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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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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李艺彤死了,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被对家击中要害,医治无效。”
未被拿稳的手机掉落在地,屏幕上出现的蜘蛛网状裂纹将两张脸分割得不成模样。黄婷婷抬头看着自己的叔叔,脑内的“嗡嗡”声响个不停,她只觉得两边的太阳穴疼得要命。她依旧是在机场时的那副行头,毛线帽也没脱,甚至连落在身上的雪花都来不及拍,急匆匆赶回家,却只等来黄笙如此残忍的一句话。
“你说什么……”
“李艺彤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已经……”
原本面无表情的黄婷婷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她冲过去,抬手揪住黄笙的领子,沙哑着声音吼道:“你为什么要让她去!为什么!一个商业机密能有多少价值,比起她来都是垃圾!”换做平时,一向尊敬长辈的她是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涌上来的保镖将黄婷婷拉开,她仍拼命挣扎着,如同一只被铁夹夹住的困兽。折腾了好一会儿,没有力气的她终是软绵绵地跪在地上,沉默地流泪。
黄笙松了松领带,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他招手叫来几个人,“把大小姐带下去休息。”
李艺彤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来参加的只有黄婷婷一个人。穿着黑色长外套的黄婷婷看起来十分憔悴,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小夜明珠放进檀木盒内,而后点头示意一旁的工人可以开始填土。
这颗夜明珠本是黄婷婷准备送给李艺彤的二十九岁生日礼物,可她因为在外求学,没办法亲手拿给对方,只能留着等假期回来的时候再给,却不曾想会遇到这样的变故。
虽从未提及,但李艺彤在她心中,就是个无所不能的、令人安心的存在。无论任务多难,对方都会利落完成,穿越险恶,把胜利交与自己。李艺彤很强,如同王座下英勇谦和的骑士,黄婷婷很少看见她受伤,所以也从未想过她会在某天以死亡的方式离开自己。
“婷婷桑这次不能回来的话,那就下次陪我过三十岁的生日吧。”
“才不要,你知道这边的课程很紧。”
“……嗯。”
如果那个时候能答应她就好了。黄婷婷抬手抓住自己的胳膊,吸入的冷空气狠狠刺激着肺叶,她终是忍不住咳嗽起来,蓄在眼里的泪水也跟着流下来。
夹杂着雪粒的泥土将檀木盒一点点盖住,黄婷婷看着那被砌好的石碑,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落进了冰窖。
在过去的三年时间里,黄婷婷一直在回避李艺彤已死这个事实,她总是幻想李艺彤仍然还活着,会像之前一样完好无损地回到自己身边。然而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就像黄婷婷刚抬起头便看见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的时候,她差点儿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您没事儿吧?”那人收回手,礼貌地询问黄婷婷的情况。
“我没事,谢谢您。”黄婷婷回以微笑,偏过头想去看对方的手,奈何那手浸在阴影里,怎么都看不清楚。
“我还有事,失陪了。”那人转过身,一下便消失在前来参加商业酒会的人潮中,如同一只从网中挣脱出来的鱼。
黄婷婷摇头苦笑一番后,随手拿过一杯白兰地喝下。
“发卡。”
李艺彤甩甩头,想要把那烦乱的思绪驱逐出心里。她的目光落在疤痕上,久久不能移开,直到陆婷火急火燎地冲过来,用力在她肩上拍了一下。
“你看到冯薪朵了吗?”
李艺彤皱起眉头,冷淡地回答道:“冯小姐不是一直都和你在一起吗?”她不太喜欢陆婷,但碍于有冯薪朵,她也不好明显地表现出来。
“她说她要去洗手间,但很久都没回来,我还以为她来找你了。”陆婷眼珠一转,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会不会被人给带走了。”
“陆小姐你待在这儿,我去找冯小姐。”
“我跟你一起,人多找得更快些。”陆婷拉住李艺彤的胳膊。
“好,那麻烦你去监控室看一下,有发现的话请通知我一声。”
“行!”
