因为他是父亲的心腹，赵粤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可他今天所说的话，着实令赵粤心里一阵发毛。
　　“别紧张，我只是在和你开玩笑。”慕衍放下白瓷茶杯，将拇指上的玉戒指转了一圈，“听说景氏遗址被黄家发现了。”
　　“嗯。老师对那些东西感兴趣？”
　　“景氏的东西我只有一件感兴趣。”
　　“那我马上叫人去查。”
　　“没必要。”慕衍摆摆手，起身向小楼内走去，“那东西不在那儿。黄婷婷的资料继续查，越多越好。今天就这样，你去忙吧。”
　　“是，老师。”赵粤恭恭敬敬地向慕衍鞠了一躬，而后退出小庭院。
　　奇怪，为什么他会知道他要的东西不在景氏遗址内？赵粤还未来得及多想，就被等在大厅内的助理缠住讨论行程安排的事。
　　桌上散着醇香的咖啡映出黄婷婷那张满是倦意的脸，直到身边的助理喊了三声后，她才从繁乱的思绪中脱离出来。
　　“黄总，这是明天商业酒会的邀请名单，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请在右下角签字。”
　　“嗯。”黄婷婷勉强打起精神将名单仔细看了一遍，签完字后把它递给助理。
　　“谢谢。那您先忙，我去和负责人谈一下注意事项。”
　　“等等！那个……”犹豫一番后，黄婷婷起身走到助理旁边附耳说了几句。
　　“黄总，这……”那助理抱紧文件，一副为难的模样。
　　“没关系，我只是为了求证一件事，不会怎样。”
　　“……好。做完之后我会尽快拿给您。”
　　“记得不要让别人知道，特别是我叔叔。”待对方点头答应后，黄婷婷才放心地回到位置上。虽然直觉告诉她不要再触及此事，但她就是忍不住想去根究。揉过的纸就算展平也还是会有淡淡的褶子，她没办法当一切都未发生过。此时的她就像误入森林深处的小女孩，除了硬着头皮向前走外别无他法，况且她也根本不想退回去。
　　“我以为你不会答应跟我去。”冯薪朵看着镜中那正帮自己扣项链的人，有些别扭地挪了挪身体。
　　“保护冯小姐的安全是首要，说过的话我不会食言。”李艺彤微弯着腰，十分绅士地向冯薪朵伸出手。
　　“好吧。”冯薪朵迟疑着将手放上对方的手心，咬了咬嘴唇后才再次开口说道：“刺猬你能别把脸换来换去吗？朵朵看着好别扭，总有种陌生人待在身边的感觉。”
　　“我于冯小姐来说，本来就是个陌生人。”待冯薪朵站起身，李艺彤已不着痕迹地把手收了回去。
　　“好歹你也在我这儿待了三年，所以不是陌生人。”
　　与冯薪朵僵持几秒后，李艺彤叹了口气，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再磨蹭下去会迟到的。”
　　见对方搭好台阶，冯薪朵也不好意思不下，只能应了声“好”。
　　黑色轿车载着两人行驶了近半小时后，终于抵达举办商业酒会的酒店。车子刚停稳，早等在一边的陆婷立马把冯薪朵从车里捞出来，附耳说了几句。李艺彤也没在意，转而观察起周围的情况。
　　入场后，黄婷婷随叔叔黄笙与几位重要的合作伙伴寒暄了几句。才两杯酒下肚，她整个人已经晕乎乎的了。在后退的过程中，她不小心踩到了纱裙的裙摆，险些摔倒，好在背后的人及时扶了她一把。
　　稳住身形的黄婷婷本想转身向那人道谢，可却在手指无意间滑过对方手背时突然愣住。
　　“发卡，你手背上的图案是什么啊？”窝在李艺彤怀里的黄婷婷将对方的手翻来覆去研究了好几遍，还是没能琢磨透那图案，她隐约觉得是个字，可尚仅七岁的她并不能识出。
　　“不过是被烫伤而已，只是疤痕稍稍有点艺术性。”李艺彤眯着眼睛笑起来，然后伸手去挠黄婷婷的咯吱窝，“我说过很多遍了吧，婷婷应该叫我姐姐，发卡可不是你能随便叫的。”
　　“哼，我就要叫！发卡，发卡，发卡！”小孩子的注意力本来就很难集中，被李艺彤这么一闹，黄婷婷自然是把刚才的疑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发卡。”黄婷婷沙哑着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