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不见》白鹿非鹿

2、第二章

　　第二章
　　“冯薪朵快扶我一下！”陆婷抬手擦去额上的汗珠，心脏仍在快速跳动，之前就算是与仇家对峙，她也未曾如此恐惧紧张过，“你到底捡回来了个什么东西，这家伙脾气也太不好了吧！”
　　“那只能怪你提了她最不想听的事。”冯薪朵用力拧了下陆婷腰上的肉，“朵朵已经让你不要说了。”
　　“来软的她不吃，我就只好来硬的，哪知道她……”陆婷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冯薪朵，“刺猬不肯帮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先等等看。总不能派那些废柴去吧，我可不想过早暴露身份。”冯薪朵嘟起嘴，而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十年前就有传言说黄家有个不得了的东西，但碍于黄家的实力，谁都不敢动手，也不知道那个传言是真是假。现在我们手上的资料是景氏一族部分的历史，我记得里面有提到景氏宗主持有一件特别的东西，但没具体说那是什么。”
　　“所以黄家也想要那东西？”
　　“可能。这次进行发掘工作的基本上都是黄家的人，消息也捂得很严。”
　　陆婷赞同地点点头，“其实现在比起那东西，我更好奇刺猬。刚才那些晶柱是怎么回事？魔术？”
　　“朵朵也不清楚。”冯薪朵摊开手，无奈地耸耸肩。
　　“她不是你捡回来的么？”
　　“她之前可是黄家的人，黄家处理痕迹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也派人去调查过，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
　　“老天。”陆婷翻了个白眼，满脸绝望地靠向身后的沙发。
　　“我第一次见到刺猬是在四年前的一场宴会上，那时她还紧跟在黄婷婷旁边，也不晓得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就被黄家给扔出来。”冯薪朵在后背和腹部比划了一番，“当时我是在河边捡到她的，她半个人泡在河里，身上有两处枪伤，挺严重的，我花了半年才治好她。她刚恢复的时候特别敏感，只要我一提到黄家，特别是黄婷婷，她就会弄出那些晶柱。”
　　“这么说来黄家算是她的心结，可她现在为什么还要护着黄家？”
　　“你可以去问她本人。”
　　“要死啊你，冯薪朵！”陆婷扑过去掐住冯薪朵的脖子，来来回回摇了好几下才解气。
　　沉闷而连续的枪响回荡在射击场内，在看过屏幕上显示的环数后，李艺彤摇摇头，弯腰收拾装备，准备提前结束这次射击练习。与场馆工作人员告别完的她并不急着回去，而是沿弯弯曲曲的小路来到射击场的后山。在爬至山顶平台时，她抬手在脖颈附近摸索一阵，然后揪住一小块突起，“唰”地一声撕去脸上的硅，胶，面，具。
　　未扎起的发丝被突如其来的大风吹乱，枝叶摇动时发出的“沙沙”声缠在耳边，令人极不舒服。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雾气迅速在李艺彤身后聚集，待雾气散去，一只两人高的巨兽出现在她眼前。
　　这巨兽通身长满赤色短毛，上面还带有黑色斑点，颈部的金棕色长毛蓬松而柔软，头上的独角尖利无比，如同悬在石崖上的冰凌，五条长尾时聚时散，尾巴末端呈三角形，活像游蛇的头部。
　　“那丫头又惹您不开心了？真是一张令人可恨的脸，好想咬断她的脖子。”那巨兽低吼着，不断用锋利如尖刀般的爪子抓刨地面，呼出的粗气将它面前的草木吹得东倒西歪。
　　“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李艺彤伸手抚摸着巨兽颈部金棕色的长毛，而后边笑边蹭了蹭它的前肢，“阿炎，别这样，她又不是那个人。”
　　她不是那个人，可却跟那个人一样要杀了自己。
　　一想到这点，李艺彤的笑容便凝固在脸上，眼中泛起几丝性质不明的情绪。
　　察觉到主人情绪变化的巨兽低下头，像家猫般用脸蹭着李艺彤的手，琥珀色双眸透出满满杀意，“只要您一句话，我定叫那些令您难过的人生不如死。”
　　“……阿炎，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您说。”