在寻找冯薪朵的途中,李艺彤还打电话向外面的司机询问情况,得到了冯薪朵并没有乘车去别的地方的答案。虽然冯薪朵这个人平时看起来都是一副不靠谱的模样,但还不至于做出不打招呼就消失不见这种事,那现在十有八,九是应了陆婷的话。
李艺彤走进洗手间,四处观察一番,最后在洗手台边缘发现一条口红印迹。她用食指抹了一些,仔细看过后,确认这就是冯薪朵的。她蹲下身,将手机闪光灯打开,果不其然在洗手台下的一个角落里找到那已经裂开的口红。李艺彤走出洗手间,沿着过道仔细检查起来,终于在一个窗框处发现几缕卡在缝隙中的纱线。她打量了一下内部环境,又探头到窗外看了一番。
“我让酒店把那一时段的监控全调出来,但没有发现冯薪朵。”
“嗯。”
陆婷见对方仍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不由地有些恼火,语气也不友好起来,“她可是救过你的人,你就一点儿也不在乎她的安危么?”
“她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李艺彤皱紧眉头,“不过久了就不好说。”
“你怎么知道她暂时不会有危险?”陆婷伸手抓住正欲离开的李艺彤。
“完全避开监控把人带走,明显是早有预谋。他们的目的要不就是钱,要不就是想知道某种东西,不过现在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李艺彤抽出手,径直走到黑色轿车旁。让司机下车后,她坐上驾驶座,快速驶离酒店。
陆婷的脸色异常难看,她叫来几个人驱车追上李艺彤,以便在必要时候出手帮一把。
现在越快找到冯薪朵越好,一旦那些人从她口中撬出想要的东西,那她的境地可就十分危险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景氏遗址发掘工作仍在进行中,大量出土的器具被送到临时搭建的帐篷内供来自各地的专家研究。因为有关景氏的记载很少,所以大部分资料都要靠专家自行研究总结。
现在已近晚上十点,坑穴中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他们将探灯绑在头上,仔细清理着。
旁边草丛内的细碎声响引起了其中一人的注意,他抬起头,但什么也没看到。
“你小子东张西望些什么,快干活儿,今晚不想休息了?”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
“我刚刚听到那边有奇怪的声音。”他捂着脑袋,表情略显委屈。
“不过是风吹树叶的声音。别磨叽了,快干活儿!”
那人不情愿地点点头,转身又看了眼,才继续手上的工作。
没过多久,草丛中又传来异响,伴随而来的还有“噼噼啪啪”树枝折断的声音。
这风也真是大,树枝都能吹断。那人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而后猛然反应过来。若风那么大,自己怎么可能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我的娘,这……这是什么怪东西……”年纪稍大的男人手脚僵硬地站起身,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大,自他额角沁出的汗水缓缓流下,最终滴落在地上。
那人慢慢转过头,在看清立在草丛中的东西后,他大喊一声“怪物!”并连滚带爬地向前逃去。经他这么一叫,所有人都紧张恐惧起来,纷纷逃散,整个遗址内乱成一锅粥。
那东西周身满是黑气,一双若隐若现的赤红色眼眸怨毒地看着众人,它张口低嘶了一声,大量墨黑色的浓稠液体便从它嘴中涌出。它跳下土坑,向人多的地方奔去。
几个胆大的拿起铁锹,狠狠向那东西身上打去,黑色浓稠的液体立时溅了他们一脸,他们厌恶地用手臂去擦,却发现被那液体沾到的地方异常灼痛,不多时便红肿起来,到后面居然起泡溃烂,整块皮肤甚至变成焦黑色。
土坑内瞬间充满恐惧的尖叫声,众人疯狂向四周的山林或田野逃去,几个落在后面的被那东西追上,还未反抗便被尖利的獠牙刺穿胸腔,惨叫一声后就不再动弹。
那东西抬起头,双眸的赤色又添了几分,变得十分阴邪鬼魅。鲜血与那浓稠的黑色液体混在一起,散发出阵阵腥臭味。
笼罩在那东西身边的黑气渐渐散去,它像极了异兽勾陈,可覆在身上的鳞片和长毛又显现出墨黑色。
从远处飘来的乌云聚集在一起,把弯月遮了个严实,洒落的点点月光似乎也被染为灰黑色。