　　“最近尽量在……在黄婷婷周围活动，一有异样就马上告知我。”
　　“您为什么……”
　　“为了那东西不落入他人之手。我对它没兴趣，不代表别人对它也没兴趣。”
　　那巨兽沉思了一会儿，低呜一声算是答应李艺彤，而后又隐没在聚集的雾气中。
　　李艺彤抬手覆上腹部，只觉得那早已愈合的伤口正隐隐作痛。刚才她对赤炎所说的话，有一半是假的。其实不止是为了那东西，更是为了……
　　待处理完手上最后一份资料时已是凌晨近两点，黄婷婷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一罐拿铁，拉开拉环猛灌了一大口，才将上涌的倦意压下去了些。她绕过木桌走到白板前，用记号笔在上面写下今晚的整理成果。
　　加上之前几天所记的东西，整个白板现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字。黄婷婷打起精神，将白板上所记的东西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大致理清了景氏一族的历史。
　　依据长辈所言，黄家之前是景氏的一支，后来迫于某种原因分离出来并改了姓。在先辈离开时，当时的宗主还赐予了一件器物，也就是黄家现在一直守护着的东西。
　　黄婷婷将项链从衣领处拿出，仔细端详着那把样式古老的钥匙。钥匙上刻有简单的兽纹，按形状来看，应该是《山海经》中所记载的异兽勾陈。
　　自得到这把钥匙开始，黄婷婷就一直很好奇那器物究竟是什么，但因为与父亲有约定，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能打开那扇门，所以她之前只得将那份好奇埋进心底。
　　随着景氏遗址的发掘加快，越来越多的图片资料被交到黄婷婷手中，她也借这些资料描绘出了大致情况。她不仅想通过留下的文字内容了解自己的家族史，而且还想知晓她一直守护的东西到底为何物，可费了很多心力整理，仍没有得到一丁点儿有价值的信息。
　　黄婷婷抬起手，一一指过那些时间节点和人物，最后在倒数两个时间节点中间停下。这里缺了五年的历史，所得的材料中没有任何有关这时期的事件，就好像一本书被人从中间撕了几页一般，总叫人有些在意。
　　这个节点是整个景氏历史的转折点，自此之后，景氏一族迅速衰亡，不到十五年便迎来终结。
　　应该是有什么重大的变故发生在这五年的时间内，可为什么没有记录呢？黄婷婷思来想去仍是毫无头绪，可她又不愿就此作罢。多天来所见的种种如同一双无形的手，将原本埋在心底的好奇和探求欲挖刨出来。她终是按捺不住，起身跑出老宅，一路小跑至那个被掩于藤蔓中的入口前。
　　因为云层较为稀薄，所以月光得以毫无阻碍地在地面上流淌。原本绿意盎然的花园此时就像落了一层薄雪，少了许多生机。四周很安静，偶尔有风掠过枝叶时发出的“沙沙”声，很细微，如同垂死之人哽在喉间的呢喃。
　　黄婷婷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许久都未向前移动。
　　“婷婷，爸爸现在将这把钥匙交给你，你一定要保管好它，不要让别人拿去。这里面是黄家的秘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接过男人递来的钥匙后，还是小女孩的黄婷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盯着那入口看了一阵后，她略显疑惑地开口问道：“爸爸，里面有什么？”
　　“抱歉，婷婷。”男人干笑两声，蹲下身捏了捏黄婷婷的脸，“爸爸不能告诉你里面有什么，你也不用知道，只需记住你要好好守着它就是。”
　　“可是……”
　　“婷婷，答应爸爸，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去看里面的东西。”
　　黄婷婷嘟起嘴，一副委屈十足的模样，她犹豫很久后才点头答了声“好”，而后极不情愿地随男人离开这里。
　　纠缠不休的两种想法搞得黄婷婷头痛不已，最后，她咬紧下唇将拇指放在指纹读取器上。过了几秒，感应器“嘀”的响了一声，挡在她面前的特质门也随之缓缓打开。
　　抱歉，父亲，我得违背对您的承诺了。
　　自石阶深处涌来的潮湿空气带有很浓的霉味，黄婷婷皱着眉，只觉得突突乱跳的心脏几乎快蹦到她的嗓子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